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梓然因為這句話心頭頗受震動。
若是情侶之間說出這句話來,便毫無疑問的是句漂亮的情話,不僅漂亮,比起一些甜膩的話語來,甚至更顯清新深情。
但是……她說出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許梓然看著“姚金鈴”收拾好棋盤,將棋盤放進(jìn)手邊的包里,說:“一起出去吧?!?br/>
語氣平靜,就好像說出剛才那句令人動容不已的話來的不是她一般。
——【任務(wù)進(jìn)度完成百分之七十】
許梓然也沒加入親屬隊伍中,只是跟在人群的邊緣走,任務(wù)進(jìn)度不斷上升,顯然是認(rèn)可她目前的行為的。
而且……
許梓然看了看走在自己身邊仍然神色冰冷的“姚金鈴”。
——而且,這次的系統(tǒng)并沒有出問題。
所以,是因為系統(tǒng)沒有發(fā)現(xiàn)?還是“裘郁柔”本身對它進(jìn)行了什么改良?
許梓然頭大如斗,各種猜測在腦海中不斷糾纏,無法梳理出個所以然來。
她捋了捋目前所得到的信息——
現(xiàn)在想來,這個“裘郁柔”第一次有出現(xiàn)的端倪,應(yīng)該是在高中的時候,她記得那個時候裘郁柔就告訴她,她在夢中夢到了未來的自己在彈鋼琴。
實際上這個信息當(dāng)時已經(jīng)透露出了許多,但自己卻沒有在意,這種這種粗枝大葉其實并不符合她的性格,許梓然有點懷疑是因為系統(tǒng)的存在令她忽視了這件事。
接下來就是最近,從美國回來以后,自從第一次“未來的裘郁柔”附身在“現(xiàn)在的裘郁柔”身上以后,也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月,因為每次出現(xiàn)的時間太短又不穩(wěn)定,以至于許梓然沒辦法和對方進(jìn)行一場完整清晰的對話,而對方每一次出現(xiàn),似乎也是目的明確的想要擊垮劉頤真。
在接下來,就是昨天了。
現(xiàn)在想來,昨天“錯誤代碼”和裘郁柔的同時出現(xiàn),可能就是因為“裘郁柔”的附身對象換了。
裘郁柔回憶著和被附身的“姚金鈴”的對話,想到對方提到的“特殊情況”,要說特殊的話,有一件算是特殊,也算是姚金鈴和裘郁柔之間的共同點——她們都夢到過“未來的裘郁柔”。
那么能附身的理由,是不是因為這個呢?
許梓然在心里反復(fù)咀嚼著這些猜測,覺得腦袋發(fā)熱發(fā)疼,便抬起頭來放松身心吹了吹冷風(fēng)。
她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在隊伍中心的裘郁柔,也沒有打招呼,只時不時看上一眼,也不知道裘郁柔時不時察覺到了,偶爾回過頭來,目光同她相交,許梓然便沖她微笑。
有水分的“姚金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沒有焦距,像是在發(fā)呆。
這條去往墓園的路并不算長,只不過行至此地,周圍略顯空曠,馬路的兩邊都是荒地,仿佛蔓延到遠(yuǎn)處只能依稀看到輪廓的山的山腳。
雖然天氣晴朗,氣溫卻算不上高。
干燥的冷風(fēng)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吹來,人群浩浩蕩蕩往墓園走,彼此竊竊私語,于是原本空曠靜謐的道路便略顯嘈雜起來。
許梓然猶豫再三,終于開始和“姚金鈴”搭話。
“現(xiàn)在你的狀態(tài)比較穩(wěn)定,我們又沒什么事做只能說話,要不就說說話吧?!?br/>
“姚金鈴”時不時看一下手機,同時說:“你想問的事我恐怕說不了。”
許梓然道:“果然是這樣啊。”
就好像自己沒辦法說出自己是重生的這件事,或許對方也不能說出她能夠以這種狀態(tài)回到過去的原因。
但是,既然對方能和現(xiàn)在的裘郁柔同時存在,眼下這種情況,到底是回到過去,還是來到的平行世界呢?
她這么想著的時候,聽到裘郁柔說:“不過我總會告訴你的,在我離開之前。”
許梓然心中一緊:“你會離開?”
“當(dāng)然。”
許梓然的心中莫名涌出一種悵惘遺憾,她用余光瞥著身邊的“姚金鈴”,恍惚之中覺得對方變成了“那個裘郁柔”,披散著長發(fā)健步如飛地走著,發(fā)絲在風(fēng)中飛舞起來,露出蒼白的面容和鮮紅的嘴唇。
她悵然著悵然著,突然想到什么,臉色大變道:“那我會離開么?”
