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寒坐在擺著碳爐的書房里，心里有些茫然，卻又覺得好笑。睿宗失蹤了，他應(yīng)該是這世上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可能也是僅有的幾個能知道這件事的人之一。雖然覺得這很荒謬，但是直覺告訴他，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前兩晚還和樓不歸說著在那個人身上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如今就已經(jīng)應(yīng)驗了，這世事果然很奇妙…

    “哆哆”兩聲敲門聲聲后，一臉相同表情的月寒跨進門來。

    “那事你知道了吧？感覺如何？”他笑嘻嘻的坐到小桌旁邊。

    “那邊派人出去了么？”黛寒懶得回答他，反而問道。

    月寒也不在意，喝了口已經(jīng)涼透的青草茶，“自然是派了人的，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事，聽說那邊已經(jīng)鬧翻天了！這場戲也不知道該怎么收場?！?br/>
    黛寒低首想了想，如今的京城怕是已經(jīng)完全封鎖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還帶著那么一個大活人，能到哪里去呢？他轉(zhuǎn)頭看了看一臉幸災(zāi)樂禍的月寒，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你最好還是別插手，要是被那邊察覺了什么，那個人回來之后恐怕又要惱你。”

    “那也要那人回得來才好。”月寒臉上的笑意更甚，“我現(xiàn)在都好奇得很，那小丫頭到底能把事情做到怎么個地步，能把這天桶個窟窿不？！”

    然而黛寒此刻心里卻沒辦法那么輕松，這件事鬧得越大，到最后歌薰的處境就會越危險。試想一下朝廷威嚴怎是輕易可以挑釁的？哪怕是自己這邊喝茶不追究，天子之怒也會使她無處藏身，到時候她這個沒背景又不會武功的小姑娘，只怕逃不過一個死字?？墒蔷退氵@樣，自己又能做些什么？這些問題都像是最辛烈的苦藥堵在心口，讓他無法釋懷。

    起身打開窗子，讓清冷的風(fēng)吹進來，黛寒沉默地看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那月光真的很純凈，潔白卻又溫暖。只是這黑夜太yīn沉，無邊無際，月光再亮也無法把這黑夜變得明亮。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月亮有一日不在了，這黑夜該是個什么模樣？”

    “能是什么模樣？黑夜還是黑夜，只是黑夜中的我們將看不到光明而已?！?br/>
    “是啊…黑夜還是黑夜，改變的只會是黑夜中的我們…”

    睿宗迷糊中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周圍黑蒙蒙的一片，而這黑暗中有一團火，那火紅的顏色是那么耀眼。

    “你醒了？”紅衣小姑娘轉(zhuǎn)過頭來問道。

    “這是哪？”睿宗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繩索，漸漸想起了自己的遭遇，苦笑著問道。

    小姑娘答道，“這種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只是個小茅屋而已?！?br/>
    睿宗低頭想了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看樣子這小姑娘不是朝廷中人的部下，也不像是受人指使暗殺自己的人。

    “這位姑娘，我可否問問你這么做的意圖？”他無奈的開口。

    小姑娘淡淡的道，“你可還記得幾日之前那件兵器走私的案子？”

    思索了一下前幾天屬下送來的關(guān)于黛寒在江南發(fā)生的事情的情報，睿宗很輕易地猜出了眼前這個女娃的身份，嘴角流露出不知是苦澀還是好笑的意味，他抬頭道：“你是歌薰？”

    歌薰臉色一震，“你們這些大人物果然什么都知道，竟然連我這些小人物都記得住?！?br/>
    睿宗笑了笑，“自己兒子朝夕相處數(shù)十日的女子，總該知道是個什么樣子。”

    “可是你卻還是被我騙到了這里。”提及到黛寒，歌薰的臉色冷然了下來，“可和你那個大過天的騙局相比，我這個只不過是小把戲，而你現(xiàn)在覺得被騙的感覺如何？他們已經(jīng)死了，而你卻還活著。你把他們當(dāng)做棋子工具來對待，卻沒有想過螻蟻百姓也是活生生的命么？！”

    睿宗默然了一會，“對于你的親人，我也感到很愧疚，可是事已至此，如果再翻案的話，不光是我，就連黛寒恐怕都要被牽連。姑娘你真的忍心看著黛寒那病弱的身子再遭受些苦難么？”

