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鄭重其辭:“是下官疏忽了,此事應(yīng)當(dāng)早點去查,那姑娘看著古怪,又無法驗明身份,若真的是山中跑出來的妖,以她的個性,恐怕會來找陛下麻煩。”
縣令慌了:“陛下來時遇到妖怪了,那妖怪把陛下怎么了?微臣這就去找捉妖師,挨家挨戶查!”
“那姑娘聽到陛下懷疑她是妖,對陛下大不敬,傷了一眾侍衛(wèi),還折損了一名道公的法器,宋老道說她似妖非妖似仙非仙,未有定論,要是不盡快找出來,本官就怕她哪天惡意傷人。”
蕭景珩一臉興味:“她有點意思,不怕侍衛(wèi),也不怕道士,更不在乎朕的身份?!?br/>
南繡桐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聽著越來越像蘇驚棠了,可千萬別是她。
“查,必須查!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對陛下不敬!若是妖怪,將她打回原形!”縣令豪氣揮袖,吩咐南繡桐,“記著陛下說的了嗎?趕緊帶人去查!”
“是!”南繡桐惦記著那些沒被清理的小妖怪,得到縣令的命令后,帶著小于迅速離開。
御史悄聲對侍衛(wèi)吩咐了幾句,侍衛(wèi)繞過縣令,跟上南繡桐。
縣令瞥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和蕭景珩討論塢縣美食,笑得臉都要僵了。
蕭景珩注意到侍衛(wèi)的動作,睨了眼御史,御史正和老道耳語。
*
彎彎繞繞的小巷中,求饒聲不絕于耳。
蘇驚棠僅著杏色長裙,左手拖著一根麻繩,右手拿著一根糖葫蘆,嘴里的糖片嚼得嘎嘣響,紅潤的唇染上糖色后晶瑩剔透。
麻繩另一端,八九只形態(tài)各異的小妖怪被繩子串著,哭哭唧唧,淚水浸透雪地,留下深深的痕跡。
“公主我們錯了,你放了我們,我們自己會乖乖回去的嚶嚶嚶……”
她吃完面上那層糖,咬了口山楂果,酸得肩膀一縮,臉皺成一團:“欸——”
南繡桐循著聲音找到蘇驚棠,喊了她一聲。
她將繩子遞給南繡桐:“喏,給你?!?br/>
小妖怪們紛紛抱住蘇驚棠的小腿哭嚎,身上的雪沾滿她裙擺:“公主啊,不要把我們丟給凡人嘛!”
蘇驚棠食指一勾,一張絲網(wǎng)包裹住小妖,它們緊緊擠在一起,哼哼唧唧,一臉哀怨。
“好了,把他們丟出去吧。”蘇驚棠抖了抖沾上雪的裙擺。
南繡桐拉著網(wǎng),想著皇帝說的話,問道:“驚棠,你今天……是不是見過皇帝?”
“皇帝?噢……就是那個說我是妖怪的男人?見過了,長得人模狗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碧K驚棠仔細回憶。
“你沖撞了皇帝,被御史大人記下了,他們肯定會來查你,你離他們遠點兒,不然會很麻煩。”南繡桐勸道。
蘇驚棠擺了擺手里的糖葫蘆:“不怕,我法力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再來十個道士都傷不了我?!?br/>
南繡桐欲言又止——我是怕你傷到皇帝。
“你們在這兒大聲說話,也不看看周圍有沒有老鼠跟著?!蔽蓓斏夏腥算紤械穆曇魝鱽?。
躲在竹簍后的侍衛(wèi)抬頭,溫尋站在屋頂上,一雙豎瞳嚇得他屁滾尿流:“妖、妖怪——”
侍衛(wèi)剛跑出去兩步,一股無形的力量擒住他,將他狠狠摔到了蘇驚棠面前。
溫尋落到蘇驚棠旁邊,抱臂,故意懶懶地靠著她肩膀。
蘇驚棠用糖葫蘆指向侍衛(wèi):“這誰?”
