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拉斯維加斯,BalzarAve.街區(qū)。
“該死的納特爾,該死的霍恩的走狗,你們他媽的全都是一群廢物嗎?!”男人粗魯?shù)呐叵晱钠婆f的公寓里傳來。
幾束光線從不知多久沒有洗過的窗簾的破洞里射進混亂的房間里,在煙霧繚繞之中,數(shù)不清的煙頭和針管隨意扔在起了皮的地板上。堆滿了垃圾的茶幾早就被那聲音的主人一腳踹翻,使得桌面上的那堆臟碗食品袋全部散落在地上。
黑皮膚的男人大發(fā)雷霆地一拳揍向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個子男人的臉頰,猛地吸了一口由大/麻卷起的煙,就像正在吸食普通的尼古丁。
“自從那小子成為霍恩的新‘司機’,這是我們的‘東西’第幾次被劫了,嗯?你們這群操/蛋的娘們快說話??!為什么他們總能知道我們的交易地點在哪?!你這讓我如何跟賴斯交代?!”
被揍得滿嘴鮮血的小個子男有些急切地口齒不清地解釋著:“你又不是不知道納特爾在之前沒有加入霍恩的時候,就是這里的人精和‘萬事通’了,布萊克,他總有辦法……”
“賴斯也總有辦法把你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dāng)球踢!他總有辦法一邊操/著你的妞,一邊打死你的老母親和你的孩子,然后把你扔向疾馳的大卡車!如果我們找不回屬于我們的錢,你他媽絕對死在我前面你信不信?”布萊克破口大罵著,又踢了那倒霉的前來報信的小個子一腳。
“布萊克,要我說,我們就應(yīng)該帶上幾個人和幾個家伙報復(fù)回去?!闭驹诓既R克對面的男人出謀劃策說。
“報復(fù)?先不說納特爾目前是霍恩跟前的大紅人你找不到機會報復(fù),就說這賴斯幫和霍恩之間的第一槍如果是由我們先開槍的,不等霍恩打上來,賴斯老大第一個打死的就是我們,你蠢嗎!你以為賴斯老大一直沒有和霍恩開火的原因是什么?他們的人數(shù)起碼是我們的兩倍!要不然納特爾那混蛋怎么可能蹦跶這么久?他媽的昨天還有臉大搖大擺帶著自己家人去看電影,操?!?br/>
“難道就這么忍氣吞聲地算了?”男人有些不服氣。
“……不,不!布萊克,我們從納特爾手里找不到錢,但是我們可以從其他人手里拿到錢??!”被揍的小個子似乎被打得靈光一閃,突然激動地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踢疼了的肚子,興奮道。
“你這豬腦子還能有什么好辦法?”布萊克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那個德國佬!西奧羅德萊希特!你還記得嗎?之前跟著納特爾混的菜頭!他不是跑去洛杉磯打工,而是跑去好萊塢當(dāng)該死的明星!他的第一部電影剛剛上映,貌似還挺火的樣子,報紙上都是他的新聞。之前納特爾破天荒跑去電影院奢侈一定是沖著那部電影去的,那叫什么什么恐懼的?!?br/>
“德國佬跑去當(dāng)電影明星?”布萊克突然來了勁,“來來來,說說看,把你知道的關(guān)于那個萊希特的東西,全都說給我聽……”
小個子立刻將這幾天自己無意間得到的消息全部告訴給布萊克,布萊克聽后,猥/瑣地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令人惡心的大黃牙。
西奧羅德確實因為一部電影一越成名,連帶著馬歇爾的工作都順利萬分。
此刻馬歇爾一想到自己手頭上的預(yù)約嘴角就不由得往上翹,明天他就能簽下自己手下第二名經(jīng)紀(jì)人,以及那經(jīng)紀(jì)人手下的藝人,而且那藝人還正好是個澳大利亞同鄉(xiāng)——雖然對方也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新人這點可以忽略不計——想想他還有點小高興。
這是未來宏圖的一小步,馬歇爾的一小步,D.N.A.公司的一大步,不是嗎?至少公司現(xiàn)在人數(shù)總算有所上升了……手下除了西奧羅德這一個明星之外,現(xiàn)在總算有了第二人!除此之外,時尚雜志的采訪邀請,寫真拍攝邀請,無數(shù)劇本統(tǒng)統(tǒng)砸到他的辦公桌前,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馬歇爾只覺得痛并快樂著。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干什么?被公司解雇,手下的藝人解約,房租到期,沒錢回家,沒日沒夜坐在酒吧借酒消愁,誰能想到,一年以后又是這般景象,他都自己成立了一家經(jīng)紀(jì)公司?