她想到自己的狀況從某種角度來說和對方差不多了。
“姚金鈴”正要說話,手上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而在響起來的同時,“姚金鈴”整個人變了個神色。
眼睛微微張開,眉頭稍稍皺起,一邊接通電話,一邊環(huán)顧四周,當(dāng)看見身邊的許梓然的時候,她有些驚訝地挑起眉毛,同時對著電話里說:“好的,你可以過來了?!?br/>
許梓然“嘖”了一聲,得了,又是關(guān)鍵時刻。
她又想到什么,拿起手機看了看,發(fā)現(xiàn)時間是下午一點三十七。
——好吧,算不上是什么特別的時間。
她還以為有那種到正午就附身不了的設(shè)定之類的,畢竟鬼不是都是這樣的。
但是如果說對方是“鬼”的話,自己不也是一只同樣的“鬼”么?
許梓然心情莫名沉重,而一邊的姚金鈴掛了電話,便開口問她:“剛才我是在和你說話?”
許梓然明知故問:“你不記得了?”
姚金鈴便笑起來了,很顯然,她笑起來就和之前的那個不太一樣,慵懶而自如,像是午后小憩后悠閑的笑容:“我知道她就是為了你們而來的,你又干嘛要詐我呢。”
許梓然便一邊恍然大悟,一邊難以理解了,姚金鈴居然真的是自愿的。
她想不通姚金鈴這么做的動機,又不知道適不適合問,正想著要不要拐彎抹角地試探一下,便聽見對方說:“不過我能知道,她是誰么?”
姚金鈴?fù)S梓然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神情有些熟悉,許梓然想了一會兒,想起當(dāng)初她第一次在酒店包廂見到裘郁柔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神情。
那個時候她是怎么稱呼裘郁柔的來著——好像是“夢中的女神”。
許梓然心中一動,想到,或許姚金鈴心中的女神還真的是裘郁柔,只不過,是未來的“裘郁柔”,看吧,對方確實一直都在出現(xiàn)在她的夢中,說是“夢中人”,簡直合情合理。
許梓然自然猜到了這種可能性,自然不會直接說那人是“裘郁柔”這件事,而是說:“她沒說過這事,只說有些事想要我做?!?br/>
“這樣啊?!币疴彵銢]有繼續(xù)問下去。
不知不覺到了墓園門口,許梓然遠(yuǎn)遠(yuǎn)便看到一輛車,等他們走近的時候,那車便降下車窗,許梓然看見里坐在駕駛座上的鄭瀟。
姚金鈴對許梓然道:“你準(zhǔn)備繼續(xù)進(jìn)去么?”
任務(wù)目前的完成進(jìn)度是百分之八十,許梓然想了想,說:“我等裘郁柔。”
姚金鈴便道:“那我在門口等一下你吧。”
許梓然再三推辭,姚金鈴都說可以等在門口,許梓然便不再說什么,只說要是到時候有時,會用手機通知她先行離開。
如此許梓然便像是個參與者一般,在人群外圍一直等到棺木下葬,同時聽見系統(tǒng)提示——【任務(wù)完成進(jìn)度百分之百】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生命轉(zhuǎn)瞬即逝,且行且珍惜。】
許梓然一邊覺得系統(tǒng)的自帶解說越來越詭異,一邊看見裘郁柔從散開的人群中向她走來,她正準(zhǔn)備笑著迎上去,走到中途,卻看見裘郁柔被人攔住了。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在許梓然走近的時候,對著裘郁柔說:“……對你來說,也不過舉手之勞嘛?!?br/>
在許梓然的印象中,裘郁柔也不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找她幫忙,不過眼下卻是第一次皺起眉頭,露出不快的神色。
“我和她并不熟悉?!?br/>
那人便討好地笑道:“不熟悉不熟悉,至少說的上話不是,我看今天她是特意來找你的,而且我還聽說,劉頤真來參加葬禮之前,還特意問了下你來不來的?!?br/>
裘郁柔顯然憋了一口怒氣:“死者……死者剛剛下葬,你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吧?”
這下,就算再沒有眼力見也看的出來對方有點生氣了,那人便悻悻離開。
許梓然走到裘郁柔身邊的時候,裘郁柔已經(jīng)收起了不滿的神色,也沒有提起這件事,而是說:“接下來也沒我什么事了,我們要不先回Q市吧?說起來,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再次發(fā)生那種失去意識的事了。”
許梓然微笑地牽起裘郁柔的手,揉了揉,又馬上放開了。
現(xiàn)在周圍的人太多,并不適合做出什么親密的舉動,現(xiàn)在這個年代,大部分人對同性戀的印象甚至還沒有脫離精神病的范疇。
她正想和裘郁柔離開,沈飛瑤卻走過來說:“這次過來,怎么也不跟我打招呼?!?br/>
穿著黑色大衣的沈飛瑤,頭發(fā)工整的綰成發(fā)髻,光從臉龐上看,變得更瘦了。
但是并不是未來記憶中那種瘦的脫了形的程度,而只是清瘦端莊,在眾多中年婦女中,實屬鶴立雞群。
許梓然意識到對方不可能沒有緣故地來找自己寒暄,便微笑道:“見您一直很忙,便不好意思打擾?!?br/>
果然,沈飛瑤和她說了幾句“最近可好”“學(xué)業(yè)如何”之后,便道:“柔柔,你去門口叫車好么,我跟孜然說一會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