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鄭州。

    　　解放路二七廣場公交車站。

    　　落黑（傍晚）時候。

    　　似霧似煙又似云的霧霾，肆無忌憚的充斥在幾乎所有的空間和時間。它們在有高有低，有胖有瘦，有黑有白，有深有淺，有幾分隨意，又有幾分凌亂的商廈、賓館、寫字樓中游蕩。幾棵半大不小的梧桐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在汽車流、電動車流中躲躲閃閃，生怕那些不要命的把車開得飛快的司機們、騎得飛快的電動車手們撞上它們。它們?nèi)绻蛔?，就是被撞得遍體鱗傷，血流滿地，也不能去醫(yī)院包扎，就像農(nóng)民工朋友那樣，有了病，舍不得花錢上醫(yī)院，只能硬撐著。西方天空那個不知疲倦的日頭（太陽），躲在稀稀拉拉的幾棵梧桐樹中，不知道是被濃厚的霧霾，還是被這些亂糟糟、橫沖直撞的汽車、電動車還有擁擠的人群，氣得羞紅了臉，像一個九頭崖的月餅那樣，緊緊地趴在天上，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掉下來，摔成八瓣。

    　　兩排公交車站的站臺上，都擠滿了等車的人群。站臺上已經(jīng)站不下那么多人，許多人的只好站在站臺下，人群把快車道蠶食了許多，那些汽車司機惱怒地按著喇叭，汽車喇叭聲滴滴滴滴響成一片。后頭，那條窄窄的、坑坑洼洼的慢車道，也幾乎被等車的人占據(jù)，那些橫沖直撞的電動車，此時也沒了脾氣。只能拼命地按喇叭按鈴，他們的喇叭和鈴聲，盡管也很生氣，盡管也很惱火，盡管也很憤怒，但是，卻要比汽車喇叭遜色得多，行人躲起他們，行動就要遲緩不少。

    　　那些等車的人們，都是上班族，現(xiàn)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時候，大家都急不可耐地要坐公交車回家。公交車就像單蠻兒（故意）要氣氣他們一樣，就是不愿意過來。讓這幫人伸著長長短短的，胖胖瘦瘦的，黑黑白白的，粗粗細細的脖子，一起扭向左邊，好像有人喊口令那樣翹首期盼。他們焦急的，望眼欲穿地朝著公交車來的方向瞅著。有的人急頭掛腦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當然，也有一些人不慌不忙，氣定神閑地看著手機，還有人在輕松地說著話。兩個身材不高，腰身粗壯的小女孩，一看就是典型的河南妞，正在嘻嘻哈哈的打鬧著，圓圓的胖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我今兒個下班不回家，而是要去西郊的老丈人家，要在二七廣場解放路上坐909路公交車。實際上，我下班回家也是坐909路車或者是9路車，只是方向正好相反，車站是在二七廣場人民路上。俺咻（老婆、媳婦）的老爹，也就是我的老丈人，今天過61歲生日，所以，夜兒呵（昨天）俺咻就對我說，今兒個下了班，要去老丈人家給她爹祝壽去。去年的今兒個，他老人家剛剛過了60大壽，所以，今年的慶生規(guī)模就小多了。白天，大家都正常上班，晚上下班以后，再去他們家一起聚聚，給老頭祝壽。

    　　俺老泰山家住在隴海西路的中原新城，是大舅哥給買的房子。俺大舅哥在省直機關上班，是一個頗有實權的處長，家里有的是錢。本來大舅哥是打算在鄭東新區(qū)給他爹買房，因為鄭州人都知道，鄭東新區(qū)才是富人住的地方，西郊（鄭州人一直把京廣鐵路以西的地方，叫做西郊，實際上，現(xiàn)在真正的西郊，應該在西三環(huán)以西，雖然中原新城已經(jīng)和京廣鐵路有相當一段的距離，是西郊的西部，但還是在桐柏路兩邊，而桐柏路，只是鄭州的二環(huán)路。）是鄭州市直機關所在地，當然，還是以前鄭州的主要工業(yè)區(qū)。由于老岳父是二砂(中國第二砂輪廠，1953年東德援建，占地800余畝，系國內(nèi)最大的砂輪廠，1993年，成為河南省第一家上市公司，更名為白鴿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退休的，一直就住在西郊，在這嘿（這里）住行意（習慣）了，根本就不愿意去東區(qū)，何況，在這嘿買房，要比在東區(qū)買，一般大的面積，能省下不少錢呢。

    　　我家住在花園北路西邊，東風渠東邊北邊的圣菲城。金水區(qū)歷來是鄭州市的高尚社區(qū)，在整個鄭州市，除了鄭東新區(qū)，就是金水區(qū)的房價最高了。因為金水區(qū)這邊是省直單位所在地。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初期，河南省省會從開封遷到鄭州，金水區(qū)就是河南省直機關的大本營，當時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高校，也大都在金水區(qū)。所以，平日里，好像住在金水區(qū)的人，無形中要比其他幾個區(qū)的人高貴一些，當然，其他幾個區(qū)的人未必就覺得低人一等。

