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晚間同進晚膳之時,姜嬈先是隨口贊了幾句雙生帝姬，說是白嫩圓潤，喜歡的緊。

    如今她已為人母，心境多少有些不同，打心眼里,倒也覺得帝姬可愛。

    衛(wèi)瑾淡淡聽著,淺淺應(yīng)著,有些心不在焉。

    姜嬈繞了幾句,就說道產(chǎn)后失調(diào)的白妃身上，“太醫(yī)令年邁心力不濟,恐不能勝任，經(jīng)了這幾年,太醫(yī)張俊的醫(yī)術(shù)很是踏實穩(wěn)妥，臣妾想著不如派給白妃瞧瞧身子，多少能管用些?！?br/>
    衛(wèi)瑾回頭，靜靜凝著她，似有不同尋常的意味，但很快便勾起一抹笑意，“朕早有提拔張俊之意，太醫(yī)院里頭盤根錯雜，只有他身家為人清白可靠，是個不錯的人選。”

    本是極尋常的話兒。

    但姜嬈轉(zhuǎn)念一思，這后宮里的每一個角落，哪里沒有皇上的眼線？

    只怕，這其中的茍且，他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坐壁觀火，放任自流罷了！

    如他這樣心思縝密之人，白妃事出蹊蹺，又怎會無所知覺？

    “想甚么如此專心？朕瞧著你越發(fā)瘦了，該多吃些?！毙l(wèi)瑾親自舀了羹湯遞過去，姜嬈便就著他的手吃了起來。

    吃完了她只是眨了眨眼，略是撒嬌般地道，“宮人們可見偏心，阿瑾碗里的要好吃些呢?！?br/>
    那嬌柔軟軟的樣子，教他忍不住撫了撫她的發(fā)頂，倒像是愛撫孩童似的，又舍不得丟開，便無奈地一勺接一勺地喂著。

    漸漸的，氣息中曖昧流轉(zhuǎn)，吃到半飽時，姜嬈才發(fā)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坐在他的腿面上，傾著身子一口又一口。

    這情形，簡直是寵溺到了極點。

    就連進來稟報的宮人也不由地垂下頭去，“回皇上，皇后娘娘殿外求見?！?br/>
    衛(wèi)瑾淡淡道，“準(zhǔn)了?！?br/>
    姜嬈也沒在意，仍是窩在他懷中，一手還拈了一顆美人果往嘴里送。

    皇后衣擺從容，款身福禮，“并非臣妾有意打擾姜妹妹，只是往含元殿去了幾回，宮人們皆是說陛下在初棠宮，臣妾實乃有事相稟，才貿(mào)然前來，不過正好探一探小皇子，權(quán)作盡份心意。姜妹妹可會介意？”

    姜嬈笑了，將咬下的半顆果子遞到衛(wèi)瑾口中，衛(wèi)瑾也是做戲的高手，吞下去后還不忘在那指尖兒上含了一口。

    要多香艷便有多香艷。

    皇后巋然不動，仿若未見。

    姜嬈這才開口，聲音嬌軟，“若是臣妾說介意，那么皇后便即刻就走么？既然不是，又何必多此一問?！?br/>
    這下，皇后的臉色終于有些異樣。

    姜氏…她如此目中無人，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自己到底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她怎敢出言不敬！

    “可見姜妹妹素日的功夫都用在侍奉陛下上頭，詩書禮儀便落下了不少，改日臣妾在紫宸宮獨替你補一補才是。”

    衛(wèi)瑾拭了嘴角，“皇后此番過來，所謂何事？”

    姜嬈終于站起身子，目光在皇后身上掃了一遍，徑直往內(nèi)室去了，連禮也沒福一個。

    皇后只是端莊地笑著，不見怒意，“白妃近來身體欠安，兩位帝姬年幼需要人手。左右臣妾福薄，至今膝下無子，便想著將帝姬接來紫宸宮細心照拂，一來身為后宮主母，為白妃分擔(dān)些實屬分內(nèi)之事，二來帝姬也如同臣妾身出，都要教我一聲母后，養(yǎng)在身邊可慰寂寥。”

