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進車里,何一池將車門關(guān)上坐在駕駛位,他并沒有急于發(fā)動汽車,而是將那些食物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糕點還是熱乎的,沒有奶油,看上去不會很膩,每一塊都精致小巧,最上面點綴了一顆水果,我送到嘴里吃了一口,軟糯清甜,帶著一絲隱約的薄荷味,我接連吃了幾塊,何一池還沒有開車,他坐在前面始終接打電話,似乎公事很繁忙,我聽到他提及了南郊的地皮,那是霍硯塵最開始談妥的,但始終對方還沒有松口賣,我拿著糕點的手微微一松,點心落在我腿上,一抹綠色果醬將白色長裙染臟。
我舔了下嘴唇,偏頭看向始終閉目假寐的紀容恪,我不確定他是否睡著了,我想和他說話又怕打擾他休息令他厭煩,我猶豫不決間他忽然說,“有話問。”
我嚇了一跳,他仍舊雙目緊閉,卻好像長了另外一只眼睛,在暗中窺探著我,我問他,“你怎么知道我有話說?!?br/>
他忽然嗤笑出來,“像老鼠一樣嘎吱嘎吱咀嚼點心的聲音沒有了。你這么愛吃,忽然不吃了,一定是想到什么。”
我趁他看不到我的臉狠狠剜了一眼,我把剩下的點心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問他,“賀潤知道你今晚不在賀宅嗎?!?br/>
紀容恪嗯了一聲,“她知道,我說清才走。”
他說完睜開眼睛,“怎么,要把我推出去?!?br/>
“你是要來要走,都有你的自由和打算,我推不出去,也請不過來?!?br/>
我兀自把紙袋丟到前排,又拿出盛放在塑料盒中的蔬菜沙拉吃,上面的醬不是很甜,帶了一絲辣辣的味道,十分開胃,很快一盒被我吃的見底,何一池放下最后一個電話,將車緩慢開出小區(qū),車窗搖下了一半,門口保安見到車牌立刻從警衛(wèi)室內(nèi)迎出來,站在門口敬禮,他目光落在正吃東西的我臉上,臉上有微微愕然,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坐在我旁邊正用手指卷起我一縷長發(fā)嗅的紀容恪,他敬禮的姿勢僵住,直到車開出去也久久沒有放下,我猛然間想起什么,我對紀容恪說,“他知不知道你是賀潤的丈夫?!?br/>
紀容恪陶醉嗅著我頭發(fā)上的蘭花香味,漫不經(jīng)心說,“當然?!?br/>
我將他手拂開,“他也認識我。剛認識的,他會不會把我坐在你車上的事告訴賀潤去買好?”
紀容恪聽我說完他忽然大笑出來,他笑了很久,期間他再次把我一縷長發(fā)纏在食指,不過他沒有嗅,而是不斷一根根扯開,這樣撩撥玩弄著,“他不會?!?br/>
“賀潤好像已經(jīng)…”
“一池?!?br/>
我本來正要告訴他賀潤了解我和他之間的事,包括這個孩子,我都不確定她到底知不知道,女人是在愛情婚姻里的心思是極其敏感的,尤其對待自己的丈夫,一點蛛絲馬跡都會激發(fā)女人福爾摩斯的天性,一旦有了任何猜測,她都會控制不住去驗證自己的猜測對錯,我覺得這個孩子早晚都會曝光,瞞不住八個月。
但是紀容恪沒打算聽我說,他喊了何一池的名字打斷了我,“南郊那邊,是不是政府收購了。”
“是,五年前由政府所持有。這是一片宅子,緊挨著一座小園林,占地面積不小,大約一千七百米左右,是華南省內(nèi)唯一一處私人所有的地皮,據(jù)說是傳了幾輩子的祖宅,原主人全家移居國外居住,這套宅子掛牌出售,可是買得起的人少之又少,畢竟面積太龐大,對方又是祖宅,叫價驚人,政府后來看上了它的經(jīng)濟價值,直接出一點五倍資金收購,但掌控了所有權(quán)后,政府遲遲沒有規(guī)劃利用,后來有了轉(zhuǎn)讓經(jīng)管權(quán)的打算,霍硯塵聽到后帶人到現(xiàn)場勘察,也看重了這塊地皮,愿意出更高價格,但政府那邊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并沒有松口出手,一直拖到現(xiàn)在?!?br/>
紀容恪手指在窗玻璃上來回碾磨著,他身上滿是濃烈的酒氣,他眼底布滿血絲,若不是一直有冷風灌入,他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醉倒了,我親眼看到他喝了多少酒,一杯接著一杯像喝水那樣,足有幾十杯,紅酒喝得又猛又多,后勁任誰也扛不住。
他說話有些模糊不清,
“現(xiàn)在地皮政府哪塊部門人員負責?!?br/>
何一池頓了頓,“土地局馬局長。”
紀容恪對這個人十分陌生,他想也沒想就問,“是哪個馬局長。”
何一池臉上閃過一絲強烈的為難與尷尬,他透過后視鏡看了看我,好像和我有關(guān),他的一切表情與反應都被紀容恪收之眼底,他蹙眉問,“是馬章萊嗎?!?br/>
何一池說是。
我腦子轟地一下炸開,我險些將手上的叉子丟出去,真是冤家路窄,馬章萊夫人被紀容恪送到監(jiān)獄,據(jù)說幾經(jīng)周折由死緩判了有期十五年,但我當時氣盛,加上對死去淳淳發(fā)過毒誓,一定要她血債血償,我在紀容恪面前軟硬兼施玩兒文字游戲,讓他想法設(shè)法疏通條子那邊給予更嚴重的懲罰,后來紀容恪為此出動人脈,將馬夫人改判了終生監(jiān)禁,為此還得罪了馬局長在帝都的后臺,和馬局長更是結(jié)下了深仇大恨難消的梁子。
