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鬼？我還需要裝鬼？！”于立興大吼道，“他媽的我根本不用裝鬼！劉源心里頭就是有鬼！看他嚇得那副狗樣子！以為他在怕什么？！”
于立興狠狠地朝劉源啐了一口，撕心裂肺的罵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畜生做了什么自己心里頭清楚得很！還需要我裝鬼嚇?biāo)?？！?br/>
“——”我本來想說些什么，可于立興的印堂突然閃過了一絲黑氣，讓我一瞬晃了神，于立興已經(jīng)一拳朝著劉源的臉上打了過去。
劉源是快要年過四十的人，身體自然不比于立興這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強(qiáng)，這一拳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砸在了劉源臉上，讓他后退了好幾步，一頭仰了過去，摔在了樓道墻壁上。
糟了！
我立刻伸手去拽劉源的領(lǐng)子，這時劉源已經(jīng)順著慣力暈暈乎乎的往樓梯那翻去，只差一點(diǎn)就能從樓梯上滾下去，這里樓梯是水泥筑的，劉源這么一摔，非要把腦袋摔個腦震蕩出來，于立興也要因?yàn)檫@事進(jìn)局子。
還好我的反應(yīng)極快，劉源身子剛一倒，腦袋還沒磕著地面，我就已經(jīng)抓住了他的后領(lǐng)，硬生生地把他拖了回來。
于立興不知道跟劉源犯的什么怨什么仇，這一拳下手沒一點(diǎn)輕重，快把劉源的鼻子都打完歪了，這會兒鼻血流了半臉，襯上劉源那副半死不活的面相，跟馬上就要掛了一樣。
“劉，劉源？”于立興看起來也知道嚴(yán)重性了，嘴唇都在發(fā)抖，眼眶已經(jīng)紅了，“沒事吧，??？肯定沒事吧，裝的吧？”
“無論有什么事，既然是活人之間的恩怨，就該老老實(shí)實(shí)找警察?！蔽逸p手輕腳的扶著劉源躺下，嘴里訓(xùn)斥道，“這下可好了，萬一真有什么事，豈不是什么都解釋不清了，一樣進(jìn)局子?！?br/>
“我，我有什么辦法？！”于立興癱軟在地上，不敢去看劉源沾滿血的半張臉，雖是失去了底氣，嘴里仍是逞強(qiáng)的吼道，“全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我現(xiàn)在說不定婚都結(jié)完了！結(jié)果呢？！結(jié)果呢？！”
于立興捂住臉，痛哭起來，嘴里喃喃的罵道：“他媽的，這都怪誰？說啊，我還可以怨誰？”
于立興文化不高，高中沒上完就輟學(xué)出來打工，也沒有個可以安身立命的技術(shù)，整日里四處忙碌打工，就為了混口飯吃，想著能在大城市里安穩(wěn)度日，就是好的了，也不追求其他的。
年紀(jì)到了，就被朋友介紹了一位合適的姑娘，兩人本該就這樣把關(guān)系一步步穩(wěn)定下來，最后結(jié)婚生子，共同度過每一天，為柴米油鹽醬醋茶斤斤計較，偶有爭吵，但是卻從沒想過分開。
本該是這樣的。
但于立興那天從街角的超市出來，手里拿著一盒草莓味的冰淇淋，想要送給那位姑娘，在開始工作前再看她一眼。
而那輛轎車從另一邊沖了過來，把他的姑娘撞翻在地，摔爛了于立興與她的未來，留下了一地的鮮血，和她始終睜開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于立興記住了那天的太陽很大，手里的冰淇淋被他丟在了地上，曬成了一灘水，而他的姑娘也一樣沾滿了血，躺在他的懷里睜著眼睛，臨死都望著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
司機(jī)的名字叫做劉源，那天他剛上完夜班，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平常本來不該有事的，結(jié)果那天一個女孩從街旁沖了出來，想要去擁抱她的男朋友，結(jié)果卻直直的迎上了劉源的車，擁抱了冰冷的地面，再沒能站起來。
“這都是他的錯！”于立興的眼里翻滾著恨意，死死地盯著劉源，咬牙切齒的說，“那天如果他不上路，甚至說如果早那么幾秒，晚那么幾秒！”
“羅雅就不會死！”
“孫先生，相信我，孫先生，我真的沒有違規(guī)啊···”劉源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嘴里不停地念著，“孫先生，法院都說了，我只需要賠付不到百分之十的人情費(fèi)??！我一點(diǎn)錯都沒有啊，反而是那個姑娘不看路，才讓我白白的賠錢，還要招人罵??！”
“放屁！”于立興聽見這話更生氣了，“要不是疲勞駕駛！會看不見羅雅嗎！會連剎車都不踩一下嗎！睜開眼睛看看吧！手上沾滿了殺人的血！還敢說自己沒有過錯嗎！”