    　　今天的909路公交車，就是像發(fā)癔癥似的，不太正常，半天都沒有看到它的影兒。我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六點四十五分。58路車和6路車已經(jīng)過去了4輛，而我要坐的909路，連個影兒都木扭（沒有）。鄭州的公交車就是有這個毛病，有時候好半天不來一輛車，而一旦過來，那就是一大串，有時竟然會挨著連來四五輛。每來一輛公交車，人流就像潮水一樣，涌過去，然后又爭先恐后地把自己塞進車里。看著并不大的公交車，可能作貨（裝得多），那么多人裝進去，也冇(沒有)撐著。當然，它也有實在吃不下去的時候，當它閉不上嘴唇的時候，也不得不吐出來一兩個。被吐出來的那些貨（家伙，人），盡管心有不甘，但是，也無可奈何。

    　　我正像大家一樣，伸著脖子望眼欲穿的時候，俺咻打電話過來，問走到哪了。我告訴她909路一直沒來，我還冇坐上車時，這個信球（傻）、滕種（有點二的意思）在電話里就毫不客氣地罵起來，“你個傻屌，你不會坐9路哇？還有k9路，都到中原新城！你腦袋瓜子就不會轉(zhuǎn)轉(zhuǎn)圈，*一根筋榆木地腦（腦袋）！日嘛抓！”俺咻是洛陽人，一不高興，她就是滿口洛陽話。電話里你也不能給她對罵，我只能忍氣吞聲。我狠狠地掛了她的電話。這個妻孫，半夜門子（罵人的話），你逗不能給她一個樣。你要和她生氣，早就被氣死了十八回了。平時，我偶爾也坐909路車，因為909路車，是雙層，坐在上層，能看看大街上的景致，雖說鄭州的景色，整天被霧霾遮蓋著，真的冇什么可看的。還有就是雙層車作貨，拉的人多，我覺得坐這路車可能會擠得輕一點。我要是有事，就沒有其他想法，一般情況下，會揀不擠的車坐。所以，今天就沒有想起來坐9路和k9路。這一段時間，909路車沒來，9路車和k9路車還真的過去了好幾輛。

    　　我相信，絕大部分的上班族，都很討厭擠公交車。說句實話，我卻和別人不一樣，因為我很喜歡擠公交車，而且是越擠越好。每天我都樂此不彼。公交車上，人上一百，形形*，啥人都有，啥稀奇的事情，啥古怪的事情都能碰到。還有最令人興奮的一件事就是，那么多的大閨女小媳婦，你可以使勁地擠她們，你可以使勁地碰她們，你可以使勁地扛（用身體撞）她們。有的時候，你還可以摸一摸，你還可以捏一捏，你還可以掐一掐。反正，車廂里就那么大的地方，挨挨碰碰是避免不了的。在公交車上，你可以挨著碰著那些大閨女小媳婦的肩膀駝子，脊梁溝子，甚至屁股蛋子，什么事都不會有。要是在大街上，你試試？她不罵死你才怪！碰到那些杈子筐（潑辣），她能撕吃了你！白說挨著，碰著，你就是和人家走得近了，她們就會拿眼楞（斜視著瞪）你。公交車上，尤其是上下班高峰的公交車上，你想挨誰就挨誰，你想碰誰就碰誰，你想擠誰就擠誰，只要不出大格，你想咋著就咋著，任啥事都冇。多好??！對于許多人來說，擠公交車是一種痛苦，是一種受罪，是一種無奈。對于我來說，擠公交車就是一種樂趣，就是一種享受，就是一種幸福！實際上，在那個破物業(yè)公司，每天的上班，就是那一套，無聊、枯燥的要死，只有每天在上下班的公交車上，才是我一天真正的幸福和快樂時光。

    　　真他媽的奇怪，這一會，9路車和k9路車也木扭了。909路車還是木扭。我一般閑著的時候，就會瞎琢磨事。這時候等車，等的翹急，但公交車逗是不來，誰也冇法。為什么這一路車的車號碼是909呢？難道鄭州市的公交車線路有九百多條嗎？我估莫著，肯定木扭。那么，干什么要弄那么大的號碼呢？真是莫名其妙。鄭州的公交車的編號還是挺讓人不好捉摸的，不光有數(shù)字，還有英文字母。有b打頭的，有k打頭的，有t打頭的，有y打頭的，還有q打頭的，還有什么的數(shù)目字后面加個支線，不知道這逗是啥意思。真不知道公交公司弄這么多的東西干什么？為了把老百姓弄迷瞪？好像也不至于。那究竟是為了什么？反正我是不著（知道）。實際上，乘客也沒有必要知道恁多。上哪去，知道坐多少路車就行，管它是數(shù)字還是英文，管它是什么支線還是什么干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