沒想到兜來兜去,最后因為一塊地皮栽在了他手上。
這塊地皮紀容恪也勢在必得,早在他沒有受傷去琵城之前,我也從他自己和身邊人口中聽到過很多次,他當時和霍硯塵爭,不過他沒有明確表達一定搞到手,可也背后使了不少詭計,他既然這么想要得到,即便出讓權(quán)決定在馬章萊手中,他也不會臨陣退縮,但是怎樣和恨透了他的人周旋,紀容恪顯然也有些為難。
何一池說,“不如我們放了吧,華南省空著的好地皮很多,沒必要一定去逢迎馬章萊,這人有仇必報極其小肚雞腸,您和他的陳年舊恨,他是說什么都不會松口,如果給了我們難堪,傳出去也不是好事?!?br/>
紀容恪手肘抵在窗框上,指尖蓋住自己薄唇,“這幾天幫我出來他,你聽我消息?!?br/>
何一池將車停在藍羽我那棟莊園門外,他走下來打開車門,用掌心護住車頂防止我們碰頭,我先彎腰下去,紀容恪的酒勁已經(jīng)完全涌上來,我把他從車里拽出,讓他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可他太沉了,我根本寸步難移,何一池顧不得鎖車,他在我搖搖欲墜要倒地的前一秒迅速在另一邊架住,幾乎完全依靠他將紀容恪扶進宅子里。
保姆見到醉得如此邪乎的紀容恪,她趕緊從陽臺跑過來,詢問我要不要買藥請大夫,我告訴她不用,我來照顧,讓她早點休息。
保姆不放心,就守在旁邊一直盯著,也幫不上忙,跟著干著急,我吩咐何一池替我把紀容恪扶到二樓臥房,讓他平躺在床上,何一池去浴室打熱水,我顧不得拉窗簾,直接把他身上衣服都解開脫下來,又用熱水給他擦拭了身體,他醉了之后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身子又高又沉,等我艱難給他都收拾好一身清爽,自己已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癱倒在旁邊。
何一池也沒有走,他就留宿在隔壁客房,關(guān)門前告訴我有事就喊他,他睡不熟,我實在沒力氣收拾自己了,我將衣服脫掉扔進水池里泡著,換了身睡裙關(guān)燈在紀容恪旁邊躺下。
這漫長夜晚我期間幾次醒來,沒片刻又因為疲倦昏昏沉沉再度睡過去,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紀容恪怎樣了的氣力都沒有。
我翻來覆去最終安穩(wěn)睡熟,已經(jīng)快要凌晨,這一覺直到天蒙蒙亮,我才有了一絲模糊的意識,可還是睜不開眼,懶洋洋的賴在床上,一縷清晨涼爽的空氣從沒完全合上的窗子縫隙滲透進來,陽光十分柔和,灑在我們共同蓋著的鴨絨被上,他身軀赤裸,占據(jù)了一張大床的一多半,我就扒著一道邊兒,隨時都會掉下去,我想要后挪下,可才移動了不到一厘米,腳尖不小心碰到他蜷縮著的毛茸茸的腿,我屏息立刻躲開,生怕驚醒了他。
我沒多久我就感覺到自己身后有些塌陷,一股尤為滾燙的溫暖貼在我背部,隔著蠶絲睡袍緊密傳來,紀容恪摻雜著煙酒氣味的呼吸在我肩窩和脖頸里蔓延,我又熱又癢,身體不由自主抖動了兩下,我以為他還在睡著,只是本能想要抱點什么東西,所以并未理會,可他埋在我身體內(nèi)的臉忽然動了動,我聽到一聲極為低沉的悶笑,我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我用手推開他恬不知恥往我胸口滑的腦袋,幾乎就要被他得逞親上了,我翻身瞪著他,把他身上被子順勢掀開,一晚上擠著我睡我就忍了,大早晨還妄想發(fā)情。
他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眸底血絲完全褪去,不見一點渾濁,澄澈得猶如此時外面的藍天,陽光,和露珠。
他白皙的臉頰枕出了一道道紅印,看上去有點狼狽和好笑,我們側(cè)躺互相凝視著彼此,我眼底有怒意,好像下一刻就要過去抽打他,他目光卻是一片溫柔,他手指在我出油的鼻梁上戳了戳,“心里是不是在罵我?!?br/>
我點頭,“對?!?br/>
他饒有興味說,“我猜猜罵我什么?!?br/>
他長長的嗯了一聲,“罵我怎么不洗臉也這么帥。”
我一怔,我反手將枕頭從自己腦袋下抽出來砸在他胸口,遮蓋住了他半張臉,他在枕頭后面露齒笑出聲,我譏諷他,“這是罵你嗎?如果這算罵,那你天天罵我行嗎?”
他露出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語氣內(nèi)帶著一絲嫌棄,“你怎么這么多眼屎,早晨沒用手指摳嗎?!?br/>
我氣得胃脹,我不理他,從床上坐起來,大約動作太猛烈,抻到了原本就死板鈍痛的腰,我下意識摸了摸腹部,發(fā)現(xiàn)沒有疼痛感,我知道孩子沒事就好,我伸腿狠狠踢了他一腳,將他身體踢得抖了抖,“這屋子是我的,以后如果你過來,就直接睡客房,擠了我一晚上,這滋味我受夠了?!?br/>
以前都沒見他賴皮到這個地步,怎么去了一趟琵城,睡覺也開始黏人,風流本色比以前還露骨,而且還會挖苦我。
我氣沖沖跳下床,將拖鞋從床底翻出來,我穿好了往浴室走,他忽然在我身后懶洋洋的語氣說,“早安,夫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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