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武魂殿學(xué)院以后，蘇誠和千仞雪沒有著急返回長老殿中修行。
現(xiàn)在時間還早，習(xí)練功法不必急于一時。
武魂城后山有幾個面積廣闊的訓(xùn)練場，兩人朝著那邊走去。
到了地方之后，看了今天顯得異常安靜的千仞雪一眼，蘇誠沒有召喚武魂，只是空手站在了訓(xùn)練場一側(cè)說道：“來吧，再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那個自創(chuàng)魂技?！?br/>
千仞雪聞言點了點頭，身形一轉(zhuǎn)便來到了廣場中心。
六翼天使武魂在身后顯現(xiàn)，腳下七枚魂環(huán)無聲盤旋。
沒有其他多余動作，直接便用出了武魂真身。
金光閃耀之間，背后虛影向前微動，兩者迅速融合。
下一刻，她的整個身體也被渲染成純粹的金色。
身體被炫目的金色光焰牢牢包裹，點點金漆從背后兩對潔白的羽翼根部開始蔓延，一直遍布到每一片羽毛的尖端。
第三對羽翼隨之張開。
千仞雪雙臂伸展，玲瓏浮凸的高挑身軀懸于半空，赤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擴散開來。
在璀璨煊赫的金光中，另有一層深邃幽影悄然浮現(xiàn)。
與此同時，相同面孔的黑翼天使在她身側(cè)凝聚，在陰影與黑焱籠罩之中，一頭長發(fā)呈現(xiàn)出略顯暗沉的銀灰色。
蘇誠見狀不禁暗暗點頭。
不出意料，如今再次施展出武魂真身與雙重領(lǐng)域后，兩個千仞雪無論形貌、氣勢，還是領(lǐng)域性質(zhì)都出現(xiàn)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顯然，因為剛剛開始修煉功法的緣故，先天功的效果極其明顯，她這兩天的轉(zhuǎn)變與提升都非常巨大。
領(lǐng)域加持之下，兩個靈魂已然看不出任何瑕疵。
在蘇誠的感知里，她們即便不進行聯(lián)手配合，也幾乎已經(jīng)完全等同于本體的雙倍戰(zhàn)力了。
唯一的制約僅在于肉身的耐力，恐怕難以持久支撐兩個充分加持魂力的靈魂。
不過先天功同樣有強化身體的效果，相比上次對戰(zhàn)，現(xiàn)在的千仞雪在續(xù)航方面肯定也得到了加強。
額間豎紋泛起道道金光，蘇誠認真觀察著那一金一黑兩道身影。
真實視野之中，金色人影看上去就要真實許多。
他心中有數(shù)，這是由于此時主人格在執(zhí)掌身體的緣故。
但令他稍感驚訝的是，那個呈現(xiàn)幽暗黑色的第二人格卻并不虛幻，雖然沒有真實的肉身，卻不斷從腳下領(lǐng)域汲取著氣血之力。
這與上次情況不同。
上次對方疊加領(lǐng)域的效果僅僅只是起到庇護效果。
但到了現(xiàn)在，隱隱有種武魂真身狀態(tài)下的她們，開始將氣血根基向領(lǐng)域轉(zhuǎn)移的征兆了。
片刻后，他直接閉上了雙眼，將感知增強到極限。
默默體會著這兩重領(lǐng)域的特殊之處。
“凈化……可以理解……畢竟是天使神傳人，這也是原本的天使領(lǐng)域擁有的效果之一……
“不過，另外一重領(lǐng)域竟然已經(jīng)純粹到這種程度了嗎？
“雖然肅殺酷烈，意志極端，卻沒有絲毫的邪氣惡意……至公至圣……
“真是厲害……”
蘇誠越是感受越是驚訝。
意境源于領(lǐng)悟，卻不止于領(lǐng)悟。
但想要在自身領(lǐng)悟的基礎(chǔ)上更進一步，難度卻相當(dāng)大。
因為那將意味著更加極端的情緒。
以蘇誠自己為例，他能體會到大寂滅的意蘊，甚至以此凝成了一式劍技，但也只能算是雛形。
自此往后的每一分進步，難度都非常大。
除了契合他自身意志的那部分外，還要領(lǐng)悟更深奧更全面的方向。
而且因為他這種領(lǐng)悟源于觀看外界變化的緣故，提升時還要更加小心謹慎。
以防過深地受其影響，甚至變成一個毀滅成性的人。
若非之后又領(lǐng)悟了不朽劍意，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前者帶來的負面情緒，他也不敢太過深入鉆研。
而到了千仞雪這里，情況又不太一樣。
她的領(lǐng)悟顯然是源于自身，如此一來，想要提升的難度就變得更大。
