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暮連忙扭頭,情急之中,林茂放開她的手,臉上一紅,大有無意冒犯之色。
寧暮卻毫不在意,她明白林茂此番舉動不過是在救自己。來不及思索,便看見前方不知何時竟跑來了四個黑衣人,皆是勁裝,以黑巾蒙面,并非尋常的官兵。
殺手!這是寧暮和林茂的第一反應。
然而,這些殺手是何人所派?為何要置她于死地?
寧暮尚在驚魂未定之時,林茂已迅速已飛身過去,同那四個蒙面黑衣人打成了一團。其中一人在趁其他三人圍住林茂之時,向著寧暮撲來。
林茂三面受敵,自顧不暇之下,只得焦急喊道:“跑??!我堵住他們!”
“不!我不可能丟下你不管!”寧暮遲遲不肯逃走。
猶豫了好久后,林茂無奈之下,只有以死相逼:“你如果不想我死,馬上跑!別管我!”
寧暮無奈,眼見情勢危急,只有轉(zhuǎn)身便跑,然而,自從北音皇宮逃出奧其的魔爪后,到此刻,她早已經(jīng)筋疲力盡。她雖然會武功,但自從以寧暮的身份混入大宣皇宮后,冠上了梅妃之名,她便沒在外人面前使過武功。加上此刻,力氣耗盡,她哪里跑的過黑衣人?
未跑幾步,足下突然一個踉蹌,“啪!”地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那名追殺她的黑衣人,突然伸手過去抓到了她的衣領,正待俯身,黑衣人的胸口忽然一涼,黑衣人低頭看見自己的心臟處插了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的柄,正是握在寧暮的手上。
原來寧暮自知跑不過,再跑只會耗盡所有力氣,便故意假裝摔倒,乘著黑衣人失神的瞬間,然后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加上黑衣人以為她不會武,大意疏忽之下,竟始料未及地遭到了她的偷襲,被她手中的匕首一擊而中。
然而,明明中刀倒地的是黑衣人,寧暮的神情卻比他更蒼白,臉色簡直煞白煞白地難看,她的雙手一直在發(fā)顫,想再把那把匕首從黑衣人的身體里拔出來,卻是怎么也使不上力氣了,力氣終于耗盡了。
幸好方才林茂尋了個良機擺脫那三名圍困他的黑衣人,撲過來一把踹開追殺自己的黑衣人,然后順手拔出他胸口的匕首,黑衣人的鮮血像泉水一樣噴濺出來,有好幾滴飛到了寧暮的衣衫上,她睜大了眼睛,一時渾身僵硬,越是這樣的時刻,她越要顯示出害怕,因為她仍舊沒有忘記過自己的此刻的身份——是一個不會任何武功的梅妃。
林茂知她這是她生平以為第一次殺人,以為她的身心因為自己借助她的手殺了那名黑衣人而受到了極大的震蕩,啥時間不知該如何去回應寧暮,只見寧暮目光忽然一閃,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一樣,沖著林茂喊道:“小心!”
“呲——”地一聲。十分迅速的一道光欺向林茂后背。
一把從林茂身后伸來的長劍劃破了他的衣衫,他的后背已受傷。
林茂咬牙了咬牙,感覺到后背升生疼,回身擋開了對方刺來的第二劍,一邊纏住了那追來的三名黑衣人,不讓他們有機會去找寧暮,一邊沖著寧暮急喊:“跑?。 ?br/>
寧暮見他滿臉青筋暴起,叫聲緊急,再不走,可能兩人都會被對方困住,到時再也沒有逃走的機會,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后,歪歪斜斜地朝前跑,才跑了沒幾步,卻又停下,回身凝望身后的情景。林茂被那三名黑衣人圍困。正在進行一番激斗。
林茂大急道:“快跑??!”
