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王矣,奈何其悲!”
空寂的天際,突然響起一聲哀鳴。
眾人抬眼望去,便見黑云壓頂,狂風肆虐,白晝變黑夜。
突然襲來的黑色暴風,如從地獄爆出的惡鬼讓人淬不及防,整個天堯城頃刻陷入一片混亂。
陷入渾沌中的弓書殿,魔嬰悲傷的淚水從半空中滴落。
它剛才只是想阻止他傷人,卻沒想到他在恢復(fù)神智的同時選擇了死亡。
他曾不止一次想把力量還給它,它卻想看他自食惡果,終究把他逼上了絕路。
它早該猜到,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會傷害那個女人時,他會怎么做。即使它拼盡全力挽留他的生命,他也寧可一死。
那一刻,它看到那個女人的心空了。
那一刻,它才知道,那個女人在乎的從來都不是北堯,更不是它。
沒有了他的存在,承昭皇后和昭王這樣華麗的職位,于她毫無意義。
她對他的信賴和支持,都遠遠超乎了它的想象。
就算猜到雪災(zāi)因他而起,她也不問緣由,傾盡全力穩(wěn)定災(zāi)情。
她趙月嫵,唯一的心意只是他的妻。
只因如此,所以相信。
一道刺眼的光芒,貫穿黑暗的一瞬突然炸開。
明兮兒一聲驚呼,拉過趙月嫵躲到一邊。
待她們回過神時,黑暗、狂風、烏云已系數(shù)散盡,天堯城也恢復(fù)了白晝時的平靜。
躺在地上的尸體上,一個嬰孩兒安靜地睡在上面,眼角掛著鬼藍色的淚水。
‘對不起,求求你,別走?!?br/>
它知道,他需要它的力量。沒有魔嬰支持的王,不堪一擊。
它的動搖,終使得他不折手段。可他到死,都沒有想過殺了它。
就算被無法承受的力量折磨得生不如死,他依然記得他是堯王。而它卻忘了,它是誰的魔嬰,又為何而存在。
‘稚兒,讓孤睡一會兒吧?!?br/>
‘好,稚兒會一直在這里等著你?!?br/>
嬰孩兒從堯王身上消失了,待明兮兒碰到他的身體時,欣喜地發(fā)現(xiàn)了生命的跡象。
趙月嫵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一頭扎到他身上,淚流滿面。
然而這天起,堯王似是永遠地陷入了沉睡。傷口痊愈后,也沒有醒轉(zhuǎn)的跡象。
左相覃王郊尹涵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代政王,攜領(lǐng)朝政。
她當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捉拿都尉北宮修。同時,右丞郊尹昊無罪釋放,官復(fù)原職。
此令一下,滿殿嘩然。
然而,郊尹涵卻給出了讓人無話可說的理由,少師虞已查明暗殺都尉佐將西鑰馳的真兇,正是都尉北宮修。
其一,北宮修奉命帶兵駐守亓驍外海護航,卻擅離職守,出現(xiàn)在各郡太衛(wèi)府及天堯皇城中;其二,西鑰馳遇刺前一夜,有人看到他和西鑰馳秘密碰頭;其三,據(jù)少師塬交代,射殺西鑰馳的那支箭是北宮修向他借的。
眾臣唏噓,唯薄奚辰百思不得其解。
先不說北宮修和西鑰馳關(guān)系如何,他要殺西鑰馳實在犯不著專門去借精騎舊將的箭,這樣太容易讓人抓住把柄。更何況北宮修和少師塬幾乎沒打過照面,少師塬自回到天堯城后又一直賦閑在家,北宮修怎么會想到找他借箭?覃王和少師虞怎么就沒想到這兩點,如此草率定案?
