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這時間看似還很遠，實際上很快就來了。

    蘇卿從來沒經(jīng)歷過這樣的節(jié)日，記憶力最弘大的場面是森妖精的祭祀典禮，但由于森妖精種的數(shù)量本身就很少，所以即使是祭祀典禮，也不如現(xiàn)在看到的這個節(jié)日有氣氛。

    處處張燈結(jié)彩，已經(jīng)有不少人忙活著春節(jié)的到來。

    他心里最高興的事，莫過于要和蘇奕一起回家過這個節(jié)日。

    一起回去，多好的字眼。

    蘇卿如今算是藍調(diào)酒吧的頭牌，幾乎整條街都知道藍調(diào)酒吧有名叫“卿”的絕世牛郎，慕名而來的人更是絡繹不絕。

    蘇卿除了對這些人對他的心思感到惡心之外，就只有對新辦的銀行卡上數(shù)字不斷上升的滿意。

    雖然使用了種族天賦，但蘇卿想，自己并沒有犯☆罪，應該不算是違背了蘇奕的人生原則。

    距離過年越來越近了。

    最初的高興過后，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蘇卿心里也開始變得沉郁。

    他的時間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陪伴蘇奕到過年之后……

    代理者的話每到這個時候就回蕩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都是誘惑。

    換還是不換？

    又解決了一個客人，蘇卿仰坐在沙發(fā)上，偏了偏頭，修長白皙的手指撫摸上脖頸下方一點的位置。觸感很滑，卻在這觸感之上又摸到幾分微微凸起的感覺。

    已經(jīng)開始了嗎……蘇卿皺眉，站起身來，奶金色的長發(fā)垂到腰部，隨著他的走動一點點晃動著，在昏暗迷離的包房燈光下，折射著惑人的光。

    走到包房特別安置的落地鏡旁，蘇卿解下西裝，一點點解開里面襯衫的扣子，最后扯開衣領，露出下面牛奶白的肌膚和結(jié)實強壯的身軀。

    他側(cè)著身體，偏著頭，從鏡子中看自己脖頸略微靠后的位置。

    不意外地看到自己脖頸后盛開的大片玫紅色的艷麗花紋。

    果然已經(jīng)開始了。

    蘇卿垂下眼，種族的優(yōu)勢固然可喜，可是種族的劣勢也讓蘇卿覺得無奈。

    花紋已經(jīng)開始生長，等它爬滿了整個背部，大抵就是自己離開的時候。

    想想，自己比其他人來得晚，卻要比任何人都走得早。

    蘇卿不甘心。

    他靠著鏡子，摸著后頸的紋路，手指幾乎要陷進背部的花紋之中，他心里跟這鏡子一樣冰冷。若是能直接將這花紋撕掉，蘇卿會連這層皮都不要。

    可是不行?；y纏繞的東西是種族的血脈和靈魂。

    如果到了花紋爬滿的那個時候自己還不離開，受到傷害的，會是蘇奕。

    不甘心又能怎么辦？

    蘇卿想要在蘇奕身上和心上留下痕跡，但絕不是以這樣的姿態(tài)。

    沉默著重新穿上襯衫和西裝，蘇卿看著鏡子中那個衣冠楚楚的人，捂著唇，低低笑出了聲。

    自己真是悲哀……

    門被叩響，門外低聲傳來下一個客人的訊息。

    蘇卿瞇瞇眼，轉(zhuǎn)眼換了神色。舉手投足都無剛才的哀傷和自我厭棄。

    編輯社過年要放假放得早一些，但是同樣的，過年前的工作也是多得嚇死人。比如除了平時的出版之外，聯(lián)系廠商之外。還要加班加點地趕著新年特輯。

    蘇奕也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制作。

    新年特輯需要很謹慎，從策劃到繪圖，到每一頁的設計，封面的設計，書籍的裝幀……都是很細致的活。

    蘇奕跟著木秀一邊學一邊做，效果很不錯。

    蘇奕以前看雜志和書籍的時候從來沒注意過這些，然這里工作之后，他們甚至要連雜志每一頁上的一個小花紋都要仔細挑選，制作。務必出來最好的效果。

    比如少女風的，要充滿可愛浪漫和溫馨，給男孩子看的則是相對要陽剛一些。