不過也有好處，她能夠很大程度上避免被這種意境反噬的風(fēng)險，不至于因此性情大變。
“……使出你上次用過的那招自創(chuàng)魂技看看?！睕]過太久蘇誠就重新睜開雙眼。
他看向千仞雪，“我記得是叫‘神裁’沒錯吧？”
兩人聞言輕輕頷首。
下一刻，她們同時舉起手中長劍。
金色火焰與黑色火焰熊熊燃燒，兩種不同的個人風(fēng)格在這個過程中也變得愈發(fā)極端。
“圣劍，裁決！”
“煉獄，審判！”
隨著魂技用出，兩柄長劍同時斬下。
剎那間，蘇誠感到一陣壓抑。
就像是憑空出現(xiàn)了一道道無形鎖鏈困鎖周圍，要將他定死在狹窄的監(jiān)牢之中。
這一刻，他的身體、精神，甚至連靈魂與身旁的空間都被隱隱壓制住了。
不僅如此，在頭頂上方似乎還有一柄利劍懸空，隨時可能降下無法躲閃的致命一擊。
金劍鎖定肉身，壓制反抗。
黑劍削弱意志，剝奪生機。
“真是驚人的天資。”蘇誠心中感慨。
依舊沒有召喚武魂，他只是以五指彈出道道先天劍氣劃破周圍的封鎖。
躲是躲不開的，這是一道鎖定技。
至少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突破不了這層封鎖。
不過也不需要躲，兩人實力相差不小。
如今的千仞雪強則強矣，卻還沒到巔峰斗羅的程度。
這種力量層次上的絕對差距，很難單憑技巧來加以彌補，蘇誠應(yīng)對起來并不費力。
不過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種種優(yōu)點與不足。
如果兩人勢均力敵，連對抗都極其困難，那他也無法沉下心思去挖掘其中更深層次的潛力。
“……這種魂技，還真是符合她的性情?！碧K誠暗自搖了搖頭。
極度自我，極度傲慢，一言便要定人對錯生死。
光是這種心性，便堪稱絕無僅有了。
半晌之后，蘇誠就對千仞雪的這個魂技特性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他也沒有著急停手，而是繼續(xù)見招拆招，準(zhǔn)備看看對方目前的極限在哪里。
結(jié)果這一打，就足足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讓他心中驚訝不已。
要知道，武魂真身對魂師的魂力消耗可極為驚人。
尋?；陰熢谑钩鑫浠暾嫔砗?，能堅持半個小時就已經(jīng)極其難得。
而千仞雪可是在消耗雙倍魂力的前提下做到這一步，可見她的積累有多深厚。
或許與她曾經(jīng)服用過相思斷腸紅也不無關(guān)系。
那株仙草的藥性，相當(dāng)不同凡響。
“……”看著收起武魂，面色微微發(fā)白的千仞雪，蘇誠先是沉吟思考了片刻。
隨后才緩緩點評道：“以圣劍界定正邪，以煉獄劃定生死，的確好意境。這個魂技，不僅把你們兩人的屬性特質(zhì)完美發(fā)揮，而且承接在了一起。立意高遠，而且潛力驚人?！?br/>
說到這里，他由衷贊嘆道：“小雪，伱是當(dāng)之無愧的絕世天才。”
這種天分，不在于對方那前無古人的先天二十級魂力等級，而在于悟性與意志。
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jīng)絕不差于昊天宗的那個傳奇老祖宗唐晨了。
此等意境蘇誠自己是領(lǐng)悟不到也使用不出的。
這與他的觀念不合。
想用出千仞雪那一劍，不僅需要極強的自我認知與近乎傲慢的主觀意識，還要以俯瞰的態(tài)度去評判他人對錯。
前者或許蘇誠還能稍有體會，但后者卻是他萬萬做不來的。
千仞雪能夠做到，是由她的出身、天賦、經(jīng)歷等一系列因素，加上兩個極端靈魂彼此互補所造就。
除她以外，恐怕也再無人能夠做到了。
聽到蘇誠的話，千仞雪因虛弱而略顯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抹紅暈，嘴角輕輕揚起，流露出難掩的喜色。
她了解蘇誠。
知道對方既然會這樣說，就一定是這樣想的。
他不會去做些無用的奉承和夸獎。
看著對方，蘇誠再度開口問道：“關(guān)于接下來的修行方向，你有什么想法嗎？”
“這個，我也還沒完全想明白?！鼻ж鹧┞勓裕袂樯燥@茫然。
她畢竟剛剛研究出這個自創(chuàng)魂技時間不長，而且主要還是依賴本能指引，連優(yōu)化到最完美的地步都還沒有實現(xiàn)。
