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海瑞已經(jīng)被調(diào)任到南京了,是在高大人手下,恐怕這官涯就要止步于此了?!?br/>
張敬修看著正在為小太子做課業(yè)備案的張居正,輕聲開口說道。
“這和咱們也沒什么相干,只可惜宋濂沒了,還需要想辦法再派個人過去,盯緊忠州那邊,山高皇帝遠(yuǎn),難保馬斗斛沒有反叛之心。”
張居正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筆清蘸了一下墨汁,在折子上剛寫了幾個字,忽然停下來開口問道:
“對了,我讓你查宋濂死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是不是高肅卿派的人殺了他?”
“父親,這件事兒子正想和你說,宋濂之死和高大人沒有半點關(guān)系,反倒是……”
張敬修話說了一半,看著自己父親眸光灼灼,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如何所說。
“吞吞吐吐,查到什么就說,難道朝堂上你也這么和陛下奏對?”
張居正看了眼張敬修,隨即繼續(xù)低頭去批折子,這段時間皇上身體不好,數(shù)日不上早朝,要批閱的折子太多了。
“是四弟,四弟派了總督大人的手下將宋濂滅了口?!?br/>
聽到父親的話,張敬修不敢隱瞞,忙將自己查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你說誰?”
張居正聽到張敬修的話,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轉(zhuǎn)向他,蹙眉開口問道:
“滅口?滅什么口?”
“兒子也不知道四弟是怎么和忠州有了牽扯,當(dāng)時查到的時候,是和一個叫江芷的女孩有牽扯?!?br/>
“是四弟他在忠州的朝云村殺了人,后來又指使宋濂去殺人滅口,只是卻屢次都未成功,引起了那家人的注意,再加上海瑞去了,四弟心中害怕,便派人滅了口?!?br/>
張敬修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他心中也甚是奇怪,不知道好端端的,四弟怎么偏要和一戶村民過不去。
‘嘭’
“荒唐,甚荒唐,這些年他在南境,倒是越發(fā)的長進(jìn)了,我讓他去南境,可不是讓他去濫用職權(quán),殺人滅口的,馬上寫信,讓他回京城?!?br/>
聽到張敬修的話,張居正將筆直接扔在了洗筆池中,墨汁暈染后又融化不見。
“父親息怒,皇上前幾日已經(jīng)召王大人回京述職,四弟也定會跟著一起回來的,許是四弟也有緣由,父親待查明后在細(xì)細(xì)責(zé)問。”
看到張居正生氣,張敬修忙開口求情。
張居正卻不理會,緩步站起身來,負(fù)手而立,看著外面樹上的兩只黃鳥,飽經(jīng)滄桑的眼眸微動了一下。
“大明內(nèi)憂外患,剛解決了北境,南境尚未處理妥當(dāng),朝堂內(nèi)部,如今又有高肅卿如日中天?!?br/>
“處處看不順眼,只等著抓我的錯處,你們做事要謹(jǐn)小慎微,可千萬別惹禍?!?br/>
“兒子曉得?!?br/>
聽到張居正的話,張敬修忙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下去吧,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去給太子上課了?!?br/>
張居正說著,沖著張敬修揮了揮手,拿起一旁的四書和剛寫好的備案,便要往外走。
“父親,父親,不好了。”
剛走了兩步,張居正險些被來人給撞了個跟頭,來的正是張允修,步履匆匆,面色蒼白。
“五弟,說了多少次,做事別這么莽撞,你這好端端的,又是慌什么,沒見到父親嗎?”
張敬修一邊扶著張居正,一邊看著張允修,忍不住開口責(zé)備道。
聽到張敬修的話,張允修喘了口氣,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這次不是的,是要緊的大事?!?br/>
“父親,是皇上,皇上病重了,恐怕是不行了,剛剛孟內(nèi)侍來傳旨了,讓父親去乾清宮。”
張允修氣都來不及喘勻,指著府門開口說道。
“父親?”
聽到這話,張敬修也嚇了一跳,雖然早知道皇上病重,沒多少時日,可是這也太快了些。
“你們準(zhǔn)備一下,我先進(jìn)宮?!?br/>
張居正說著,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張敬修,隨即快步的往門外走去,背影雖然不慌亂,可是走路卻絆了好幾個跟頭。
出了府門,早就有內(nèi)侍在外面候著,見到人來了,孟沖忙拉著張居正就往馬車上請,一邊開口說道:
“張大人,奴婢可等你多時了,萬歲爺現(xiàn)在恐怕是不好了,快些進(jìn)宮吧。”
“皇上昨兒個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現(xiàn)在就不行了?”
張居正心中焦急,也不管孟沖是高拱提拔上去的人,拉著他的袖子開口問道。
孟沖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袖子,抬起拂塵將張居正的手拂了下去,開口說道:
“這件事,奴婢也不甚么清楚,只是昨晚招了新封的趙婕妤侍寢,今兒就突然惡化了?!?br/>
聽到這話,張居正抿唇不語,神色肅然,隆慶帝雖然性子敦厚,勤政愛民,可偏就是好色,高肅卿和他勸諫過無數(shù)次,卻都于事無補(bǔ),如今卻也害在這上面了。
張居正到了乾清宮東暖閣的時候,高拱已經(jīng)在了,半白的頭發(fā)比往日的一絲不茍比,竟然顯得有些凌亂。
踱著步子來回的走著,目光時不時的向著主殿的方向看過去,可見是心中十分的緊張。
看著這樣的高拱,張居正反倒是不那么緊張了,他快步走了過去,沖著高拱開口問道:
“首輔大人,皇上現(xiàn)在怎么樣了?里面的情勢如何?”
“太岳,你來了?!?br/>
高拱正心煩意亂,聽到張居正的話,轉(zhuǎn)過頭勉強(qiáng)露出一絲笑容,隨即開口說道:
“太醫(yī)已經(jīng)進(jìn)去了,皇后和貴妃,還有太子殿下都在,我瞧著……只怕是真的要……唉……”
“且在等等看吧,或許還有轉(zhuǎn)機(jī),首輔也別自己嚇自己,咱們先坐這兒吧?!?br/>
張居正抬起頭看了眼墻壁上的畫,隨即收回目光,拉著高拱坐在了椅子上。
“兩位大人,先吃點茶和點心,里面怕是要等一會兒?!?br/>
一名內(nèi)侍一邊說著,一邊端了茶水點心放到了桌子上,卻沒人有心情去吃。
“太岳啊,你說皇上這才登基多少年?我這怎么有些記不清了?”
高拱看著墻上的仕女圖和水墨畫,蹙眉輕聲開口問道。
“算上今年,也才第六個年頭?!?br/>
張居正說著,也有些惆悵,隆慶帝做事寬厚,雖然談不上英明,可也是一位好皇帝,比在嘉靖的時候,做事要容易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