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這頓飯在歡樂的氛圍里落下了帷幕，之后大家紛紛回了家。

    畢竟今天可是圣誕節(jié)，他們得走早點，總不能把這兩位的二人時間給徹底擠了吧。

    “巫諾，好好享受圣誕節(jié)?！?br/>
    翹瑤帶著點俏皮的神情，對巫諾吐了個舌頭，揪著白澤的衣領(lǐng)出去了。

    現(xiàn)在只剩下秦長胥和巫諾二人。本來熱鬧的氛圍一下子變得有些冷清。

    秦長胥望著巫諾，嘴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收拾一下……”

    他起身打算去廚房拿抹布，卻在轉(zhuǎn)身時被巫諾拉住了。

    “我想出去逛逛……”

    “今晚很冷。”

    “可我就是想去看看，商場里應(yīng)該會很熱鬧吧。”巫諾低下頭，眼里透著向往，話語里有些失落的情緒，“我馬上就要手術(shù)了……”

    秦長胥愣住了，他最不忍心就是看見巫諾失落的樣子。半晌他點了點頭，無奈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br/>
    “謝謝你!我向你保證，這是手術(shù)前最后一次了?！蔽字Z舉起手，一本正經(jīng)地和秦長胥保證道。

    秦長胥溫柔地揉了揉巫諾的臉。然后他從臥室里取出大衣披在巫諾身上。

    “把衣服穿好，我們出去。”

    音響里放著圣誕歌，商場也布置上了各種各樣的裝飾，今晚人很多，或是好朋友，或是情侶，或是父母帶著孩子。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在這樣一個一個特殊的日子，能聚在一起，關(guān)系一定不一般。

    巫諾和秦長胥這一對也是俊男美女，可一個看上去臉上帶有病色，另一個則有些瘸腿，也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側(cè)目，但這絲毫不影響兩人都興致。

    “小姐，這個送給你?！?br/>
    巫諾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原來是一個圣誕老人喊住了自己。

    那圣誕老人拿出一個氣球，一下子吹了起來，手靈活地將氣球折成了一只小狗。

    “謝謝你!”巫諾興奮地接過小狗，臉上露出了許久都未出現(xiàn)過的笑容。

    “不客氣，祝二位玩的愉快?！?br/>
    圣誕老人行了一個半鞠躬禮，離開了。

    “開心嗎?”

    秦長胥從身后摟住了巫諾，在她耳邊小聲地問。熱氣呼在巫諾的耳后，讓她紅了臉。

    “開心?！?br/>
    “我們明天得回醫(yī)院了?！?br/>
    秦長胥也知道，現(xiàn)在跟她說這個有點掃興，但他有點擔(dān)心巫諾不愿意去，所以選在了現(xiàn)在這個還算是輕松的氛圍里。

    巫諾久久地沉默了，半晌回道：“好。”

    “你不是想去看那家的冬季新品嗎?我們?nèi)ピ囋?”

    秦長胥握住巫諾冰涼的手，問道。

    “嗯?！蔽字Z領(lǐng)著他走去，還不忘“威脅”他得給自己多買幾件當(dāng)做送自己回醫(yī)院的“誘餌”。

    秦長胥連連點頭，就差沒拍著胸脯說我把店都可以給你買下來了。

    終于在一番大搶購后，巫諾有些累了。

    她打了個哈欠，看看手上抓著全是購物袋的秦長胥，忍俊不禁。

    “你現(xiàn)在這樣真有趣。有點像我的小跟班?！?br/>
    “還不是托巫大小姐的福?”秦長胥翻了個白眼，懟了她一下。

    “那我們回家吧。我有些累了?！?br/>
    巫諾挽過秦長胥的手，兩人一起步出了商場。

    回到家后，秦長胥把家里收拾了一下，這才上床。

    巫諾早就縮在被子里了。

    秦長胥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一點聲音都不發(fā)地從身后抱住她，摸了摸她冰涼的手腳，有些心疼。

    他已經(jīng)給她補了那么多，怎么還是怎么冷。

    “你困了嗎?我關(guān)燈了?”

    巫諾含糊地嗯了一聲。

    “睡吧。晚安?！?br/>
    半晌，秦長胥關(guān)了燈，在巫諾的臉上親了一口，溫和道。

    不知過了多久，巫諾翻了個身，戳了戳秦長胥的臉，小聲問道：“你睡著了嗎?”

    “沒?！?br/>
    “我也沒……聊一聊嗎?”

