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吊死鬼的心事(6)
我問:“那女人是誰?”
“據(jù)說是原來將軍府里的人,但都隔了那么久,臉也花了,誰認得??!”那人答道,“有人猜那女人是孔將軍搶來的,糟蹋了以后怕人發(fā)現(xiàn),就填在墻里。但又有人反駁,說他堂堂一個將軍,殺過的人不下數(shù)百,本身又是大大咧咧的粗人,要不然也不會口無遮攔引來滅門之禍,怎么會做偷偷摸摸殺人這種細致活兒?更何況,兇手殺了人不是都希望把尸體扔的越遠越好,怎么會砌在臥室的墻里,難道不覺得晦氣么?于是這事就成了個無頭懸案?!?br/>
“凈胡扯!”有職員插話道:“哪有那么懸,現(xiàn)在將軍府不也沒了么?”
那人道:“我還沒說完呢,后來改革開放,這一帶的房子全都動遷翻修了,唯獨這間沒人敢動。這可是黃金路段,又是這么一大片地,政府要創(chuàng)收,可不會讓他白白空著,于是市長大筆一揮,拆了建辦公樓。”
有人問:“這次就成功了?那些鬼魂沒有鬧?”
“哪而能啊!當然鬧了。當天幾個司機開著推土車去推將軍府的門。其中一個司機是我哥哥的小學同學,他說當時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就看見幾十個破腸開肚的鬼站在門口,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軍服,腰上別著個鞭子,對著司機怒吼‘有我老孔在此,誰敢動我府上分毫!’那司機覺得不對,用對講機和上級匯報情況,上級打著哈欠說那是司機眼花,讓他趕快推了,還有后續(xù)工作。于是司機們眼一閉,把推土機開過去,把那大門推倒了,據(jù)說開過去的時候所有司機都聽到那孔將軍罵‘奶奶個熊,你們還真推!給我等著!’再下來看,那車全是鞭痕。”他望向正在吃麻辣肥腸的我,不滿的問:“你聽著呢么?”
“聽著呢。”我說,“不僅聽,而且我還從這個故事里領悟到了一個道理?!?br/>
“什么道理?”所有的人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蔽艺f,“任何釘子戶都阻擋不了拆遷的步伐!”
所有人都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去,問:“再然后呢?”
“再然后這寫字樓就建起來了,不過因為這地方太邪,生意人又對這東西最講究,所以寫字樓建好了一直沒人愿意租。直到市里招商引資,龍達企業(yè)要來這邊開廠,市長帶著符慶城來這里轉了一圈,當天請了不少僧人在附近念經(jīng)。符慶城又是外地人不了解情況,對這寫字樓非常滿意,順利看完,當時就敲定了?!蹦侨藝@了口氣道,“他光看這寫字樓地段好租價又便宜,肯定沒想到這寫字樓鬧鬼!”
“光說鬧鬼,你見過?”
“我加班的時候老聽見有女人哭,之前不也有好幾個人加完班以后辭職了嗎?整個公司早就鬧得沸沸揚揚,就王亮不知道。”那人說,“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些話說完,那些人又隨便聊了幾句,回去上班。
雖然沒打聽到王亮的事情,但卻聽到了出乎意料的線索。貔貅問:“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你有沒有覺得哪里奇怪?”
我說:“拋開那墻里的女人不提,他們說孔婷死了沒多久孔家就全被滅了,連傭人都死了,那冷寶源肯定也逃不過??墒瞧埜毁F他們說冷寶源死的時候五十多歲。這年齡差距有點大?!?br/>
貔貅說:“也許他當時逃過一劫,沒有死?”
我說:“那就更說不過去了,要是真攤上這種滅門對手,指不定連他家旺財都殺了吃肉,怎么還會留下姻親?電視上古代片里梳著非主流發(fā)型的大反派都知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我就不信那領頭的會放過冷寶源?!?br/>
貔貅道:“你是不是在懷疑什么?”
