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著兒子睡下后,蘇沫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好一會兒,女人這一輩子,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是在孤獨中度過的。即便是有伴侶,伴侶陪伴著的時間也有限,但是當她們處在一段關(guān)系中的時候,心是安定的。仿佛找到了可以一起搭著獨木舟橫渡大西洋的伙伴,即便是獨處,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因此而心安。
此時此刻的蘇沫經(jīng)過紅塵的顛簸,內(nèi)心也變得越來越強大,但是當她一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難免會覺得心里缺了那么一塊。只是,她不再單純是一個女人,她還是兒子的媽媽,所以她只能讓那一塊缺著,來成全兒子的心愿。
手機響了一次又一次,蘇沫假裝聽不到,但是看著跳躍在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她又不忍心拒接。沒有人有義務(wù)不求回報地對另一個好,穆云博也沒有義務(wù)對她們母子好,放手之后,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蘇沫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女人。
終于,當電話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蘇沫按下了接聽鍵。
“喂,穆先生。”
“聰聰睡了?”穆云博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聽起來格外溫柔,蘇沫承認,她貪戀那份溫暖,可是,這是不可以的。
“嗯,今天實在對不起,小孩子沒定性,愛耍小脾氣,我替他向你道歉?!碧K沫說道。
“沒關(guān)系,我沒放在心上?!?br/>
他越是這樣說,蘇沫心里越是過意不去,經(jīng)歷這么多,蘇沫已然意識到,人跟人之間沒有誰欠了誰,能走到哪一步都是看緣分的。
“穆先生,”蘇沫緊握著手機,做出了最后的決定,“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br/>
在兒子與他之間,蘇沫還是選擇了前者。雖然穆云博早已經(jīng)料到了這樣的結(jié)果,但是聽到她這么說,心里還是會難過的啊。她連努力都沒努力,就這樣放棄了。哪怕她只是為兩個人在一起努力一點點,哪怕她把嘗試改變的機會給他。蘇沫沒有,對她而言,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吧,只有她的兒子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果然是被陸恒陽說中了啊。
“蘇沫,難道我們之間不值得任何努力嗎?”穆云博的情緒有些低落,他是那么云淡風(fēng)輕的一個人,問出這樣的話來,他自己都覺得可悲。
“對不起,穆先生,真的很對不起?!睂Σ黄鸩皇撬胍模瑓s是蘇沫唯一能給的,其實她也很累了,兩個人在一起變得不再簡單,一個人也挺好的,多自由,誰也不用耗費心力,也不必因為覺得虧欠了對方而內(nèi)疚。
“我掛電話了,你早點休息?!敝讣浊哆M掌心,蘇沫對著手機說完最后一句話,便掛斷了。猶豫不決是對兩個人的折磨,他們已經(jīng)不再年輕,沒有結(jié)果的曖昧只會讓兩個人越陷越深,最后無法自拔。
決絕地刪掉了穆云博的聯(lián)系方式,但是蘇沫卻覺得心痛。不是她不想努力,只是兒子是這個世界上她最不愿意傷害和為難的人,砍掉自己的欲求是一個母親的天性。
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原來,穆云博在她心中的地位遠比她自己想象得重要,失去后才知道,是每個人的通病吧。
蘇沫一個人在客廳里坐了許久,一開始她還在想穆云博,到最后大腦逐漸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眼淚也漸漸止住。她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經(jīng)歷了難么多事,早已明白,這個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遂了哪個人的心愿,所以會比年輕的時候看得開,傷口愈合得自然也比年輕時候愈合得快。
睡覺之前,蘇沫還是接聽了陸恒陽的電話,他鍥而不舍地打,蘇沫掛斷了,他接著打,倘若他不是兒子的爸爸,蘇沫早就把他拉黑了。
“你這么晚還打電話來做什么?陸恒陽,兒子已經(jīng)睡了?!?br/>
陸恒陽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傳來,帶著明顯的討好和乞憐,“蘇沫,我是找你的,不是找兒子。”
“好,有什么事趕緊說,我也要休息了?!碧K沫耐著性子說道。真是奇怪,當年兩人還是恩愛夫妻的時候,蘇沫聽到他的聲音就會高興,恨不得聽著他的聲音入睡,但是現(xiàn)在他的聲音聽起來那么討厭,她要忍著惡心才能強迫自己聽下去。女人也是薄情的吧,只要放下了,對方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不再是那個能夠牽動自己心緒的男人了。
陸恒陽面對這樣的蘇沫總是很受傷,“沫沫,我有好多天沒見你了,我只是想你了,想聽聽你的聲音?!?br/>
“陸恒陽,如果你再說這樣的話就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你想兒子的話,可以打家里的座機,我的私人手機沒有義務(wù)24小時為你開著?!?br/>
“還有,請你以后不要再跟兒子灌輸我們還會復(fù)婚的思想,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你這樣給他希望,最后他只會更失望?!?br/>
“你已經(jīng)是個不夠盡職盡責(zé)的父親了,還總是拿兒子當擋箭牌,利用他,我為你感到可悲!你不覺得自己太卑鄙了嗎?!提醒你一句,聰聰拿你當最信任的好爸爸,但是他還不知道,你不是他一個人的爸爸,所以現(xiàn)在少做點孽,不要等著兒子跟你反目相向了再后悔!”