就更不用說將其進一步，乃至于找到更深層次，拔高其上限了。
蘇誠輕輕頷首，對此并不意外，“關(guān)于這一點，我倒是有些想法?！?br/>
用不出來這種意境，并不妨礙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進行評判和分析。
別看此時蘇誠的修為尚淺，但論起在劍道、心境等方面的領(lǐng)悟理解上，這個世界未必有幾人能勝過他。
“小雪，你可曾聽聞，人定勝天?！?br/>
“人定勝天？”千仞雪輕聲重復(fù)，若有所思。
“不錯，人心若定，可高于一切?！碧K誠注視著她沉聲說道，“但可惜的是，天道有常，人心卻難定。”
“天有常，人難定……”千仞雪默默咀嚼著他話中含義。
“要我來說，你這種意境，實則是秩序的化身。重建秩序，重在人心。放在你這里，就要盡量做到以己心代天心，再以天道定人道。”
“秩序？”千仞雪渾身一震。
是了。
她一路走來，從武魂城去到天斗城，之后又重回武魂城。
雖然出身不凡，始終身居高位，卻也對各個階層都有了解，更是經(jīng)歷過、見識過太多普通人終生都無緣得見的景象。
她的心態(tài)、觀念也與常人完全不同，層次也不一樣。
心有所念，身上氣息頓時也有了些微變化。
“小雪。”蘇誠卻在此刻忽然開口，主動打斷了她的領(lǐng)悟。
“規(guī)則與秩序，都只是工具。記住我說的‘先以己心代天心，再以天道定人道’，不要太過執(zhí)迷了?！?br/>
千仞雪長長呼出一口氣，重重點頭道：“我明白了?！?br/>
“走吧，我們回長老殿。”
走在路上，蘇誠瞥了眼今天稍顯沉默的千仞雪，“你今天狀態(tài)不對，有什么事就直說吧?！?br/>
她的性格的確算不上多么活潑，但換做以往也向來言行無忌，不至于一聲不吭。
蘇誠心里有數(shù)，猜到對方八成是去找過比比東了。
只不過剛剛要先忙修煉方面的事，才暫時沒有著急過問。
但后面要開始修煉了，顯然還是把話說開，讓她不要胡思亂想比較好。
千仞雪聽他主動問起，頓時也不再猶豫，問道：“老師，我從比比東那里聽說她有任務(wù)要交給你，你為什么要聽她的安排？”
蘇誠眸光微動，不動聲色地應(yīng)道：“她畢竟是教皇?！?br/>
“教皇又怎樣？武魂殿也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如果不同意，她也很難強迫你?！?br/>
“話是這么說，但若非必要，最好還是別跟她正面沖突?！?br/>
“她給你安排的是什么任務(wù)？”千仞雪轉(zhuǎn)過頭看向蘇誠。
事實上這才是最讓她感到疑惑的事。
有什么事情，必須要蘇誠單獨去完成，甚至為此不惜激化與她之間的矛盾。
其實在此之前，比比東與她之間雖然偶爾還會相互冷嘲熱諷，但已經(jīng)沒那么針鋒相對了。
更何況比比東這種動作得罪的還不止自己一人。
在千仞雪看來，對方以教皇的身份強壓蘇誠，必然會引起蘇誠的不快。
她不信比比東不明白這一點。
而蘇誠對武魂殿的價值有多大，只要不瞎不傻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她說得也不是很具體?！?br/>
蘇誠不清楚兩人是怎么談的，但想來不會有太多實質(zhì)性內(nèi)容。
他也就盡量含糊其辭。
隨即主動問道：“比比東跟你說了？”
“沒有?！鼻ж鹧┌櫫税櫭?。
心中思忖片刻后，才重新開口，“老師——”
“好了小雪，你先不用想這么多?！碧K誠打斷了她想說的話，“你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自己的修煉。我希望你能盡量在一年之內(nèi)徹底解決靈魂方面的隱患，到時候我才能放心?！?br/>
“一年？”
千仞雪先是一愣，隨后沉默下來。
神色變換，不知在想什么。
蘇誠看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對方的心思。
直言道：“沒錯，比比東的任務(wù)要等一年后才會交給我。但你不要想著耍些小聰明來拖延時間，那沒有用。此事對你來說至關(guān)重要，由不得你使性子。何況即便你真的一年之內(nèi)無法完成要求，到時候我該走還是要走，沒辦法一直陪在你身邊的?！?br/>
“可是——”
“小雪，你要明白，咱們未來時間還有很長。對你來說，現(xiàn)在認真修煉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誠給打斷了。