    這三份可憐，七分情切，說的句句在理。

    就是衛(wèi)瑾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眼看此事將成定局，卻是姜嬈復(fù)又從帷幔中緩步走出，她綰了綰發(fā)絲，上前便挽住了衛(wèi)瑾的胳膊，“阿瑾，方才我還沒來得及說呢，今兒見了帝姬，心下愛憐難舍。宮里乳娘甚多，人手充足，將帝姬接過來照拂，一來可以充分利用人手，而來也可以和臨猗做個伴兒?！?br/>
    她這話，分明就是在諷刺方才皇后所言。

    衛(wèi)瑾眉心跳了跳，俯身望著她柔麗的臉容，心下頭痛不已，這個女子真?zhèn)€是詭計多端，又不知此番葫蘆里賣的甚么藥。

    皇后提高了聲音，“姜貴妃休要無理取鬧?！?br/>
    姜嬈臉兒一沉，眉心一蹙，默默地松開手去。

    衛(wèi)瑾擺擺手，“白妃身虛，更要有帝姬陪伴，是以帝姬仍養(yǎng)在瑤華宮，再派兩名乳娘過去照料?！?br/>
    一場針鋒相對的戲碼，不歡而散。

    姜嬈意興闌珊，往內(nèi)室去給臨猗喂奶，衛(wèi)瑾絲毫不倦怠，教婢子將茶水一并端到書房去，繼續(xù)處理朝務(wù)。

    一計不成，還有后招，倒要看看皇后能撐到幾時？

    --

    靖太后的萬壽宴如期而至，排場不輸往年。

    皇上似乎有意彌補些甚么，畢竟軟禁了她數(shù)月之久，不表一表孝心，難以服眾。

    母子二人席間溫和款款，瞧不出一絲嫌隙來，但鏡子碎了便是碎了，裂痕永遠無法填補。

    流水宴席，花香歌舞。

    去年此時，姜嬈是站在旁邊侍奉的，時移世易，這回她已經(jīng)是座上賓，位份擺在那里。

    安貴人等即便是心有不甘，也無法，終是各自吃茶，心不在焉罷了。

    節(jié)目并無甚心意，唯有尚服局獻上的一分賀禮，別出心裁。

    十尺來長的一副雙面繡百福圖，但卻并非成品，經(jīng)由十二名舞姬踏歌而舞，將剩余的點睛之筆，一步一針地繡上去。

    但見滿場水袖羅腰，十二位舞姬臉覆面具，風(fēng)情無限。

    那身姿是無可挑剔的柔軟，那舞步是沒有破綻的優(yōu)雅，而百福圖更是隨著樂至□而徐徐展現(xiàn)在所有人的眼前。

    美輪美奐，靖太后沉浸在這新奇的表演中，一時專注。

    姜嬈原本也是看戲，只是看著看著，卻發(fā)現(xiàn)舞姬之中，最前方那人莫名就有熟悉之感。

    但就在這分神的當(dāng)口，舞姬的腳步突然變幻，最后一針刺破卷軸之后便直直沖著靖太后飛去。

    慌亂中，靖太后連忙往旁邊閃去，堪堪躲過了一劫。

    但不料，正是這看似避險的一側(cè)身，卻才是致命的一擊。

    因為就在眾人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畫卷上時，鋪蓋下來的畫卷掩蓋了一個人的身影。

    當(dāng)暗衛(wèi)出手時，已經(jīng)為時過晚。

    靖太后僵在座榻之上，緊緊捂住小腹，而一柄泛著森然白光的匕首赫然貫穿了她的身子！

    極度的震驚和疼痛中，靖太后已是口不能言，梳理地一絲不茍的鳳仙髻，釵環(huán)散落。

    衛(wèi)瑾目眥盡裂，巨大的震驚中，就見那佩戴面具的舞姬已經(jīng)挾著靖太后的身子定步往后退去。

    身后是幽深的叢林，叢林之外正是城墻高陡的邊緣。

    猩紅的血染透了靖太后的華服，她雙目微垂，唯有一雙手緊緊扣住那舞姬的手腕。

    對峙之中，情勢緊急。馮淵緊急布陣，將那舞姬圍得水泄不通。

    不知為何，靖太后先是臉色一震，旋即笑了起來。

    那笑意詭異的很。

    “你到底…還是索命來了…”靖太后聲音破碎，衛(wèi)瑾卻是沉聲喊道，“母后切莫多言，保存體力?！?br/>
    負在身后的指節(jié)微微曲起，暗中射手們有序地架起弓弩。