馬歇爾看著那些點名要西奧羅德出演的劇本,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先挑挑再送到那個口味非同尋常的天才面前,不過之前他挑的那孩子都不喜歡,他不看好的那孩子卻二話不說點名要了,例如那個依舊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導(dǎo)演蓋里奇的新片《兩桿大煙槍》——雖然那電影連拍攝日期都沒有定下來。
這時候,桌上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這已經(jīng)是這一天的第幾個電話?也許他真該為自己找一個秘書。
是的,在此之前,為了節(jié)省開支,馬歇爾連個秘書助理都沒有請,而他自己,除了要給自己當(dāng)秘書之外,還得兼職西奧羅德的助理和司機——誰叫那小子和他一樣舍不得花錢?也不知道他如此節(jié)省是跟誰學(xué)的,按理說他這個年紀(jì)的孩子不正好是花錢大手大腳沒有節(jié)制的年紀(jì)嗎?怎么比他還像個老頭,消費太過理智。
馬歇爾胡思亂想著,接通了電話,順口說出了這幾個星期以來不知重復(fù)多少次的場面話:“下午好,這里是D.N.A,我是馬歇爾阿普頓,請問有什么事可以幫到你?”
但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讓馬歇爾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
這通電話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很快,對方就很沒有禮貌地率先掛斷通話。馬歇爾盯著電話看了良久,臉上出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神情,手中的圓珠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十分鐘后,他直接拿起外套站了起來。
當(dāng)西奧羅德聽到馬歇爾帶來的壞消息時,他正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抱著一盒麥片和家庭裝牛奶,看著自己買來的影碟。在《一級恐懼》上映后的幾天清閑時光里,他入手了滿滿一柜子的影碟,蹲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看,如同中了邪著了魔,看得瑪姬都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他的身體健康和視力。
其實西奧羅德只是想趁現(xiàn)在自己有錢有時間,好好欣賞一下這個世界的優(yōu)秀電影。但是,這世上的佳片太多太多,看得西奧羅德有時候懊惱著自己為何不生活在五十年代,有時候又激動得想著能和這些優(yōu)秀的演員生活在同一年代真是他的幸運。
而每當(dāng)他進入研究電影模式的時候,身為爺爺輩的西奧羅德竟然變得出乎預(yù)料的“多愁善感”。
馬歇爾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來到了他的身邊。
“西奧,你先暫停一下,有一個很嚴(yán)重的事情我不得不和你說明,以及征求你的意見。”馬歇爾站在西奧羅德的身后,看著電視里播放的《教父3》。話說這是他第幾次看這系列的電影了?就他碰上的也該有三次了吧……
“不,先等等,只剩一點了,讓我將它看完?!蔽鲓W羅德頭也不回的說。
馬歇爾察覺到他的聲音有些怪怪的,他走上前才發(fā)現(xiàn),這孩子竟然又哭了。
是的,又。
每次馬歇爾撞見西奧羅德蹲家里欣賞電影的時候,幾乎有70%以上的幾率他的眼眶是通紅的,也許是因為感動,也許是因為激動,又或者是其它什么馬歇爾不懂的原因。按照他的說法,那就是“太美了”、“太完美了”、“不可置信”、“我難以控制自己”云云。
普通人無法理解藝術(shù)家眼中的世界,而馬歇爾也無法理解西奧羅德眼中的表演藝術(shù)。
所以他的語氣有些不耐:“你看這系列起碼也有三次了吧,就算它再怎么好看,按照你這看法總有一天你會厭煩的。西奧羅德,比起這可以隨時撿起來想從哪看就從哪看的電影,你應(yīng)該將自己的注意放在我將要說的問題上,這個問題可是關(guān)于你自己的。”
“任何問題都會有與之對應(yīng)的解決方法,這不重要?!?br/>
“難道說,你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打電話上門威脅,要向媒體曝光你之前的丑聞也不重要嗎?!”馬歇爾被西奧羅德這云淡風(fēng)輕的態(tài)度氣得鼻子都歪了,沖動之下,他直接說出了自己找上門的原因。
“哦,竟然這么早就打電話過來了。”比起馬歇爾的激動,西奧羅德顯得十分淡定,他抓了一把麥片塞進嘴里,然后灌了一大口牛奶,將自己的嘴塞得滿滿的,看著電視畫面上跳出來的演職員表,才慢慢將嘴里的東西咽進肚子里,“我還以為他們會等到我更加出名,起碼拿下一兩個奧斯卡,身價千萬的時候再打電話過來,可惜他們比我想象中要沉不住氣得多?!?br/>
“唉,好吧,對方想要多少?”
瞧他這話說的,就像是天天期待人家敲詐上門吧!馬歇爾看著雙眼依舊濕漉漉的西奧羅德,心里吐著槽。
“你以后任何收入的10%?!瘪R歇爾冷笑一聲,“這已經(jīng)不能叫獅子大開口了,他們并不懂談判的藝術(shù)?!?br/>
“他們來自于一個犯罪率極高的街區(qū),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小學(xué)都沒有畢業(yè),天天以敲詐勒索搶劫為生,你認為呢?”西奧羅德用闡述事實的語氣說,“所以他們天真一點也是理所當(dāng)然?!?br/>
天真……你就不能換個靠譜點的形容詞嗎?!馬歇爾嘴角抽搐地望著坐在地上的西奧羅德,話說你小子淡定得有點過了頭了吧,難道按照正常發(fā)展,你不應(yīng)該猛地從地上跳起來然后來回踱步思考怎么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