“不是這樣的，監(jiān)控都看的一清二楚，警察也調(diào)查過了。”劉源連連擺手，極力辯解道，“我的確是疲勞駕駛在先，可一路上也并沒有違章?！?br/>
“是那姑娘！那姑娘闖了紅燈啊！監(jiān)控上可都一清二楚啊。”劉源急急的對我說，手指激動地指著于立興，嘴里大聲叫喊著，“我是綠燈亮了才踩的油門，誰知道半路上那姑娘就突然沖了出來啊！我心里頭還有冤要講呢！誰來聽我說啊，還不是照樣要賠錢？！”
羅雅早早的就看見于立興從超市出來了，本想著跑過去，猛撲進(jìn)人懷里，可誰知道半路紅了燈，本想著沖過去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可那天劉源疲勞駕駛，黃燈時就打了火，綠燈時猛地就踩了油門，正好撞上剛踩上人行道的羅雅。
就此，一樁悲劇落下了帷幕。
法院固然可以調(diào)出監(jiān)控，調(diào)查清楚事情真相，可于立興眼睜睜看著羅雅死去，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女朋友，從此生活失去了一半的盼頭，劉源失去了自己身為司機(jī)的信用，蒙上了殺人犯的名頭，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份工作，又被于立興的報復(fù)弄得焦頭爛額，身體都壞了大半。
誰輸誰贏？誰錯誰對？
“先不要吵了！”我一聲吼，鎮(zhèn)住了兩人，都不再說話了，“把話講清楚！”
我忽然一扭頭，看向了于立興。
“講，講，講···”他像個卡殼的機(jī)器人，嘴里磕磕絆絆的吐這詞句，“講，清楚？我，我怎么講，清楚？什，什么是，清楚？”
他的嘴里吐出了一股一股的黑氣，濃重到把他整張臉都裹了起來，顯出一個女人的模樣，唯獨(dú)獨(dú)眼睛的位置空著，露出底下于立興充滿恨意的雙眸，死死地盯著劉源的臉。
“如果，如果不是，我就還在立興身邊···”那女人臉張口說話，聲音卻還是于立興的，眼睛的位置也始終沒有閉合起來，露的是于立興的雙眼，“這都是的錯，讓我們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
“跑！”我喝到，同時拋出了一張辟邪符，貼到了于立興額上，結(jié)果劉源那蠢貨居然看呆了，襠下一股子酸臭，竟然是又尿了褲子！
“別他媽傻了！快跑！”我一腳踢在劉源小腿上，手上已經(jīng)結(jié)了不動明王印，嘴里喝到：“南無俱盧跋折啰薩陲耶！”
“臨字訣！成！”
我的心思頓時平靜下來，靈魂力從我指尖迸發(fā)，我只輕輕一指點(diǎn)在于立興額頭上，就讓辟邪符上的文字發(fā)出了萬丈金光，燒的那張女人臉慘叫起來，嘴里仍喊道：“都是的錯！全都是的錯！”
他猛地朝我這踹了一腳，我卻是輕輕往后一跳，無比輕松的閃過了這腳，又立刻欺身上前，手上無比熟練的結(jié)了大金剛輪印，嘴里喝到：“兵字訣！起！”
于立興卻是往后一退，撕下了那張辟邪符，一扭身，飛快地往樓頂跑去，看來是怕極了，慌不擇路的想跑走。
結(jié)果我再一扭頭，發(fā)現(xiàn)劉源已經(jīng)不在原地，也沒沖著樓下跑，是慘叫著往樓頂跑了！
我被這蠢蛋氣的都要閉氣而亡了，趕緊拔腿就跑，追著于立興往樓上跑去，于立興被那女人臉帶著，跑的飛快，上樓梯跟飄一樣，嗖嗖嗖地就沒了蹤影，幸虧我體力也好跑的也快，才能追著他的背影勉強(qiáng)跟住。
我們本就在十三四層的高度，上二十層不過最多不過五六分鐘的事，我和于立興又跑的極快，不過幾個樓層就追上了劉源——這人跑的氣喘吁吁，幾乎是手腳并用的在上樓梯，樣子又滑稽又可憐，臉上掛滿了汗水和淚水。
一見于立興追了上來，那副女人臉還可怖地盯著自己的臉，劉源聲都沒喊一下，直接就硬邦邦的躺下來，眼睛半翻著白眼，直接昏死了過去，離徹底丟盡面子就差屎尿一褲襠了。
“看，他這么怕我，敢說心底沒有鬼嗎！”女人臉用著于立興的聲音喝到，“今天我就要他償命！”
話這么說著，于立興是猛地一把抓起了劉源的領(lǐng)子，竟是拖著一個成年男人在樓梯上疾行，速度半點(diǎn)沒減下來，步子跨的是越來越快，被我追著到了樓頂天臺，才停了腳步，站在天臺邊緣朝我嘻嘻的一笑。
“跟我無冤無仇的，干嘛要管這檔子閑事呢？”女人臉柔和的說，“他撞死了羅雅，肯定是該償命的，這么阻攔我，豈不是壞了規(guī)矩？”
“殺了人，才算是壞了人間的規(guī)矩?！蔽掖艘豢跉猓稚显缫呀Y(jié)好了外獅子印，斗字訣就在之間蓄勢待發(fā)，“放下他，我還能給一條活路，度去彼端，好投胎做人?！?br/>
“不?！?br/>
女人臉一笑，手上使勁一甩，竟是想要把劉源甩出天臺，讓他摔個稀巴爛。
“我就要他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