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讓圣皇成圣，哼哼！”

    應(yīng)無極冷笑：“作為天道圣人，世界之主，大黑天入侵固然不足懼也，哪怕邪神真身降臨，也可鎮(zhèn)壓?！?br/>
    “可我等一界生靈，盡為其奴也?！?br/>
    作為修行者，最不喜約束，可若是虞圣皇證道圣人，獲得世界位格，那是什么概念？

    簡直好比人格化的天道，一念即可監(jiān)察天地萬靈，也難怪大虞皇室會如此‘反動’。

    “此言有理?！?br/>
    永定帝眼中亦是浮現(xiàn)出一抹濃重的忌憚。

    不說修行者，他這個九五之尊、說一不二的皇帝，也何曾愿意頭上多個爹？

    還是一個對自己一切了如指掌的爹！

    至此。

    永定帝徹底明白了應(yīng)無極的意思：圣皇很強(qiáng)大，隱藏很深，對大黑天布置也很周全，我們不用太過束手束腳，可以放心禍禍。

    “真是沒想到，圣皇也有這般的一面，如此驚天謀算?！彼嚾话l(fā)出一聲感嘆。

    “陛下，這個世界，是人是鬼，是神是仙，皆有欲望，圣皇怎能例外？”

    應(yīng)無極揭開血淋淋的現(xiàn)實：“相比起來，傳聞中如圣人般無私的圣皇，我更愿意相信這才是事實?！?br/>
    “而圣皇既有私心，妄圖成圣，我們皇室背叛也就不算什么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更何況證道成圣，承擔(dān)反噬，不是應(yīng)當(dāng)?shù)膯幔?br/>
    早先應(yīng)無極不知道這些時，他屁股雖坐在皇室這邊，心中卻還對虞圣皇有著崇敬，但等真正了解到如此隱秘，卻再無半點(diǎn)愧疚了。

    “是啊，為了眾生自由，我皇室對圣皇的背刺是正義的?！?br/>
    永定帝喃喃著，似乎在說服自己，忽而又話鋒一轉(zhuǎn)：“哼，我等所為，妖道也在享利之列，可其一邊享利一邊反我大虞，實乃罪大惡極。”

    他時刻不忘c(diǎn)ue一下方銳，這個一生之?dāng)场?br/>
    應(yīng)無極無語了，他雖然對方銳也有著忌憚，欲殺之而后快，但，卻也沒像永定帝這般成了心魔。

    “陛下，開始吧！”

    他微微搖頭，不再多說，準(zhǔn)備盡快行動，培育出‘仙品天材地寶’，好提升自己應(yīng)對方銳。

    “善。”

    永定帝從懷中取出天子玉璽，揚(yáng)起那一刻，在此地幽冥之氣刺激下，八道龍形氣運(yùn)飛出，呈順時針旋轉(zhuǎn)。

    “真君仙令，去！”

    應(yīng)無極抬手之間，打出一塊古樸令牌，陰陽二氣流轉(zhuǎn)。

    嗡！

    龍形氣運(yùn)、陰陽二氣，二者光芒合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極圖旋轉(zhuǎn)落下，讓竊天臺上陣法節(jié)點(diǎn)一處處亮起，中心一道巨大光柱升騰，召喚陰世地府虛影轟然降臨。

    ……

    另一邊。

    虞云瀾、方銳二人神魂穿過通道，從天道之界，直達(dá)陰世地府。

    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不化的晦暗氣息。

    與肉身不同，神魂是不需要呼吸的，卻可與外界交感。

    若說在兩界山，神魂與外界交感，感覺是自然、舒適；在天道之界，感覺是縹緲、浩瀚；那么在這里，交感的體驗就是：晦暗、壓抑、心靈如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這是極不正常的，正常的陰世地府，那就是純粹的幽冥陰氣，神魂交感應(yīng)是清冷森涼，卻決非這般。

    “小心了?！?br/>
    方銳提起萬分警惕，已有心理準(zhǔn)備，下一刻就面對整個陰世地府的鎮(zhèn)壓。

    虞云瀾與他心念相通，察覺到這般心思，卻是螓首微搖：“我們借助天道之力掩護(hù)來此，不踏入某些禁地，暫時是不會被察覺的?！?br/>
    “如此么？”

