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勢綿長,云山霧罩。
各處山巒皆是峰高坡陡難于登攀,山林茂密遮天蔽日。
啟行三日后,“人貨隊”一行來到了這崤山之地。
夢翔云自幼生活在都市里,何曾有機會往各處游玩見識祖國大好河山。眼前高山綿延山陡峭壁,心中也難免生出驚嘆來。
與前幾日不同,“人貨隊”至午后時分便在一處亂石堆就地休息。
“兄弟,可知此為何處?”
幾日相處下來,便是不熟之人多聊上幾句也能混個臉熟。
一名獨眼地痞瞧了夢翔云一眼,隨口答道:“這里乃是繩池。”
夢翔云暗暗記下了地名,日后若要尋到此處也能容易些。
夢翔云眼角瞥見了周生,他此刻正獨自往一塊巨石后行去。
“周兄,一路勞頓甚是辛苦了。”
一名身罩副將甲胄的青年從樹后閃身而出,并且大笑著迎面向快步而來的周生迎了上去。
此處離亂石堆已有些距離,二人見面談笑也無須顧忌。
“周錦兄弟,你我自家兄弟何須客套。不知今次的貨色,兄弟可還瞧得上眼。”
“你老兄怎會不知小弟所想,似媚兒那等媚物,尋日里哪里能見得著?!?br/>
周生拍了拍周錦的肩甲,勸說道:“兄弟也是無奈,誰讓媚兒被魏將軍瞧上了,你我也只能有苦難訴了?!?br/>
周錦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道:“哼,魏續(xù)怕也猖狂不了多久,到時自會有人對付他!”
“兄弟莫不是指‘飛將營’副營尉馮遠吧?”
“除他之外又有何人敢與魏續(xù)相斗,到時老兄只需接管這趟買賣,而我則接收此處魏續(xù)費盡心血組建的私兵部隊,日后這一帶便自是你我兄弟二人的天下!”
夢翔云早就躲身在一邊的樹叢之后,二人料定四下無人言談亦不顧忌,所言之事聽得是一清二楚。
那日胖子請來的打手便是馮遠,而依其是李肅派遣前來向呂布送禮送信的使者身份推斷,那馮遠定然與周錦口中之人是同一人,恐怕魏續(xù)其人也定然是歷史上呂布麾下“八健將”之一。
這時無論于公于私,夢翔云都已決定必須要先會一會魏續(xù)其人。
“天色已不早,兄弟不如先行下令,待到入營后把酒暢飲美人相陪豈不美哉!”
“老兄所言在禮,你且先回去知應新募的手下一切從舊,否則格殺勿論寧錯勿放!”
隨后周生與周錦分道而行,不一會便回到了休息之處。
夢翔云本欲跟上周錦而去,但又轉(zhuǎn)念既然周生麾下有新募的手下,倒不如順水推舟繼續(xù)潛藏其中。
夢翔云亦回到了休息處,并找了個僻靜處坐下閉目等候。
果不其然,大約盞茶的工夫,一聲尖銳的嘯聲驟然從四周的亂石后響起。
緊接著,數(shù)十條人影從石后飛射而出,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占了各處有利位置。
幾乎是在眾地痞驚見敵襲混亂應戰(zhàn)之間,已有二十多名地痞將臉上所蒙黑粗布一把扯下。
那些襲殺而至,黑色甲胄在身的兵士,人人手執(zhí)刀劍,僅是從地痞身側(cè)掠身而過,便見血光噴涌而出,地上必多出一具尸體來。
如此突如其來之變故,眾地痞根本措不及防,更枉論驚覺小部分地痞扯去面上黑布的異常舉動。
不過畢竟都是從各處招募來的亡命之徒,亦有不少人倉皇應戰(zhàn)以手中武器與黑甲兵士對攻起來。
一時間,原本平靜的亂石堆變成了血腥混亂的激戰(zhàn)之處。
周生一早已率幾名親信兄弟把守各處,有心將所有民女與被綁縛的壯丁與戰(zhàn)陣隔開以免誤傷了這些“人貨”。
夢翔云已有防備,異動一起便已先發(fā)制人了。
