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伸手擋住靜嵐話頭,環(huán)顧眾人,都是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燕靈臉上陰晴不定,仿佛不愿向這邊多看一眼。微微一笑,朗聲道:“多謝潘兄好意,我周殘陽沒做過半點傷天害理的事,但我結(jié)交之人同樣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今日之事定然有極大誤會,歐陽兄更不可能是害人性命的兇手。”踏雪聽聞此言,眉頭聳動,不知在想什么。
潘尚志踏上一步,冷冷問道:“周兄弟如此說來,定是要回護此人了?”殘陽道:“正是。各位英雄口口聲聲說歐陽兄是刺客,不知是哪位親眼所見?”羅天鷹上前一步道:“是我?!睔堦栃牡滓怀?,問道:“羅大人親眼見到歐陽兄動手害人了?”羅天鷹淡然道:“席間潘兄給老夫說,他收藏到一副珍貴字畫,要拿給眾人夸耀一番。但老夫見他去了許久未曾返回,便去他書房尋找。但見房門反鎖,叩門不應,不知出了什么事,老夫便撞開房門,見潘兄倒在地上,血流一地,已然斷氣了?!迸松兄韭牭酱颂?,渾身顫抖,牙關(guān)咯咯作響。
羅天鷹繼續(xù)說道:“我見門窗俱是反鎖,而潘兄身子尚有余溫,知道兇手還在屋內(nèi)藏匿,并且感到頭上有微風,知道房頂被人開了孔,兇手一定在梁上,但暫時不愿打草驚蛇,故佯裝出門叫人,出門后立刻繞到房后,果然見到此人從房頂跳下,而此時恰好一隊家丁經(jīng)過此地,我們便合力將此人困住,隨后來人越來越多,接下來的你們便知道了。”眾人中有人叫喊道:“如此這般還不是兇手?!”“大家伙上前,把他砍了給老潘報仇!”群情激奮,又要上前。
踏雪冷笑道:“你這兵部尚書不但本事差,也沒有自知之明。倘若我真是兇手,想要殺你們滅口的話,憑你和這幾個廢物家丁,焉能活到現(xiàn)在?”羅天鷹聽聞,皺眉不語;燕靈聽他辱及父親,不禁怒目相向。潘尚志喝道:“你這賊人!還要狡辯!倘若你不是兇手,那你潛在我爹房內(nèi),難道還有好意不成?!”踏雪聽聞,不作理會。
潘尚志見他不答,只道是詞窮了,厲聲道:“周兄弟!莫要一步錯步步錯,和這賊人一同墮落下去,只會讓自己也萬劫不復!”殘陽道:“在下堅信歐陽兄不會是兇手,還請潘兄詳加調(diào)查,辨明真相。”潘尚志怒道:“既然你一再回護這奸賊,從今日起,你我二人勢不兩立!我知你二人本領(lǐng)高強,但若想走,便先踏著潘某的尸體過去!”眾人聽罷,均是一聲大喊。
殘陽心下暗暗著急:如此這般僵持下去,縱然這些人不上前發(fā)難,過不了多時兩府官兵一到,那是萬難脫身了。輕聲道:“歐陽兄,你既然進得來,可有辦法出去?”踏雪道:“當然有?!闭f罷猛地沖出,一把抓過羅天鷹,拉回原地。
眾人方見他動身,剛想動手,但踏雪身法太快,只見他一劍橫在羅天鷹脖子上,喝道:“都給我退后!”殘陽大驚:“歐陽兄!”燕靈尖叫一聲:“爹!”潘尚志亦是上前:“你這奸賊!終于肯露出本來面目了么???”眾人齊聲大罵,但羅天鷹地位尊貴,眼下被擒,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燕靈叫道:“周殘陽!我爹爹若是傷了一根毫毛,我永遠跟你沒完!”殘陽聽罷,心中一緊,道:“羅小姐,潘兄弟,在下絕無害人之心,但亦堅信歐陽兄不是卑鄙陰險之人,今日只求脫身,冒犯之處,待我們查明真相,再來謝罪?!迸松兄九鹊溃骸胺帕瞬福∮蟹N的跟我打!”踏雪冷冷一笑,并不搭理,三人退至墻角,踏雪道:“走!”殘陽便拉了靜嵐,一同躍過高墻。