    方銳稍稍放松，這才分出心神觀察周圍，看著瞧著，驀然，目光一凝。

    這里光線相對昏暗，猶如暮夜交替之時，舉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無垠的黑土地，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猩紅。

    是的，此處竟然是有‘太陽’的，一輪猩紅的太陽。

    “嗯？！”

    方銳以神通‘天子望氣’觀望去，發(fā)現(xiàn)那一輪‘太陽’，本質(zhì)竟是一輪旋轉(zhuǎn)的圓盤，再往深層窺探，圓盤之中竟是一本書冊模樣的奇物。

    “紫霄閣藏書有言，圣皇以先天至寶‘生死簿’打造小輪回盤，作為陰世地府的根基，凈化負(fù)面氣息，以求天道功德。”

    虞云瀾感知到方銳的念頭，解釋著，神色凝重：“只是沒想到，如今，‘小輪回盤’竟遭到侵染?！?br/>
    “大虞皇室、半仙世家，肆無忌憚將陰世地府當(dāng)做廁所排放，超過了‘小輪回盤’的凈化限度，故而大黑天力量干涉，才遭遇侵染嗎？”

    方銳心中生出猜測。

    他還是漏猜了一點(diǎn)，若僅僅是負(fù)面氣息過度涌入，陰世地府自可排放外天地，但大虞皇室抽取陰世地府本源，卻如釜底抽薪，讓陰世地府功能都受到了影響，這才遭到侵染。

    ——虞圣皇縱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可也畢竟不能算到千萬年后，想不到后世的大虞皇室竟有這般膽量，還能找到詭域出現(xiàn)時不是破綻的破綻，以‘竊天之術(shù)’抽取陰世地府本源。

    “虞道友，你看，被侵染的‘小輪回盤’，不再凈化負(fù)面氣息，反而是吞吸負(fù)面氣息轉(zhuǎn)化某種能量，以太陽光的形式潑落在這片黑土地上，讓此處化作類似詭域的所在?！?br/>
    方銳目光如炬，辨析‘小輪回盤’能量運(yùn)轉(zhuǎn)，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這些情況。

    “是，這片土地，似乎……極為適宜魂魄生存?！?br/>
    虞云瀾說著，清冷的目光突然望向某一處。

    方銳亦是感知到什么，同時看去。

    唰唰唰！

    遠(yuǎn)處，一道道虛幻魂魄降臨，在黑土地影響下逐漸變得凝實，旋即就被一股吞吸之力，拉扯著向一個方向飛去。

    “咦，這陰世地府竟能接引生魂，容納魂魄？”

    方銳本以為，這里僅能凈化負(fù)面氣息的。

    要知道，容納魂魄，干預(yù)輪回轉(zhuǎn)世，在他印象中，幾乎是大成的陰世地府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也不知，紫霄閣傳承記載中，陰世地府只是雛形，并無這般玄妙的，許是被大黑天侵染后的新能力？”

    虞云瀾猜測著，問道：“方道友，你可感覺到了空間中的那股牽引？”

    “自然?！?br/>
    方銳頷首。

    整片空間中，有一股力量，似乎專門針對神魂、魂魄，向著一個方向拉扯，只是，這種力量相對他們卻是不值一提。

    “我們?nèi)タ纯??！?br/>
    “好?！?br/>
    兩人保持隱身，跟著那片出現(xiàn)的魂魄，追蹤而去。

    大約一炷香后。

    飛行數(shù)十里，竟然看到了一座巍峨無邊的城池，城門上書‘酆都’二字。

    城門口，聚集著匯聚而來的一片魂魄，喧喧嚷嚷。

    方銳、虞云瀾二人對視一眼，默契上前觀望。

    ……

    “進(jìn)城者，來此審判！”

    ‘酆都’城門，一個青面獠牙，氣息媲美上品武者的鬼差，周身繚繞縷縷黑灰之氣，大聲開口。

    “速速過來！”兩個鬼卒壓著一個紫衣老者魂魄上前。

    “姓名？”

    “老朽鐘余?！?br/>
    這紫衣老者說了姓名后，連忙飛快補(bǔ)充：“老朽在大虞為官，一生剛正不阿，清正廉潔，享年八十四，壽終正寢……”

    “哦？”

    鬼差眼睛瞇起，揮了揮手：“以‘善惡寶鑒’鑒之。”

