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晟坐在窗臺下，沉默地看著窗外的大雨，他不知道這血紅色的雨究竟會給黎國帶來什么，也不知道這雨什么時候能停，他的眼光隨雨光流動，滿是不安。
“快子時了，陛下先就寢吧。”鏡看著殷晟滿臉不合年紀(jì)的憂愁，忍不住提醒道。
“都快子時了么，”殷晟無奈開口，“我真是沒用……這雨……”
鏡站在殷晟身邊，不敢再去看殷晟眼中的憂慮，以免自己過于心疼而做出什么沖動的事情。
他不再勸殷晟睡覺，也說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話來，而是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殷晟看著窗外的雨，他看著殷晟。
不知道這樣的靜默持續(xù)了多久，倦意如洪水襲擊殷晟早已承受太多壓力的身體，他還是沒有看到雨停，就堅持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以手支撐著自己的腦袋，依然不愿意舒舒服服的俯下身子好好睡覺。
鏡輕聲嘆息，走過去將殷晟攔腰抱起，動作溫柔，如同呵護(hù)自己最珍秘的寶物。
他緩緩將殷晟放到龍床之上，替他蓋好被子。
“鏡……”殷晟有些意識模糊，睜開沉重的眼皮問道，“雨停了嗎？”
鏡看著他半開半闔的雙眸，突然就移不開視線了……一股火熱竄上心頭，鏡滿眼滿心都是殷晟此時的嘴眼，他想要做跟多的事情……而不僅僅是在這里看著他。
“還沒停嗎？”殷晟見鏡沒有回答，又擔(dān)憂地問了一句。因?yàn)樘У脑?，他一直冷冽清明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極為魅惑的儒軟。
鏡恍然驚醒，心里直罵自己該死。
這是他的王啊，他怎么可以對他抱有其他的幻想？這一輩子自己都只能擋在他身前身后，替他攔下一切的危險和障礙，這就是自己最大的希望了。
“還是越下越大了？”殷晟看鏡木然的表情，以為事態(tài)越加嚴(yán)重了，于是便要坐起來。
“沒有的，”鏡連忙把殷晟按下去，將剛才滑落的被子蓋好。他不愿意讓殷晟擔(dān)憂，也不愿意對他撒謊，于是便回答道，“雨沒停，也沒有變大，陛下別擔(dān)心了，鏡會一直守著這雨的，若是真有什么突發(fā)狀況，鏡再叫醒陛下?！?br/>
殷晟聽著，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閉上眼睛，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鏡半跪在殷晟床前，等到殷晟漸漸呼吸均勻，胸膛規(guī)律的起伏著，他才敢伸出手，用指腹緩緩摩挲殷晟的眉，語氣輕柔地說道，“陛下，鏡想要摸摸你的臉，想要用指尖的觸感將你牢牢的刻在心間……這是鏡唯一的要求，請陛下不要怪罪鏡可以嗎？”
熟睡中的殷晟，絲毫沒有聽見鏡問的話。
鏡修長的手指滑過殷晟長長的睫毛，筆直高挺的鼻梁，還有緊緊抿著的唇瓣，他用掌紋感知他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還有他的五官。
小心翼翼地做完這一切，鏡悄悄地收回了手，嘴角不由揚(yáng)起一絲滿足的輕笑，他又想起了殷晟八九歲大的時候，自己正好是殷晟這般年紀(jì)，那時眉目柔和的小男孩如今已經(jīng)長成豐神俊朗、清眉冷目的王者了。這怎能讓鏡不開心？
鏡深知自己今夜已經(jīng)做了足夠多的不該做的事情，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低下頭在殷晟的額頭印下輕輕一吻。
傾注著他一生一世的忠誠和愿為他犧牲一切的悲壯之情。
“陛下……”他將頭伏在殷晟的手邊，眼眶有淚滑落。
“我的陛下……”
……
在這個不平靜的夜里，軍師府的確一點(diǎn)異動也沒有。
飛電本以為自己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淡定狐貍，沒想到在這個離開宮的第一夜還是失眠了。
他滿腦子都是來了又去的殷晟……若是以往，此時他應(yīng)該在自己身邊老老實(shí)實(shí)地睡著，老實(shí)的讓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他。
飛電躺在三層簾子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樣過了一個時辰之后，他還是決定不睡了，起來看書吧。
當(dāng)他把三層簾子都掛起來，他才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由覺得有些奇怪……之前明明一點(diǎn)要下雨的跡象都沒有?。?br/>
不過他更擔(dān)心的是，殷晟這個時候有沒有回到宮里，會不會被雨淋到？
他下了床推開窗戶，此時天空還殘留著最后一絲暗紅的色彩，飛電皺了皺眉頭，伸手接住落下來的雨滴，然后收回手，借著屋里淡黃的燈光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整只手都流著血紅色的雨水。
血紅色的……
飛電覺得奇怪，將手指湊到鼻子下仔細(xì)聞了聞，然后立即厭惡的甩了甩自己的手，自語道，“如此怨毒的味道，究竟這雨里摻雜了什么怪東西？”
這么一想，剛才那人過來叫走殷晟也是因?yàn)檫@雨的原因了？
飛電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在這種時刻他應(yīng)該是陪在殷晟身邊的，這個想法一浮現(xiàn)，他立即拿了傘走出去。
院門口昏昏欲睡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飛電，立即打起精神問道，“軍師大人，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
“別問。”飛電不愿意搭理他們，冷冷說道。
“可是……”其中一名侍衛(wèi)顯得有些為難，“陛下說過，要保證您的安全，此時天相詭異，萬萬不可讓軍師大人一人出門啊?！?br/>
“別多事。”飛電依舊聲音冷清，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另一名侍衛(wèi)問道，“軍師大人，請派幾名侍衛(wèi)負(fù)責(zé)保護(hù)你的安全吧?！?br/>
“不必?！憋w電道，“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自己的問題，陛下不會怪罪你們的。但我若不出去，陛下出了什么事情，你們可都擔(dān)待不起。”
這兩名侍衛(wèi)對視一眼，都很無奈，若是他們的軍師大人出了事，陛下說不定會株他們九族，若是他們攔著不讓軍師大人出去，軍師大人一生氣也會告訴陛下讓陛下株他們九族……軍師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們沉默良久，只好讓開。
飛電匆忙離開軍師府，迫不及待想要趕到殷晟身邊，走著走著卻發(fā)現(xiàn)這奇異的雨漸漸小了起來，等他差不多到了皇城門前的時候，雨已經(jīng)全部停止了，東方也漸漸露出魚尾白。
淡淡的晨光照耀著整個許昌，凌晨的風(fēng)有些微涼。
飛電突然覺得自己好傻……這不什么事情都沒有嗎，而且殷晟那孩子……怎么可能會脆弱到連這點(diǎn)小事情都害怕的地步。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回頭便要趕回軍師府，說不定還可以乘著這一段時間補(bǔ)個短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