    偶爾有個空閑，蘇奕也會翻翻看樣刊，看自己做的那些圖案在實體書上的效果。一頁一頁地看，然后思考著這樣到底行不行，會不會有更好的替代。

    這是和以前在酒吧工作之后拿工資完全不同的感覺。盡管工作很累，但是作品完成之后的滿足感是酒吧工作時候不能給予蘇奕的。

    蘇奕喜歡這樣忙碌卻讓人滿足的工作。

    新年的主推書還是顧小抽的，雖然是耽☆美，但是銷量不容小覷。

    蘇奕每天都能聽到風琰又開始打電話和顧小抽“商量”交稿的問題。

    “啊啊啊啊！顧小抽你再不交稿我就把你們地址發(fā)到腐女吧去！”

    其實顧小抽的責編并不是風琰，蘇奕聽木秀說，顧小抽現(xiàn)在的負責編輯是兼職的，專門跟著顧小抽，工資要得很少，人很不錯，編輯社里的人其實都挺喜歡他。

    蘇奕有點好奇，不知道這個責編到底是為了什么。后來聽木秀說那個人就是那天面試陪著顧小抽來的青年之后。蘇奕心里就有了幾分了然。

    做負責編輯，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為顧小抽的書迷，蘇奕自然利用工作之便，提前買到了特別版的新書，還因為長得嫩的原因，在編輯社收獲了一大堆的贈品。

    上班的時候，只要是做自己喜歡的事，很容易投入進去，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差不多下班了。這種感覺很充實。

    蘇奕今天趕一個裝幀和封面設計，等做完了回過神來，辦公室里的人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了。

    他伸了伸手臂，拉伸了一下酸脹的上半☆身。

    他忽然想起了每天都會來的蘇卿，抬首遠望去。透過編輯社玻璃的落地門，不意外地在門口看到半倚著門，帶著笑往里面望的蘇卿。蘇卿每天都來接蘇奕，這幾乎成了他的習慣。這里的人幾乎都知道他是來等蘇奕的，每次來都有人圍觀，不太方便蘇卿接觸蘇奕，蘇卿到了后來直接用暗示，讓這里的人忽略掉自己的容貌。這下就輕松得多。蘇卿來接蘇奕，也變得簡單得多。

    有時候容貌不等于幸福。蘇卿心里很清楚這句話。

    他最近明示暗示地向蘇奕表達了喜歡。

    但蘇奕并沒有答應，雖然想明確的拒絕蘇卿，但是對于本就沒有選擇的“蘋果”們來說，這個行為相當?shù)臍埲獭?br/>
    蘇奕只能當做沒發(fā)現(xiàn)。

    雖然這樣對蘇卿也并不公平。

    蘇奕也不知對這事如何開口，只覺得難受。

    蘇卿的喜歡和陪伴固然讓蘇奕覺得溫暖和心軟，然而，隨著蘇夙他們的離開，蘇奕在接受這方面變得越來越膽小。

    蘇卿發(fā)現(xiàn)蘇奕看過來，展眉，對蘇奕笑了笑，隔著玻璃門沖著蘇奕招了招手。

    俊美的眉目寫滿了愉悅。

    蘇奕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但是看辦公室里零星的人，就知道那時間一定不短。

    他抿抿唇，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微微上揚了幾分唇角。

    蘇卿卻是看到了，微微彎了眼，湛藍色的眼眸柔和得像是夏威夷午后灑滿陽光的海波。

    收拾完東西帶著外套走出編輯社的時候，蘇奕只感覺寒冷猛地襲來，忍不住顫抖了兩下，穿外套的動作也快了幾分。

    這天氣也越來越寒冷，最近s城的氣溫只有幾攝氏度。比一些零下的地區(qū)好一些。不過這天氣是濕冷，穿的多也還是感覺冷。

    尤其是蘇奕才剛剛從空調(diào)房里出來。這種寒冷的感覺就尤為明顯。

    蘇卿給他拉著衣服袖子，幫他穿得快一些。

    盡管知道蘇奕自己也可以，但是蘇卿還是動手給蘇奕扣了外套的扣字，他動作帶著執(zhí)拗，蘇奕沒反抗成功。

    分明只是一件小事，蘇卿做這件事卻是眉目認真，湛藍色的眼瞳帶著幾分深邃。

    蘇奕想，蘇卿的確長得很好看。

    回家的時候路過超市，蘇奕買了點最近的東西和過年要帶回去的東西。大包小包的，兩人回到家的時候每個人身上至少都掛了五六個袋子，袋子里的東西亂七八糟，什么都有，幾乎把兩個人給遮完，那場面看上去有幾分滑稽。