“是皇帝身邊的侍衛(wèi)!”南繡桐一眼認出。
“喔。”蘇驚棠用糖葫蘆指了指網(wǎng)里的小妖怪,神色一派天真,說的話卻嚇破人膽,“他看到了,要滅口嗎?”
侍衛(wèi)瞪大眼睛拼命搖頭:“連大人讓我過來的,我要是沒有回去,他肯定會懷疑南捕頭!”
“說得有道理,要不然讓溫尋假扮你?”蘇驚棠看向溫尋。
“假的不如真的,會被懷疑?!笔绦l(wèi)淚流滿面,極力為自己爭取生機。
南繡桐想了想,道:“驚棠,皇帝的侍衛(wèi)初到塢縣便消失,肯定會牽扯出大麻煩,不如放了他,讓他將今日所見爛在肚子里,不許亂說。”她提起手里的妖怪,給侍衛(wèi)使眼色。
侍衛(wèi)感激地看了南繡桐一眼:“等我見到連大人,一定對妖怪的事閉口不提!”
得到蘇驚棠的點頭后,侍衛(wèi)灰溜溜跑了。
南繡桐提著一網(wǎng)小妖漸行漸遠,雪地上留下拖拽的痕跡。
蘇驚棠順手將糖葫蘆遞給溫尋,笑容燦爛:“給你吃?!?br/>
整串糖葫蘆都失去了糖衣,最上面的山楂還缺了一口。
看出她的不安好心,溫尋沒有拆穿,張嘴咬下整個山楂,酸得他眉頭皺成“川”字。
“哈哈哈,你買的糖葫蘆好難吃啊!唔……”
溫尋側(cè)頭咬住她的唇,大手扶著她后腦勺貼近自己,酸澀的味道在他們味蕾上蕩開。
他低聲笑著,和她頭抵著頭,指腹摩擦她的唇:“甜的?!?br/>
“呸!酸死了!不害臊!”
*
縣令府,天色漸晚。
廂房里,御史和蕭景珩對弈,御史心不在焉,蕭景珩全神貫注,侍從在一旁撥弄著暖爐。
蕭景珩手執(zhí)白子,看了他一眼:“那個侍衛(wèi)還沒回來?”
“陛下知道臣派了人出去?”御史訝異。
“朕沒瞎,看得見?!?br/>
“臣擔(dān)心陛下覺得臣疑神疑鬼,所以沒有提前知會陛下,想等查到了東西再告訴陛下?!?br/>
敲門聲傳來,御史立馬起身:“進來?!?br/>
侍衛(wèi)推門而入,看到蕭景珩,連忙跪下來行禮,身子微微顫抖。
“又不是第一次見朕,這么害怕做什么?今天跟著那個女捕頭,有看到妖嗎?”蕭景珩慢條斯理地將白子放入棋盤,吃掉御史的黑子。
侍衛(wèi)支支吾吾:“塢縣不如看起來那般太平?!?br/>
御史忙問:“你看到那個捕頭和妖怪勾結(jié)了?”
“也不是……就是那什么挺多的,被丟出去了?!?br/>
御史惱,黑子狠狠砸侍衛(wèi)頭上:“說個話都說不清楚!”
蕭景珩放下棋子,眼里有了興致:“是什么樣的妖,厲害嗎?和今日那個姑娘相比如何?”
“她、她和女捕頭認識?!?br/>
“那個摘花的姑娘?”
“正是?!?br/>
御史大驚失色:“陛下,那個妖怪本事了得,一個普通的捕頭竟然和她相識,沖撞陛下的事莫不是那個女捕頭安排的?”
蕭景珩充耳不聞,對侍衛(wèi)道:“你讓人去問問縣令,那個和女捕頭相識的姑娘住哪兒?!?br/>
御史肅然起敬:“陛下打算帶著宋老道直奔妖怪老巢將他們一鍋端了?”
“宋老道說了,似妖非妖,似仙非仙,萬一是仙人,你這大不敬的幾句話夠你潦倒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