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葛頭把王小四帶出去,高有財問孟暢:
“咋,大哥想在這娃子身上做做文章?”
“是得搞搞蒼山派,這幾年風頭都讓孫青云占了去,不能光他吃肉,我們連點湯水都沾不上?”
坐在下邊的二寨主韓廣強也已經咋磨出滋味。()
三人中,孟暢表面豪爽果敢,實則心思縝密,猜忌多疑,做事能不讓人知道的絕不讓人知道。二寨主韓廣強一身蠻力,好勇斗狠,每遇陣仗,總是沖在前面,而三寨主高有財腦子細膩,善出主意,但優(yōu)柔寡斷,遇事總是瞻前顧后,雖自詡“小諸葛”,但韓廣強則譏諷他為“沒**”,意思是說他沒擔待不果斷。
三人在官軍中就是同伙的老弟兄(官軍編制:五人為伍,十人為伙,五伙為哨),孟暢因身材出眾,會些拳棒功夫,為前任上司所賞識而被選拔成隨身扈從。前任上司調走前又提拔他當了哨營軍官,韓高二人各有所長,自然成為孟暢的左膀右臂。孟暢出事,韓廣強二話不說,當時就跟著叛出官軍,上山落草為寇。而高有財則是拿不定主意,直到風頭不對,沈大肚子為報殺子之恨,開始牽連孟暢古舊,他才被迫出走,進山當了土匪。但他畢竟出于無奈,對當胡子作綹子無甚熱情,心思不免活泛一些,外出偵風探事常常流連不返,引得孟暢不滿,故而對他不是十分信任。但總起來講,三人搭配也算合理,從起事落草猛虎寨到如今好幾年時間,一個鍋里掄勺子,沒在山寨內弄出啥“窩里斗”的腌臜事情。韓廣強、高有財雖互不服氣,但也算相安無事,協(xié)助孟暢一齊,把山寨搞得風風火火。
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就拿眼前來說,官軍搜山就是近憂。
官軍搜山,直接威脅山寨的安全,一但發(fā)現(xiàn)猛虎寨這地界,不論是打是逃,作為土匪都是家常便飯,讓人煩心的是家眷如何安排。()孟暢只有一個女兒,跟在身邊總是累贅,另外年齡也漸漸長大,出嫁成家已提上日程。而韓高二位及另外一些頭領的家眷,目前都藏在山坳里面,猛虎寨雖易守難攻,但也不是固若金湯,官軍若是拼命攻山,寨破山陷,家眷將面臨被屠殺的危險。他早有轉移家眷的打算,想與孫青云接上關系,除了謀求合作,疏散家眷也是原因之一。
王小四的出現(xiàn),讓孟暢覺著有了籌碼。如果拿王小四作為敲門磚,孫青云應該能松松門縫。只是眼前還顧不得此事。官軍逼近,來勢洶洶,只有先應付走沈大肚子,方才有暇考慮如何利用王小四與孫青云交涉。
蒼山派起于蒼茫山,孫氏家族在蒼州府及所屬蒼茫山外圍,控制的底盤極大。如果能與孫青云秘密合作,方便之處不用贅述,家眷拖累,銷贓購糧,甚至朝廷動態(tài),官府訊息等等,這些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孟暢出身官軍,自與草莽出身的土匪不同,他想的更多一些。
大多數(shù)的土匪,不管是自愿還是被“逼上梁山”,都是吃了上頓不管下頓,顧了今天不管明天的主,今朝有酒今朝醉,大碗喝酒,大稱分銀,順利時胡作非為,遇到麻煩“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從不考慮長遠之事。
猛虎寨老老少少二三百人,現(xiàn)在還不斷有人前來投奔,隨著人員不斷增加,人吃馬嚼賞金月銀┅┅需要的“錢糧”會越來越多,“錢糧”的來源和渠道就要多樣和穩(wěn)定。土匪作的大多是沒本錢“買賣”,殺人放火攻村拔寨是為了搶掠,打家劫舍攔道綁票也是為了錢財,自己不事耕作營生,又不懂計劃,“吃光喝光”之后,一旦“風緊”,自然軍心渙散,就要面臨各種未知危險。
孟暢表面上信心滿滿,似乎對做山大王非常滿足的樣子,其實這只是籠絡人心的一種手段,他內心實則非常焦慮和擔憂。
令他內心不安的原因,便是出路問題。
推翻現(xiàn)有政權,自己做皇帝?他自知沒有那么大的能耐。一輩子當土匪?他知道可能性不大。官軍不可能讓他一直這么在山上逍遙,特別是沈大肚子對他恨之入骨,不殺了他,看著他死,絕不會善罷甘休!