    蘇卿顯然沒見過這樣的架勢，雖然力氣大，但是五六個袋子，袋子里面還有盒子類的東西，拿著就有點措亂。

    雖然不至于手忙腳亂，但是表情還是帶著點無奈和無措，甚至拿著東西都有點小心翼翼，生怕摔了什么。

    蘇奕在這方面就顯得優(yōu)越了很多，提著一些，抱著一些，回頭看蘇卿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僅僅是幾個超市的塑料袋就幾乎要把蘇卿高貴清雅的精靈形象整個改寫。

    蘇卿看蘇奕笑，扯了扯嘴角，沒反應過來，半晌反應過來之后，嘴角立刻大弧度地上揚著。

    一時沒有察覺自己懷里抱著的東西有滑落的跡象，下一秒，嘩啦一聲，大口袋里的東西整個從口袋口滑到了地上。

    蘇卿彎腰去撿，結(jié)果掉了更多的東西。

    蘇奕笑得樂不可支，如果不是受傷還有東西，可能都要抱著肚子笑。

    蘇卿努力了半晌，始終沒法做到再保證不掉東西的情況下?lián)鞏|西。最后只能跟蘇奕求助。

    蘇奕笑夠了，放了東西，給蘇卿拾掇起來。

    蘇卿看著蘇奕蹲在自己前面撿東西，盯著蘇奕黑發(fā)的發(fā)旋，心里一片柔軟。

    上午才下決定要行動的他突然放棄了那個決定。

    也許……他還可以再等一等。

    也許只需要一點時間了。

    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等兩個人幾乎是累癱了的把東西搬回來，蘇卿都想癱在沙發(fā)上不起來。

    最后還是蘇奕笑了笑，去廚房給他拿了一盒牛奶。

    等蘇奕收拾好了東西，蘇卿才起來，看蘇奕動作。

    也只有這種時候，心里才尤為平靜。

    沒有對血腥的渴望，沒有強烈的占有欲，沒有近乎崩潰的自我厭棄。

    因為蘇奕在。

    蘇卿湛藍色的眼瞳里倒映著蘇奕收拾東西的場景，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像個人。

    不是森妖精。

    只是個人，簡單的，平凡的，愛著蘇奕的人。

    夜里深了，蘇卿一直在床上沒有睡去。

    每天他都在等，若是問他每天最期待什么時候。

    那必定是現(xiàn)在。

    蘇奕已經(jīng)睡去的時候。

    豎著耳朵在蘇奕門口聽著動靜，聽到里面清淺的呼吸聲，他這才用小法術(shù)開了鎖。

    他走得很輕，很謹慎。

    等走到蘇奕的床邊，他和往常一樣，給蘇奕下了個昏睡咒。

    做好這一切，他才松了口氣，笑著坐到了床邊。每天這么一次，是屬于蘇卿的小秘密。

    只是害怕被蘇奕發(fā)現(xiàn)。

    害怕在他完全失去時間然后失控之前，被蘇奕討厭。

    所以偷偷地，每天都做著這么像變☆態(tài)一樣的行為。

    柔軟的床墊下塌了一塊，他微微傾著身體，奶金色的柔順長發(fā)順著他的動作向前垂落，錯落地交疊在暗色的被套之上，像是鋪開的金色繡線。

    他一手撐在蘇奕耳側(cè)，一手捧著蘇奕的臉。

    彎著腰，低下頭，輕柔地齒咬蘇奕的唇。

    他手背上糾纏環(huán)繞著玫紅色的艷麗花紋，即使是昏暗無燈的夜里，也能看出那花紋的艷麗和光華。

    他指甲似乎長了幾分，牙齒也變得尖銳。

    他的模樣已經(jīng)不是白日里清雅高貴的精靈，仿若是一只乞求著什么的悲傷的野獸。

    他動作很輕，也很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傷了蘇奕。

    尖牙和尖銳的指甲都被他小心地收好。

    “系統(tǒng)警報，權(quán)限不足！權(quán)限不足！”