蘇沫最后一句話像是一記炸彈在他的腦海炸開,兒子有一天會跟他反目相向?!那種結(jié)果他連想都不敢想!蘇沫的電話很快掛斷,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陸恒陽似有千言萬語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空蕩蕩的大房子只有他一個人,他現(xiàn)在十分想念有蘇沫和兒子在的時光,有她們母子在才叫家啊,他一個人算什么?這種空虛寂寞的夜晚他挨過了一夜又一夜,現(xiàn)在只能依賴香煙和酒精才能入睡。
原本他是人人羨慕的成功人士,他自己也能由心底感覺到滿足,現(xiàn)在只是徒有其表,外表光鮮,實際上,他比誰都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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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到底把朱靈藏到哪里去了?”陸恒陽在沈佩玲面前幾近崩潰,他找那個女人找了那么久,竟然到現(xiàn)在連個影子都沒有。他現(xiàn)在不能不著急,眼看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朱靈的肚子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變大。倘若朱靈肚子里的孩子真的生下來,那么他跟蘇沫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而且到時候他該怎樣跟陸曉聰解釋?他還能是兒子心中那個英雄一樣的父親嗎?
“恒陽啊,你現(xiàn)在太沖動,等你情緒穩(wěn)定下來,我會讓你們見面的。我是你媽,知道怎么做是對你好?!鄙蚺辶岷攘艘豢诓瑁卸螘r間沒來北京了,住了幾天才算是適應(yīng)下來。
“媽,什么是對我好?!你包庇著一個拆散了我家庭的女人叫對我好?!”陸恒陽狠狠吸了一口煙,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仔細想想,朱靈那丫頭應(yīng)該沒有他看到的那么單純,說不定這一切就是個套,現(xiàn)在連陸老太太也被蒙騙了。不管怎么樣,他都要在錯誤無法挽回之前找到她,讓她把孩子打掉。
他口口聲聲指責(zé)朱靈拆散了自己的家庭,卻看不到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沈佩玲看著氣急敗壞的兒子,緩緩開口道:“不管你們當時是怎么扯上關(guān)系的,現(xiàn)在你婚也離了,那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平白無故地傷害一條小生命也挽回不了什么?!?br/>
“我的事您不要插手,我自己會解決?!标懞汴柾蝗挥X得很累,自從他跟蘇沫離婚后,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對著干,他一個人在孤軍奮戰(zhàn),沒有外援。
“這已經(jīng)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牽扯到陸家血脈就是我們整個陸家的事。恒陽啊,你要是不喜歡那姑娘,等她把孩子生下來給點錢也就打發(fā)走了,孩子我跟你爸帶,反正我們兩個也清閑了太久,兩個人總是寂寞的,有個孫子輩的在身邊還能陪陪我們?!?br/>
人到底都是有私心的,父母打著愛的名義,說著為兒女好的話,不過是不想看到他們不愿意見到的結(jié)果。沈佩玲和陸老先生覺得兩個老人家的生活太寂寞,所以朱靈肚子里的孩子來得恰到好處。她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那個孩子,陸家的血脈,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
吸完一支煙,陸恒陽的情緒也穩(wěn)定下來,“媽,你好歹讓我跟她見見面,我有些話要對她講?!鳖D了頓,接著說道,“您也別這么篤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說不定是別人的呢?到時候您不是讓人當槍使了。再說了,要真是我的孩子,我也真舍不得就讓她打了。媽,這事兒我有分寸,你該相信我。”
聽兒子這么一說,沈佩玲的心里也不由得狐疑起來,當時她見了孕檢報告,聽信了朱靈的一面之詞,至于她的話里幾分真幾分假,她是真的沒有辦法辨認??墒莾鹤酉騺斫苹煤?,他說的話也很有迷惑性,他說這么多不過是想見見那丫頭,這倒也不是不可以。
“這樣吧,下個禮拜一,你爸就要來北京了。我們看著朱靈那小姑娘一個人懷著身孕,又沒有親人在身邊,怪可憐見的,所以打算把她接過來照料,一直讓她一個人待著,我們也不放心。到時候,我跟你爸商量著安排你們見一面。”
“好?!标懞汴桙c點頭,下個禮拜就下個禮拜,他倒是得好好審審那丫頭,看看她到底給他玩了多少虛的!
陸恒陽重新點燃一支煙,狠吸了一口。為了新鮮所以碰了別的女人,陸恒陽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坐享齊人之福,畢竟日子按著同一個方式過久了就會讓人有倦怠感。而當他的生活終于被打亂,脫離了正軌時,陸恒陽又開始變得焦躁不安,極其想要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了。
男人啊,不是永遠長不大,只是始終做不到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