“上學的時候我們踢球,有個人老不來,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他趁我踢球沒時間和女孩玩,暗中追我們班班花,因為少了我這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我們班班花現(xiàn)在變成了他老婆。知道這事兒以后我再也沒踢球,中國足球之所以很久沒崛起就是因為我那時候放棄了足球運動。從那時候我就明白了,真相一般都隱藏在異常之處,所有應該發(fā)生卻沒有發(fā)生的事情都有問題?!蔽艺f,“就拿這件事說吧,孔家全部人都死了,只留下來一個不應該活的冷寶源。那問題只能出在冷寶源身上?!?br/>
貔貅說:“若真是冷寶源害孔家滅門,這輩子孔家冤魂沒有道理不找王亮麻煩,可是現(xiàn)在全公司只有王亮不知道鬧鬼的事情。”
我撓撓頭,說:“也許孔家那些人死太久了,腦子糊涂了,沒認出王亮就是冷寶源?!?br/>
貔貅沉默了。
我回到王亮所在的廣告部,看見王亮已經(jīng)回來了,一臉愁容的看著手中的表。他見我進來,連忙把那表扣起來。
我瞟見上面寫著辭職兩個字,順口問:“這就是你手下遞交的辭職申請?”
王亮苦笑:“你聽說了?”
我說:“聽說都是加班以后才辭職的?!?br/>
王亮苦惱的道:“加班工資沒有少他們,現(xiàn)在活也不多,公司待遇那么好,為什么一個一個都辭職?”
我本就琢磨著晚上想法子拖住王亮,好留他在公司讓那些鬼仔細瞧瞧。聽他說這話,連忙接話道:“既然想不通,干脆你晚上也同他們一樣加班試試,真正經(jīng)歷過才能知道他們?yōu)槭裁磿o職?!?br/>
王亮點頭:“你說的有道理?!?br/>
下午六點,公司里面的員工下班。
王亮沒有走,坐在辦公室加班。
說是加班,其實他也沒多少事,一會兒就把文件看完了,對著電腦聊msn,不過他聊天聊得渾身不自在,因為我坐他身邊。
王亮咳嗽了一聲,問:“馬先生啊,你不回去?”
我翹著二郎腿道:“沒關系,我陪你加班?!蔽乙亲吡?,他被那幫鬼怎么著了,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和吊死鬼交代。
王亮表情很尷尬,他明顯不樂意公司內(nèi)部的事被外人摻和,就是不好意思硬攆我走。
這邊是商業(yè)區(qū),高樓云集,夕陽的光線被前面寫字樓的玻璃反射過來,整個辦公室都被暈染上了一層黯淡的橘紅色。
王亮一下一下點著鼠標,我猜他已經(jīng)把朋友的菜園子都偷光了。
“奇怪,這人我不是刪掉了嗎?”王亮對著電腦嘟囔了一聲,我湊過去一看,他的鼠標指著msn上的一個晃動的頭像,那頭像是方方正正的一片黑,上面印著兩個血淋淋的眼球,黑色眼仁直直的盯著顯示器外的人,簽名只寫了一個字——“死”。
我問王亮:“這你朋友的眼睛?挺有神的啊,就是太臟了,洗的干凈一點就好了。”
“我不認識這人?!蓖趿琳f,“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加的,忽然就出現(xiàn)在我msn里面了,我刪了好幾次,也不知道為什么刪不掉?!?br/>
他點開對話框,里面只寫著一個數(shù)字——29。
“每天都發(fā)來些莫名其妙的數(shù)字。”王亮說,“問他什么,話也不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闭f完,把那個頭像拉黑了。
頭像拉黑的一瞬間,辦公室的燈啪的一聲滅了。
“怎么回事?”王亮愣了一下,問。
辦公室外,走廊的燈還亮著,我說:“大概是跳閘了?!闭f完眼神無意間掃到電腦顯示器上,忽然看到上面有什么東西。
黑色的顯示器反射出窗戶外的景象。
窗外趴著一個開腸破肚的鬼魂,身子緊緊地貼在玻璃上,紅色腸子被擠壓的扁扁的,肚子里的血順著玻璃往下流。
辦公室的飲水機發(fā)出咕咚的一聲,飲水機里面的水已經(jīng)變成了深紅色,咕咚咕咚地響著。
得,我想,終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