踏雪環(huán)顧眾人冷笑一聲:“各位今日所賜,歐陽踏雪銘記于心,日后必當奉還。”說罷一腳將羅天鷹踢開,縱身躍了過去。潘尚志怒道:“追!”一眾之人,凡是身懷輕功的,均從院墻翻了出去。其余人則從正門而出,四處追捕。
三人在街上發(fā)足狂奔,殘陽問道:“歐陽兄,咱們?nèi)ツ睦??”踏雪道:“城南!”三人當下沖到南門,但夜晚之時,城門緊閉,而北面已然漸漸傳來嘈雜之聲。三人心知是官兵逐街搜捕。踏雪道:“拔劍!上墻!”說罷拔出佩劍,高高躍起,待要下落時一劍刺入城墻磚縫,以此為憑,右手一撐,再起數(shù)尺;如此反復,攀援而上。殘陽與靜嵐見狀,不再猶豫,如法炮制。三人上墻之后,與一隊巡夜守城官兵撞個正著。那隊官兵萬沒料到有人會從一側(cè)翻上城墻,還未反應過來,踏雪與殘陽同時出手,點翻四人;待剩下兩人回過神來急于拔刀時,也被一人一指點暈過去。踏雪道:“一人拿一把刀,沿著城墻排水渠滑下去?!痹瓉黹L安城墻每隔數(shù)十丈便有一道寬約兩尺的排水渠,恰好容得下一人。三人找到一處排水渠,踏雪當即跳下,面對城磚,雙手握住刀把,舉過頭頂,將刀砍入城磚少許,自身緩緩下滑,那刀便在排水渠中“吱吱”地劃出一條縫。這城墻并非直上直下,而是陡坡,故如踏雪這般,以刀在墻磚上割劃為阻力,不至于下落太快。殘陽與靜嵐見此,驚嘆踏雪奇思妙想,當即也如這般滑下城去。靜嵐初時心中微微膽怯,手中勁力不足,沒能刺入城磚,差點跌下城去,幸好手中及時加力,這才化險為夷。
三人下了城,扔下已然豁缺的刀,快步向南郊奔去,行了四五里,躲進一片樹林之中,見背后毫無動靜,這才停下腳步歇息片刻。
殘陽問道:“歐陽兄,這兩個月來你去了哪里?總是沒有你的消息,我都擔心死了?!碧ぱ┟鏌o表情道:“你跟公子王孫們春風得意,哪還有閑心擔心我來?”靜嵐道:“周大哥所言句句是實。在天心城,也想盡辦法托人四處打聽你的消息,只是都無功而返罷了?!碧ぱ┞勓?,背過身去,默不作聲。殘陽與靜嵐也不知說什么,三人一陣靜默。
過了一會,踏雪終于開口道:“你還記得開封小竹山上那個小妖女么?”殘陽點頭道:“當然記得,自我感覺如此良好,想忘都難?!碧ぱ┑溃骸八且埥坏氖窒隆!睔堦栆话櫭迹骸耙埥??他是何人?”踏雪道:“東瀛大將,亦是當年殺害我爹的元兇。”殘陽急忙道:“殺害?可是在杭州之時,歐陽兄不是說不知你爹的下落么?!”踏雪道:“我怎會不知?但是說了又能如何?‘龍鳳雙俠’會為了我的復仇而重出江湖么?”殘陽聽了,默然不語。踏雪繼續(xù)道:“尹龍江一在大楚四處散布東瀛特務,那小妖女名為杜月,指揮那幫東瀛狗在大楚的活動,乃是尹龍江一得力手下之一。”