    “當(dāng)年是我欠你一條命，但當(dāng)日所為，即便是今日我仍是毫無更改，”靖太后揚起臉龐，輕蔑地道，“你們大燕已亡，氣數(shù)已盡…你睜開眼瞧瞧，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

    下字還未說完，身后舞姬猛地扯下面具，一張猙獰的臉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早已被眼前情景驚呆了的女人們，皆是不由地倒吸一口氣兒，這是平生所見，最為丑陋的面孔。

    但那五官，竟然和姜貴妃有幾分相似…

    華賢妃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嬈，若有所思。

    “今日，便要你這毒婦祭奠我大燕的江山！”伊姒已近癲狂，伸手握住那刀柄，就在想要用力的一瞬。

    衛(wèi)瑾已經(jīng)先預(yù)料到所有情況。

    伊姒的手僵在原處，當(dāng)時是，萬箭齊發(fā)，箭如雨落。

    鋪天蓋地地，將這奢靡的壽宴遮蔽了完全。

    刀子再為進入一寸，靖太后安然無恙，被人救下。

    但是伊姒卻如同連箭的靶子一般，被射的千瘡百孔，直直釘在樹干之上！

    潺潺流下的血液，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那場景，太過慘烈，姜嬈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過突然…

    “將母后放平，切莫移動，速去請?zhí)t(yī)過來！所有人，統(tǒng)統(tǒng)過來！”衛(wèi)瑾如何能不焦急，那畢竟是他的生母。

    況且在禁宮之中，堂而皇之地發(fā)生如此兇險之事，絕無可忍。

    就在此時，靖太后卻由婢子扶著，一步一步走向被釘在樹上已無人形的伊姒。

    她道，“哀家知道你還能聽得見、看得見，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要讓你帶著無盡的遺憾死去，永生永世不能解脫…”

    伊姒渾身唯余一雙眼珠子還能轉(zhuǎn)動，她動了動，卻已經(jīng)無法阻止。

    靖太后從懷中掏出一枚貓眼石做的玉墜子，“這是當(dāng)年先皇在小鏡湖將你救下時，撿到的事物。他這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你，這墜子他到死都藏在身上…可你知道么？當(dāng)年你父皇是被你的皇叔趁亂毒死，先皇便殺了他替你父皇報仇…算起來，你們父女二人都欠了他一條命…而你，卻錯恨了一輩子，不惜拿掉自己的骨肉，毀去一切來報復(fù)一個世間最愛你的男人！”

    靖太后將那貓眼兒石掛在她脖子上，“哀家此生最恨的女人是你，但最可憐的女人也是你…”

    伊姒喉頭發(fā)出咯咯的聲響，但很快便沒了動靜。

    唯剩那一雙圓睜地不能瞑目的眼，至死都沒有合上。

    姜嬈看的分明，她最后的目光，終究是定在那串貓眼兒石的墜子上…

    世間再濃烈的愛恨，也終究抵不過生死二字罷了。

    仍是靖太后最狠最毒，她只用了一句話，便輕而易舉的擊敗了伊姒。

    毀掉一個人，莫過于毀掉她的信仰。

    --

    靖太后不過是強弩之末，此時已經(jīng)失血過多，太醫(yī)們齊齊上陣，仍是焦灼著。

    衛(wèi)瑾靜坐在外，皇后扶在門棱上，一言不發(fā)，幽幽望著內(nèi)室。

    姜嬈一抬頭，捕捉到了皇后臉容上的一絲異色，那并不屬于悲痛，而是，一種決然的狠戾。

    她忙地站起，卻瞧見琉璃不見了蹤跡。

    姜嬈不想驚動衛(wèi)瑾，只是秘密吩咐了瑩霜速往瑤華宮去一趟。

    眉心突突直跳，不一會兒瑩霜折返而來，面色有異，但卻沒聲張。

    因為緊跟著就有宮人踉蹌著來報，“回陛下！白妃娘娘不好了！”

    而與此同時，太醫(yī)從內(nèi)室出來，跪了一地，“微臣死罪…太后娘娘，轂歿?！?br/>
    作者有話要說：寫的步步驚心的，但是上一張只有七條留言這樣真的好么？

    我都以為眼花了啊啊啊?。。?！

    你們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咆哮中??！

    這是要扼殺作者的激情么…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