    原來這兩人都以為對方睡了，但其實兩個人都沒睡。

    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搭著。從天上的鳥到地上的魚，再到風(fēng)景名勝，人文地理，他們倆也不知道聊了多久。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們突然聊到死亡——這個大家都不太愿意談及的話題。

    氣氛一下子冷了起來，兩個人支支吾吾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秦長胥想把這個話題一帶而過，但巫諾卻搶在他先開口了。

    “聽說人死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你信嗎?”巫諾眨巴眨巴眼睛，望著秦長胥，懦懦問道。

    “那實在是太遠(yuǎn)了。我情愿相信有鬼，那樣無論是我，還是你，都可以在奈何橋上等對方?！鼻亻L胥沉思了會兒，這么說道

    “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是真的怕死啊……我不想死……”

    巫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她從前并沒有這么害怕死亡，但現(xiàn)在，她一想到永久的沉睡與黑暗，再也看不見所愛之物，所愛之人，就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無論何時，我都陪著你一起。生同衾，死同穴?！?br/>
    巫諾往秦長胥身邊擠了擠，她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他懷里，闔上了眼，問道：“可以抱著我睡嗎?！?br/>
    “好，我抱著你睡。”

    秦長胥就這樣摟著巫諾，不知過了多久，他有了些倦意，也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被人摟著，會多幾分安全感。這讓巫諾從死亡話題中稍稍脫離了一點。她也昏昏沉沉地，不能說睡著，也不能說沒睡。

    這幾個小時對巫諾來說簡直就是煎熬，噩夢接連侵?jǐn)_著她，像一只只枯手，竭力要將她拉入地獄深淵。

    最初，夢里的秦長胥站在自己面前，陽光投在他的臉上，光影交織，更襯托出他立體的五官。

    他正笑著朝自己走來，手里還抱著城郊玫瑰園的玫瑰花。紅玫瑰似火，白玫瑰似雪。難得穿了一身黑西裝，卻透出一股年少的輕狂。

    這到底是他多少年前的時候?還那樣年輕，絲毫沒有陰霾，暴躁和偏執(zhí)。不過怎么樣都是他，都是巫諾愛著的他。

    巫諾走上去想去擁抱他，可手都來不及伸出，秦長胥就像海市蜃樓一般驟然消失，不見了蹤影。

    四周光影極速變化，讓她頭暈?zāi)垦＃倩剡^神來，已不是那個地方了。

    巫諾驚慌地四處尋覓，卻發(fā)現(xiàn)這里空無一人。

    只有一排排，一行行的石碑林立。抬頭望天，有無數(shù)的白色圓紙片飄然落下，附在她的肩上，怎么都撣不掉。她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墳前。

    突然，她聽見身后傳來啜泣聲，轉(zhuǎn)過身去，一眼望見的正是秦長胥。

    秦長胥胡子拉碴，眼睛腫成了金魚泡，布滿了血絲。分明是個一米八幾的男人此刻卻要靠著兩個人的攙扶才能勉強行。

    “這是我的葬禮嗎?”

    巫諾想走過去，揉揉秦長胥的頭，安慰他不要難過了。

    可是她的手徑直穿過秦長胥，根本就無法觸摸。

    死亡的恐懼突然漫上心頭，死死咬住她。

    巫諾愣在原地，臉色慘白，手腳冰涼。她的心理防線已被一炮轟開，在這人類最終的恐懼前繳械投降了。

    “巫諾，你騙我?！鼻亻L胥和巫諾擦肩而過。

    恍惚之間，巫諾只聽見了他嘴里嘟囔的這一句。

    她無聲苦笑，秦長胥的脾氣真是什么時候都不會變啊。

    秦長胥，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難過嗎?

    巫諾醒的很早，她看著一旁還在熟睡的秦長胥，靜靜附到了他的耳邊，呢喃道：“我不想死，我還想和你共度余生呢?！?br/>
    一切都收拾妥當(dāng)后，已經(jīng)是早上九點了。

    秦長胥要送巫諾回醫(yī)院了。

    兩人走在街上，秦長胥并不想巫諾太快回醫(yī)院，巫諾也不想這么快回醫(yī)院，所以他們倆都走的很慢，把這短短的一截路拉的很長很長，和其他匆忙的趕路人格格不入，仿佛是刻意被拉慢的錄像帶。

    只要還沒有到醫(yī)院，他們就可以暫時逃避病魔所帶來的不幸。他們有說有笑，一點都看不出悲傷和恐懼。

    在一個十字路口前，秦長胥和巫諾十指相扣，等信號燈變綠?？赏蝗?，一輛大卡車穿過了紅燈，朝著他們駛來。

    那卡車失了控，雖然速度不快，但怎么也剎不住，直直沖上了人行道。

    在危急的時刻，人的行為往往代表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秦長胥望著那輛車，并沒有絲毫的恐懼。在他的眼里，一切仿佛都變慢了，而他心里也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推開巫諾。

    他松開手，以最快的速度推開了巫諾，但自己卻被卷進(jìn)了車底。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向秦長胥襲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身子，都有血跡。

    “秦長胥!”

    他聽見了巫諾那凄厲的叫聲。

    “叫得這么響，她應(yīng)該沒有事吧?！?br/>
    秦長胥在心里暗自笑了，看來自己雖然瘸了腿，但反應(yīng)力還是不差。

    隨后他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人們將卡車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紛紛關(guān)注著可能是醉酒駕駛的卡車司機和車底下已經(jīng)昏迷的秦長胥。

    但在匆忙之中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有兩三個帶著口罩和帽子的人，架起受了驚嚇后昏迷的巫諾，悄悄消失在了現(xiàn)場。

    很快救護(hù)車到了，醫(yī)護(hù)人員用專業(yè)的設(shè)備將秦長胥救出，送往了醫(y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