    系統(tǒng)的警報每天都聽，只是淺淺的親吻，系統(tǒng)都要給予懲罰。

    只是這懲罰輕，只是細小的電流，小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含著蘇奕的下唇，用舌頭舔☆弄著，幾乎要將那下唇吸☆允得紅腫。

    舌尖輕輕地順著唇線描繪著，然后滑進去。

    這是沒有回應的吻。

    從第一天這么做了開始，蘇卿對這一點就知道得分明。

    可他閉著眼，吻得投入。

    仿佛這么就可以假想著，蘇奕在回應自己。

    如果森妖精的蠱惑技能可以對自己使用，蘇卿想，給自己一個最美的夢。

    他不貪心，夢里有蘇奕就好。

    是的，他不貪心。

    然而，在游戲規(guī)則里，蘇卿所想的，都是貪心。

    吻了很久，吻得這顆心從劇烈的渴望到濃厚的悲哀。

    蘇卿想，我在夜晚得到得越多，白天就越是不滿足。

    松開蘇奕之后，蘇卿坐在床邊盯著蘇奕的臉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玫紅色的獸瞳里是很糾結(jié)的神色。

    細細的豎的瞳仁縮了幾縮，又隨著他眼瞼的低垂而又慢慢變回原有的大小。

    深夜里，他輕聲嘆了口氣，氣息深長。

    他的指尖在蘇奕的脖頸上，輕輕地滑動著，妖精狀態(tài)下，略尖的指尖鋒利異常，蘇卿很明白，只要自己動作重一些，完全可以在睡夢中就了結(jié)蘇奕的生命。

    只要重一點……

    每次對自己時間感覺痛苦萬分的時候。

    蘇卿都在想，也許自己也可以帶走蘇奕。

    這樣，就真的沒了下一個。

    每當覺得自己和蘇奕之間真的沒時間的時候，蘇卿都在想。

    這樣，自己就是最后。

    最后一個愛著蘇奕的，蘇奕最后屬于的。

    最后陪著蘇奕的！

    最后一個，多好的字眼啊。

    最后……

    為什么是最后？

    為什么？

    因為這世界沒了蘇奕。

    蘇卿有一次，手已經(jīng)掐上去，只要再用幾分力氣，蘇奕就會在睡夢中永遠地睡去，然，在想到下一句話的時候。腦海里一瞬間想到下一刻這具身體就會失去溫度，這雙眼睛永遠也不會睜開，這雙手永遠不會牽他的手……蘇卿的手，就開始顫抖。像是上面吊著千斤重的東西，讓他幾乎支持不住。

    他怔怔地想，第二天，廚房里不會傳出蘇奕做的飯菜的香味。

    第二天，不會再有人聚精會神地坐在電腦前面工作。

    第二天，不會再有人跟他說：“今天想吃什么？累嗎？”

    第二天，不會再有人待他如此溫暖，澄澈。

    不會再有……

    正如自己只有一個，這個世界，蘇奕也只有一個。

    他想了很久，終究無法想象沒了蘇奕的時候。

    今天也是，糾結(jié)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摸了摸蘇奕的臉頰。

    他其實心里明白，只要動了手，蘇奕就真的屬于他了。

    可是他更明白的事實是，蘇奕那顆心，依舊不屬于他。

    如果可以，蘇卿其實也不愿意采取這樣偏激的方法。

    但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蘇卿想，他不確定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會怎么做。

    可能不會殺死蘇奕，可一定會用偏激的方法留下痕跡。

    這痕跡是什么，蘇卿現(xiàn)在不敢想象。

    他俯下身，眉目哀傷，玫紅色的豎瞳看上去像是淚滴的形狀。

    “蘇奕……你說，我該怎么辦才好？

    如果你再不喜歡我……

    我就真的走了……”

    “我竟然是這么在想著得到你的事，你要是知道，會用什么樣的眼神看我？”

    “我是不是既變☆態(tài)又骯☆臟……”

    他低聲說了很久，說了很多。

    說道后面，聲音沙啞，卻還是低聲地訴說著。

    蘇奕……你說，我為什么是第四個？

    為什么我不是第一個？

    然而他說得再用心，再深情，再痛苦。

    蘇奕也不可能給他回應。

    因為蘇奕聽不到。

    也許正是因為蘇奕聽不到，他才說得如此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