    歌薰一愣，然后感到周身的寒冷，“我什么都還沒有說，你就已經(jīng)搬出了自己兒子的安危來威脅我，不得不說你這樣的大人物真的很聰明，可是你這樣的人，沒有親情，沒有人性，我真的不懂這樣活著又有什么意義…我現(xiàn)在才明白，為什么病秧子都病的快死了，還是要選擇離開！”

    空氣中突然變得很僵硬，睿宗再也沒有開口，也許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小姑娘并沒有看起來那么好對付，也許是小姑娘的話讓他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而這一邊，八角胡同的私宅里，侍月靜靜地站在月寒身后，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大公子已經(jīng)出去半個時辰了?！彼鐚嵎A報道。

    一身黑色錦衣的月寒今晚顯得出奇的yīn沉，那刀削斧砍出來般的俊秀面容都蒙上了一層冷色調(diào)，“‘黑蝴蝶都出動了？”

    “是，給他們的命令是只能尾隨，不可打草驚蛇?！?br/>
    月寒淡淡的瞇起眼睛，神情和年輕的睿宗一模一樣，“我那哥哥的武功恐怕還在我之上，可別讓他發(fā)現(xiàn)什么，你去，帶著他們遠遠跟著，一旦發(fā)現(xiàn)了老頭子和那小丫頭的蹤跡，就按計劃行事?！?br/>
    “可是…”侍月遲疑了一下，“公子你真的要這么做么？此事事關(guān)重大，一旦失敗…”

    月寒轉(zhuǎn)過身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就不要讓它失敗?！?br/>
    黛寒一個人默默地走在街上，深夜的街道還有些涼意，百姓都已經(jīng)安睡了，所以街上又安靜又冷寂。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那影子孤零零的拖在地上不免有些蕭索。

    看了看手里的暗文情報，他的眉頭緊皺，這看來是個注定風(fēng)起云涌的夜晚，那些暗涌已經(jīng)悄然澎湃而至，而自己能做些什么？他能救得了誰？還是連自己都救不了…

    “咳咳…”不知不覺他又開始咳嗽。

    若是從前，這點小麻煩恐怕自己連想都不會想，可是現(xiàn)在的自己已經(jīng)回不去了…

    歌薰一直靜靜地坐在爐灶旁邊，這個簡易的小爐灶是自己用石塊和樹枝堆出來的，要不然這個時節(jié)的夜晚足以讓自己凍到僵硬。爐灶里的火苗還算旺盛，一層層的溫暖擴散出來，讓原本就一身紅衣的歌薰更周身暈染上火光的色彩。

    睿宗也靜靜的坐在那，只是不自覺地就往火堆的位置挪了挪，也不知道他是覺得冷，還是為了更清楚的觀賞這抹冬末的火光。

    “其實我想過就這樣殺了你。”小姑娘突然間打破了這種怪異的沉默。

    睿宗微愣，一時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意圖。

    小姑娘自顧自的抱起雙腿，頗為慵懶的伸展了下身子，“然后我想，我殺了你，我應(yīng)該也會死。”

    睿宗搖了搖頭，“可是你并不怕死?！?br/>
    “我也不知道我怕不怕…”歌薰扯了扯嘴角，“但是我想，要是二叔他們在地下見到我，一定要罵我怎么這么輕易就死了，他們一直說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我成親，生個胖娃娃，然后認他們做干爺爺?！闭f著說著，她就慢慢的笑了起來，“他們和你也許不一樣，他們也許最在乎的并不是我有沒有幫他們報仇，而是我活著，好好活著…所以我不能死，不能這樣死，也不敢死…”

    睿宗原本還一臉輕松的表情逐漸僵硬起來，那些話語好像一張張畫面迎面鋪來，那一字一句中他能很生動的體會到存在于小姑娘和她口中的親人們之間，有著什么樣的感情。這種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好像如此理所當(dāng)然。

    “可是我…”小姑娘的表情又變得很悲傷，“我沒辦法當(dāng)做沒有這件事發(fā)生，我沒辦法看著他們那樣冤屈的死去…所以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卻又什么都做不了…”

    睿宗黯然的閉上嘴，此刻他什么都說不出口，也許他該趁機勸說小姑娘放了自己，或是欺騙她自己會還她親人一個清白?？墒悄切┰挼搅俗爝?，都變成一聲嘆息。

    然而悄悄站在小屋門外的黛寒，卻好深刻的理解歌薰這句“不能什么都不做，卻又什么都做不了”。

    “吱丫”一聲，小屋的門不動聲色的突然打開，讓門外的黛寒無所盾形。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