他剛要辯解,卻一眼瞅到少師虞暗暗勸阻的眼神,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下了朝,少師虞裝作沒留神撞了薄奚辰一下。
薄奚辰尚未反應(yīng)過來,就見少師虞已連連道歉,疾步離去。
他感到手里多了張紙條,忙塞進護腕,若無其事般向軍營踱去。待行到四下無人之地,薄奚辰快速拿出紙條,頓時一陣后怕。
紙條上就兩個字,“軍權(quán)”。
他明白了少師虞用意,是要讓他保全禁軍軍權(quán)。方才他若當朝質(zhì)問,覃王很可能治他一個徇私包庇罪,直接罷免他的軍權(quán)。到時天堯城內(nèi),堯王將無兵可調(diào),那就太危險了。
薄奚辰暗暗攥緊雙拳,他已經(jīng)能肯定北宮修被陷害了,而且處境非常危險。可他費勁腦汁,也想不出一個救他的法子。一旦北宮修被捉拿歸案,憑律鑒司的本事絕對能坐實罪行。到時就算堯王親政,也救不了他了。
“北宮修啊北宮修,你還欠小爺五十兩銀票呢!”
另一邊的天堯十八地牢內(nèi),郊尹昊無論如何都不肯出獄?;ㄜ蹮o計可施,只得請郊尹涵親自前來。
一見郊尹涵,郊尹昊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告誡過她,不可插手,更不可妄動,她一句也沒聽進去。插手軍營要案就算了,如今為了救他出獄,竟然陷害堯王親信大將。
他現(xiàn)在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堯王壓根不是因重傷沉睡不醒,而是等著他們兄妹自亂陣腳。如此一來,他所有的辛苦都白費不說,還會置他們二人于危險之中。
郊尹涵實在無法忍受這十八地牢的環(huán)境,耐不住道,“有什么事兒,咱們出去說成不?”
“哥哥要是出了這門,咱們就全完了!”
“事兒本來就不是你做的,放你出來是應(yīng)該的!”
郊尹涵和多摩銘之前的想法一樣,殺害西鑰馳的真兇應(yīng)是騫人所謂的太衛(wèi)府叛軍。少師虞查案拖了這么久,又藏匿兇器,就是為了替堯王掩蓋事實。
看過兇器還活著的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和堯王串通好,最后關(guān)頭指證郊尹昊。
她無法坐視自己的哥哥當這個替罪羊,唯有趁著堯王無法親政的機會陷害北宮修,才有可能還她哥哥一個清白。
見郊尹昊還不肯走,郊尹涵咬咬牙,“若陛下要怪罪,全由我一人承擔!我就不信了,我郊尹涵跟陛下近二十年的君臣之情,他會狠心殺我!”
話音未落,便聞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郊尹涵臉上,直打得她兩眼發(fā)直。
郊尹昊看著他天真的妹妹,直氣得渾身發(fā)抖。
“哥,你打我?”
從小到大,郊尹昊從未對她動過手。無論她如何任性,他都讓著她??蛇@次,她一心一意要救他出獄,卻挨了他一記耳光。
“哥打你,是讓你看清楚。你現(xiàn)在不只是我郊尹昊的妹子,更是北堯的覃王!你面對的是一國之君,不是當年在騫人和你打鬧的承王!”
“有什么區(qū)別么?!”
“你在他身邊這么多年,還沒看明白?就憑你也想跟他斗心眼?你當他還是當年那個不諳城府的小皇帝么?!”
郊尹昊平復(fù)下情緒,疼惜地看著郊尹涵,“妹子,哥老實告訴你,在北堯,咱倆加一塊都不是他的對手。除非,你肯另起爐灶。”
“你說什么?”郊尹昊的最后一句話讓郊尹涵打了個激靈,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文有昭王、延王、容王、少師虞,武有予王、北宮修、多摩銘、韓文樅,還有一早被承昭皇后收了心的郁久閭、右叔沛、烏洛蘭三族大將。這里面,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懂么?”
“我不懂!佑親王說過,覃王辰將乃陛下左膀右臂。更何況我從未起過異心,他再怎么樣也輪不到我!”
“可是輪到我了!”
郊尹涵倒吸一口涼氣,堯王的確因為他,跟她疏遠了。
“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郊尹昊一下沉默了,半響才回道,“哥不能說,更不能對你說?!?br/>
“為什么?!”
“如果你沒有跟錯人,哥相信他會親口告訴你?!苯家徽f著,把郊尹涵推出大牢,“馬上去撤銷命令,以后別再插手,算哥求你?!?br/>
郊尹涵百般無奈,只得暫行離開??伤堑珱]有聽郊尹昊的話放過北宮修,反而密令各郡太衛(wèi)府七日內(nèi)將其捉拿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