寧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苦澀道:“不是我不想跑,林……”“林統(tǒng)領”三字只說到一般又止住,“而是……我沒力氣了,跑不動了……”其實她是不想走,故以跑不到為由想要留下來幫林茂對付黑衣人罷了。
林茂聽她這么一說,心中格地一下,竟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眼見那三名黑衣人對付自己之時,出招招招陰險,每刀都是朝著致命之處砍來,看情況,倘若不能盡早擺脫他們,他們對梅妃和自己絕對不會留下活口的。這么一來,他也只能拼盡了性命地去抵抗,去保護好梅妃,多拖的一刻便算一刻。因為激斗過程中,他后背的傷口突然迸裂,鮮血一直在流,如此情形之下,也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倘若他倒下了,那個站在不遠處殷切觀望的美麗女子,亦會被三名黑衣人捉住,甚至是被他們殺死。
一想到這里,林茂的胸口一下激起一股暖流和力量,抵抗的動作變得更加迅疾,變得更加狠辣,左手就那么一轉(zhuǎn),突然“啪!”地扣住了其中一名黑衣殺手的手腕,然后,“咔嚓”一聲響亮,以手臂的力道,瞬間折斷了對方的手腕骨。那名黑衣人啊地一聲慘叫,當即摔倒在地。
寧暮靜靜地立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這場生死攸關(guān)的廝殺,心中有股沖動,倘若自己從一開始以南國公主的身份埋伏在鐘沉身邊時,便讓他知道自己身懷武功,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懷有武功,也許如今也不會變的如此被動,一方面,倘若她此刻馬上出手幫助林茂對付黑衣人,林茂便會對她產(chǎn)生懷疑,因為素里在林茂的眼里,梅妃是不會任何武功的,倘若當初不是選擇了以這種方式潛伏在皇宮中,起碼此刻這種緊要關(guān)頭,以一己之力對付敵人可以更有用一些,而不必像現(xiàn)在這樣,只能干站在一旁看著林茂獨自一人去廝殺,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成為林茂的累贅。
此時,寧暮滿腦子的聰明智慧,于此刻,變得絲毫派不上任何用場。
倘若如果來的是北音朝廷派來的官兵,她還能以一個光明坦蕩的身份試圖跟去對方談判,討價還價,但,她的身份特殊,身上又藏著諸多未及公開的秘密,此刻若是魯莽上前,以武功制止對方,林茂勢必會對她的真實身份產(chǎn)生懷疑。然而,來的卻是這些殺手,對方的身份還不清楚,對付她時卻是招招之命,擺明了是想要殺她。他們究竟是誰派來的?是誰要殺她?又為了何緣故要殺她?
她想不明白……不可能是奧其,因為奧其本身就是要追殺她和林茂,便不可能再以這種神秘的方式來追殺他們。既不是奧其,那又會是誰?她實在想不通,來北音,還得罪過其他什么人。
自己何時竟重要到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和肉中刺了?在北音這樣陌生的國度里,竟還有人想要殺她,不除而不快了?她實在想不到……除非……這些人是從宣國一路跟到北音而來的,那又會是誰……
“咔嚓!”
林茂的右腿上中了一腳,悶哼一聲,突然撲地跪倒,發(fā)出幾聲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音。
然后又挺得“呲”地一聲響,一把長劍猛地戳中他的左肩,他的肩頭鮮血大團大團地涌將出來,一滴滴地滴在地面上,畫面簡直觸目驚心。
“跑!”
寧暮站在遠處,不禁握緊了雙手,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她的雙手已經(jīng)漸漸握成了拳頭,看著林茂被他們以刀架在脖頸之上,受制于人,卻一邊喊著讓自己跑,寧暮糾結(jié)之下,心中一橫,眼見著那三名黑衣人之后,又有一批黑影趕來——像是奧其帝派來追拿他們的北音官兵。
“跑!”林茂的聲音再次急響在寧暮的耳邊。
林統(tǒng)領……寧暮在心中絕望地喊……鐘沉,鐘沉,此時此刻,她心中呼喚的仍然是鐘沉,她在盼望著鐘沉能夠出現(xiàn)在身邊,拯救他的部下,然而不多時,林茂已經(jīng)被那三名黑衣人提著雙臂,騰空挾持而走。
“她在那!追!”北音官兵看到三名黑衣人從一旁的道上消失了,順便將林茂帶走,個個滿聲怒怨,紛紛向?qū)幠鹤穪恚骸盎噬嫌辛?,抓活的!?br/>
自懂事以來,這是她第二次感到自己如此地孤立無援,如此地絕望,如此地罪惡深重——有個無辜的人在前面正在為她拼盡了性命,只是為了完成他的職責,而她卻只能出于各種苦衷,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敵人擒住消失而去!
“喀!”地那聲,林茂骨斷的聲音,直到此刻還響徹在寧暮的耳邊,毫無疑問,如此折磨人的手法,當時林茂的胳膊便已經(jīng)被他們廢掉了,當時看見他跪在地上,明明已經(jīng)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卻仍是挺直了腰桿,發(fā)了瘋似地揮舞著那把匕首,不讓對方有機會去追自己。
寧暮感到自己罪惡深重。
夜幕沉沉。冷風如劍。寧暮不斷地朝前奔跑,那些北音官兵在身后追殺她,幸的是她逃得快,匆忙逃進了一片樹林后,便隱身在草叢后,屏息不動,過了好一會,那些北音官兵見搜不到人,便往其他方向搜捕去了。
空無旁人的林子,卻是無比慘烈的人間修羅場一般,把寧暮的心折磨的疲憊不堪,這次逃亡,讓她想起了當年在空霧山時,那些闖入水榭莊的黑衣殺手,只是如今換了一個場景罷了,但那種被人追殺在刀口上的感覺,她到此刻仍舊無法忘記。
在她的耳旁,只有一個聲音,一聲一聲地在鼓勵著她,一直響在她的耳邊:
“活下去!”
“活下去!”
“寧兒,活下去!”
“還有機會,只要活下去,還要機會,去救你想救的人……”
“寧兒,跑!”
當年在空霧山時,她向著梅林內(nèi)狂奔,那些黑衣殺手一路追殺,最終她失足摔落滑坡之下,這才避開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