殘陽繼續(xù)問道:“那晚她出現(xiàn)之后,我被人打暈了,之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踏雪道:“你被擊暈之后,他們先將你帶走,又點了我和傅云軒的穴道,從另一路押走。因為傅云軒名頭太大,所以白天他們不敢露面,亦不敢騎馬,只有夜間才會行走。我只知他們一路向西,但是走走停停,也不知走了多遠。就如此這般走了近二十天,然后將我和傅云軒藏在箱中,利用傅云軒的城主令牌過了潼關(guān),后來被押到長安北郊一個地牢之中。”殘陽聽他說的輕松,深知這一路之艱難,無法言盡,不由得嘆口氣道:“真是苦了你了。”踏雪見冷笑道:“你當我真沒法逃走么?若是全力一試,他們未必困得住我。但我本來也要去長安,見他們向西,我便留在他們隊伍之中,說不定能聽出些端倪來。既然是我決定要留,自然算不得什么苦?!睔堦栔宰鹦膹姡膊欢嗾f,只是點點頭。
踏雪靠著一棵樹,繼續(xù)說道:“我與傅云軒同關(guān)在一個地牢中,方才知道原來殺害我義父母的人并不是他?!睔堦栆惑@,問道:“那是誰?!”踏雪道:“就在你我方到開封的那晚,傅云軒途徑開封城北,遠遠望見數(shù)人從那村中溜出。但望見時相隔甚遠,趕到村北那些人已不知去向。他心知不是好人,于是進村查看,從村北進村,第一家便是義父母家,當時房門未關(guān),傅云軒一眼便看到義父母被害,進屋發(fā)現(xiàn)那張紙條……”
殘陽恍然道:“所以第二晚才會不由分說將你我二人當做兇手?”踏雪道:“不錯,杜月本意是將我引至小竹山,但當時情形,你我與傅云軒兩方都以為對方是罪大惡極的歹徒,下手均是十分狠辣。杜月便坐山觀虎斗,待到兩敗俱傷之際,她再來收漁翁之利?!?br/>
殘陽苦笑道:“那小妖女本來就要對付傅城主,如此一來簡直心花怒放了。”踏雪恨恨道:“哼,在那地牢之中方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那日在鳳凰山上的金田!他接到杜月的命令,是要設計將我引至他們的包圍圈,但這條狗竟然探知了義父義母的所在,痛下殺手!”殘陽一愣,隨即想起那個吹出五彩煙霧的矮個子。踏雪猛地一掌擊在樹干上,只打得樹葉簌簌落下。咬牙切齒道:“早知如此,當時就該將他砍成肉醬!”殘陽急忙道:“那后來呢?”踏雪道:“我并不知道他們將我們帶往長安究竟何意,只知道他們要在中秋節(jié)利用舞龍舞獅的隊伍混入城去。那地牢暗無天日,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中秋之前的十幾日,傅云軒被帶出地牢,再沒回來?!?br/>
靜嵐心憂天心城主安危,問道:“傅城主被帶到哪里去了?”踏雪道:“我怎么知道?不過據(jù)我猜測,很有可能被帶去了蘭雪城?!膘o嵐急忙問道:“為什么?”踏雪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殘陽握住靜嵐的手,道:“靜嵐妹子,別心急,聽歐陽兄慢慢說?!碧ぱ┮姸穗p手相握,冷笑一聲,繼續(xù)道:“自傅云軒被帶走之后,杜月也跟著消失。十幾日地牢之中再無其他變化。直到中秋之日,余下的特務全都離開了,唯獨留下一個人看管地牢。我便將那人招惹過來,將他打暈,搶過鑰匙逃出了地牢?!膘o嵐皺眉道:“他們知道你武藝高強,智計又多,怎的只有一人看守?”踏雪道:“那自是有意為之。但當時我被困在那鳥地方,不見天日了十幾天,哪管得了這許多,只想先出來再說。我逃出地牢,進了長安。恰逢那舞獅隊伍在大街上敲鑼打鼓。而那敲鑼之人,雖然喬裝打扮,但我對他恨之入骨,化成灰也一眼認得出來!”殘陽道:“難道是……”踏雪道:“就是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