一名黑甲兵士甚至立身未穩(wěn),便驚見眼前鐵拳已至。一記重拳正中面門,當即便頭骨盡碎七孔流血而死。
前幾日與胖子一戰(zhàn)后,夢翔云便暗暗下定決心,只要是對待敵人就不應該心存半點仁慈憐憫之心,畢竟這是個弱肉強食,你死我亡的亂世時代。
另一名黑甲兵士顯然沒想到眼前這地痞如此狠辣,當即未有猶豫便一刀橫掃而來。
這一刀的刀勢甚猛,絕非一朝一夕所成,只怕眼前之人為練刀招煞費了一番苦心。
夢翔云抽身急退的同時,利用后退之勢驟然蹬腳而起,借由沖力飛速反制上前。
可憐黑甲兵士刀勢未老,胸口已生生吃了一拳,當即胸骨碎裂而死。
在面對生死之間,夢翔云不敢有絲毫怠慢,一出手便是全力,以求一招斃敵不留其有半點喘息反擊之機。
在順利解決兩名黑甲兵士后,夢翔云這才取下了黑粗布來。
“好人兒,你還是不肯乖乖聽從奴家的話?!?br/>
夢翔云聞聽身后響起了媚兒的說話聲,當即回身輕松一笑道:“此番我前來所圖并非在此,若無半點收獲又怎會輕易脫身而去?!?br/>
媚兒上前一步將夢翔云刻意拉到了一邊,在確認此處安全時,這才言道:“憑你一人之力又能如何,莫不是想要殺了周生與魏續(xù),再救下這一眾‘人貨’?”
夢翔云面色瞬間沉冷了下來,冷聲道:“你可對這一眾所謂‘人貨’的無辜之人視若無睹見死不救,我夢翔云卻偏就做不到。我不但要會一會你口中那行事甚密的魏續(xù),還要一拳轟碎他的腦袋!”
此言倒是非虛,會不會改變歷史早就不在已下定決心稱雄三國時代的夢翔云的顧慮之中。況且依魏續(xù)與周生所行草菅人命肆意買賣人口之事,當真是令人發(fā)指,便是殺了也半點不惜。
媚兒眼見夢翔云神色堅定,卻不禁掩口輕笑道:“好人兒,你道這一眾兵卒乃是何人,他們便是魏續(xù)一手訓練出的私兵部隊。這些人原也是‘人貨’,但為求存而不得不互相殘殺,最終勝者才得以活到今天。
他們與周生手下的那些地痞無賴大不相同,便是你不懼地痞,恐怕也絕不可能以一人之力除掉這上百之數(shù)的私兵,更妄論殺死魏續(xù)了。
好人兒,你是奴家所遇最猛壯的男兒。奴家不愿你白送了性命,這才暗中讓你脫身而走,你卻不恤奴家這一番心意么?”
夢翔云探手攬住了媚兒,帶著憐愛之意凝視其雙眸,言道:“媚兒,待我除了周生與魏續(xù)后,就隨我一道走吧!”
媚兒卻是一怔,旋即“咯咯”嬌笑起來。
“你以為我是在說笑?”
“好人兒,奴家心內(nèi)感激你真心相待,但奴家所求你無法給予。即便是要夜夜服侍不同男人,奴家也不愿再過忍饑挨餓受貧受困的日子了!”
媚兒從夢翔云的懷中離開,這一次已感覺不到日前的那份戀戀不舍了。
“好人兒,自媚兒選擇如此茍活,便已注定無法再全心全意愛一個人了?!?br/>
夢翔云此刻的確什么也無法給予她,甚至連給自己與心愛的清兒買件新衣都辦不到。
這樣的他又有何資格向媚兒承諾什么,難道僅僅只是用床第之樂來證明自己對于她的真心實意嗎?
夢翔云緩緩轉(zhuǎn)身離開,頭亦不回道:“周生與魏續(xù)我誓必殺之!但希望媚兒能夠記著,無論到何時,只要是我夢翔云認準的女人,這輩子絕不會改變!”
媚兒望著夢翔云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間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般難明各中滋味,這恐怕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切切實實感覺到那一種莫名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