剩下的幾條路子,便成了孟暢不多的選擇。
招安回官軍?這條路不用考慮。不說沈大肚子不答應,就是官場的爾虞我詐派系傾軋,孟暢就不適應。隱姓埋名遠避他鄉(xiāng),或隱匿深山銷聲匿跡,從此默默無聞悄沒聲地做個普通人茍活于世,孟暢又不甘心。那么只有另辟蹊徑!┅┅
孟暢的糾結,王小四不清楚,但他知道孟暢要利用他。至于如何利用,利用他達到啥子目的,他就猜測不出了。他也不去費那腦子,能夠琢磨出條條道道的事情,他會不折不撓挖根刨底地弄個明白;無法琢磨的事兒,只要心理上作好準備即可,絕不陷在其中糾纏不清,白白浪費精力。
他現(xiàn)在正跟著姓葛的老頭,繞往大堂后面,一邊走一邊從身后暗自打量“老葛頭”:五十余歲的年紀,頭發(fā)灰白,腰背略駝,走路微微搖晃,似乎老邁不堪的樣子;一身灰布衣裳,腳上打著綁腿,顯得干凈利落,與侯大拿的埋汰邋遢迥然不同。
他又回想了一下與老頭不多的幾次接觸:表面憨厚,異常穩(wěn)重;沉默寡言,不喜張揚;做事低調,不爭不搶,卻極得孟暢和孟雪的信任┅┅至于是真信任還是表面文章,只有孟暢自己清楚。
他的直覺告訴他,老漢絕不簡單!
繞過大堂和孟暢府第,眼前忽起一座小小村落,王小四不禁生出柳暗花明別有洞天之感。
一院接一院,一房挨一房,足有十好幾座院落幾十間房屋,在山坳中間不大的空間內,擠得滿滿當當。也許是下雨天,院落外異常空蕩,不見人影。
村南的山崖似乎離得極近,半山腰卻有一股白水跌落,然后在坡上坡下樹林內外曲折穿梭,也不知流向何處┅┅
老葛頭步伐不大,卻是極快,不一刻就穿過小村落,來到山坳北邊緊靠山崖,一個籬笆做墻樹枝為門的院子。
這兒地勢頗高,周圍盡是大樹。峭壁近在咫尺,上面爬滿了草草蔓蔓,像裹了一層綠衣,直聳上高空。站在院中望去,看不到云霧繚繞的峰頂,卻見一塊水漉漉溜光光的大石突兀地插在離地三四十余丈(本書一丈約三米左右,讀者看客可自行換算)的高處┅┅
那大石下方,仿佛鏡面一般平整的崖壁上,有一道異常淺薄的痕跡,似乎有獸走過,又或是被人踐踏,沒有“火眼金睛”自是難以察覺。
王小四自從修煉《真氣養(yǎng)生訣》,耳聰目明,眼神要比一般人銳利許多,稍有異狀便會瞧出端倪。他不禁猜測,長蟲蟒蛇便是再善于登高,也上不到那般高處;猿猴猩猩之類,倒是有可能,不過也得異常小心。若是人走出來的,那么那人定是輕功高手!
他由于修煉了《真氣養(yǎng)生訣》,時常惦記尋找一部輕功功法,與自己內氣配套,盼望能讓內氣發(fā)揮作用。每每見到希奇古怪的事情,總是胡思亂想,便如此刻,他不知為何,卻是認定,這是有人行走而留下的痕跡!
若真是如此,又是誰能如履平地般,上到三四十丈高的大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