在兩人前方，長老殿也已經(jīng)遙遙在望。
“先回去再說吧。”
話音落下，蘇誠便先行一步走了進去。
千仞雪也只能無奈跟上。
“砰——”
兩人剛一進入房間，房門便被千仞雪反手重重關(guān)上。
隨后柔軟的身軀撲進蘇誠懷中。
螓首輕輕抬起，燦金色的雙瞳微微顫動，無聲注視著他的雙眼。
蘇誠左手攬著她柔韌的腰肢，伸出右手輕輕撫摸了下那頭金色長發(fā)。
柔聲道：“就算有什么任務(wù)，也花費不了我太多時間，你在擔(dān)心些什么？最多也不過幾個月罷了，咱們之前不也有好多年沒見過面嗎？為了這么點事發(fā)愁，也不像是你的性格?！?br/>
說到這里，又不禁笑了起來，“真要天天膩在一塊，估計你也該煩了。”
“我不會煩的?！鼻ж鹧┛粗麧M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眼神又有些發(fā)怔，“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覺得有些不安。”
蘇誠眨了眨眼，“小雪——”
話未說完，便被一雙柔軟濕潤的紅唇堵住。
“……”
唇舌交纏間，他用右手安慰似得輕輕撫摸著那輕盈細膩的脊背。
但除此之外，卻沒有任何其他動作了。
蘇誠知道，現(xiàn)在對方心中并不平靜，不適合做的太過火。
但可惜的是，千仞雪好像并不領(lǐng)情。
似乎是覺察到蘇誠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竟然主動拽過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自己則伸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著。
“小雪！”
就在這時，蘇誠卻忽然后退一步，抬臂按住千仞雪的肩膀，還抓住那只很不老實的白皙纖手。
他定定注視著對方。
漆黑的雙眼中，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灼灼燃燒。
“老師……”千仞雪輕聲呢喃著，紅唇上泛起瑰麗的光澤。
對他的話沒有絲毫理會的意思，固執(zhí)地將另一只手探到了他的身上。
還不斷搖晃上身，想掙開肩頭手掌的鉗制。
但蘇誠卻不為所動，將對方牢牢禁錮在了原地。
“小雪，別胡鬧了?！彼穆曇袈詭硢?。
進展到這個階段，就算是他，也有些難以控制自己。
但必須控制。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現(xiàn)在還不能做。
對蘇誠自己來說，其實無所謂這一點。
他練的又不是什么童子功。
但千仞雪不行。
那個自創(chuàng)魂技意境深遠，對心志要求極高，一時不慎說不還有被反噬的可能。
如果兩人關(guān)系在此時更進一步，導(dǎo)致她有所沉迷。
哪怕沒有因此造成更加惡劣的后果，也會大大影響修行效率。
對于千仞雪這種極為特殊的天賦與狀態(tài)而言，越早完成功法進入下個階段的修煉，對她未來的好處越大。
她才二十多歲，還處于修煉的黃金時期。
現(xiàn)在的她，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在巔峰狀態(tài)，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而其他事情，卻完全沒必要急于一時。
這一點輕重蘇誠還是心里有數(shù)的。
等度過這一關(guān)以后，想做什么都沒關(guān)系。
但是在此之前，他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fā)生。
“……老師？”
千仞雪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怔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表情竟似有些委屈。
輕輕撫摸著她的面頰，蘇誠笑著說道：“等修煉完這個階段，再想其他事情?！?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