    鐘余聞言，慌亂想要掙扎，卻還是被押了上去。

    ‘善惡寶鑒’乃是一面鏡子狀的寶物，對著鐘余一照，他頭頂上黑色光芒涌動，浮現(xiàn)出一行字跡。

    【姓名：鐘余】

    【主原罪：貪】

    【罪惡值：9826】

    【評價：惡貫滿盈】

    【事跡：……】

    “哈哈哈哈！”

    鬼差大笑：“好一個鐘余，你本在大虞為官不假，可卻是巨貪，被孫輩不慎揭露，群情激憤，要求嚴(yán)查，卻因為背景絲毫無損，反而聲名大噪，引來求辦事者無數(shù)，因收賄賂太多而樂死了，是也不是？”

    “這……是，大人饒命，我錯了?！?br/>
    鐘余臉色大變，跪地磕頭。

    “不，你沒錯，我們正需要你這般的人才……酆都?xì)g迎你，去吧！”

    鬼差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打入鐘余身體，讓此人魂體閃爍金光，隨后，揮了揮手。

    后方，兩個鬼卒熱情迎上來：“大人，快快請進(jìn)！有何不明白的我們?yōu)槟忉尅?br/>
    鐘余迷迷糊糊，就被迎進(jìn)了城去。

    ……

    方銳、虞云瀾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皆是心情奇異。

    他們沒想到，這酆都鬼城，竟然還會分辨善惡，只是，似乎并非懲善罰惡，而是……

    接下來，又一個魂魄押來，鑒定為【非善非惡】，發(fā)放一枚白色令牌，進(jìn)城去了。

    兩人繼續(xù)觀看，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人皆是如此，評判【非善非惡】。

    只有少數(shù)人，為【小有惡跡】，發(fā)放灰色令牌進(jìn)城；【大有惡行】，發(fā)放紅色令牌進(jìn)城。

    ——鐘余那般評價【惡貫滿盈】，也是難得，這一批中竟然都沒出第二個。

    還有個評價【小有善名】，一個評價【多行善事】，竟然分別被打入了第一層拔舌地獄、第八層刀山地獄。

    “果然，這被侵染的陰世地府大有問題，惡人目前暫且不知，好人卻是要下地獄，可謂病態(tài)?！?br/>
    方銳微微搖頭：“虞道友，咱們進(jìn)城去看看吧！”

    “好?！?br/>
    兩人隱身，進(jìn)入酆都城中。

    進(jìn)城剎那，空氣中那股晦暗氣息愈發(fā)濃郁，縱然二人這般境界，神魂都感到了一絲壓抑，極不舒服。

    只不過，這和見到的一切相比，卻又不算什么了。

    城中。

    有吃白食者，客棧掌柜、小二反而賠著笑，仿佛這是他們的榮幸；

    有當(dāng)街擄掠女子者，白日宣淫，甚至，按照某種等級，分先后順序；

    有丑陋女子，讓一排面容姣好的女子跪下，手持鞭子，在她們臉上、身上打下一道道血痕，圍觀者一片交好聲；

    ……

    鐘余被帶到了外城的一座大府邸，仆人無算，美人板凳、美人盂……

    一切都充滿了癲狂。

    方銳、虞云瀾二人，略施手段，得知情報。

    原來，那些聚集而來的魂魄，若是評價為‘善’，按照五等評價：小有善名、多行善事、善名遠(yuǎn)揚(yáng)、一世善人、至純至善，分別打入十八層地獄。

    評價為【非善非惡】者，進(jìn)入酆都城中，發(fā)放白色令牌，為平民。

    鑒定為‘惡’者，享有特權(quán)，也分五等，小有惡跡、大有惡行、惡貫滿盈、無惡不作、窮兇極惡，分別賜予灰、紅、金、青、紫五色令牌。

    令牌等級越高者，權(quán)限越大，對低層次者可生殺予奪。

    灰、紅、金，前三等令牌，只能在外城；青、紫，后兩等令牌，卻可進(jìn)入內(nèi)城。

    方銳、虞云瀾兩人去看了，內(nèi)城之中，聲色犬馬，那般奢靡享樂，堪比皇帝。

    反而是，十八層地獄中，所有善人都在懺悔、哭嚎：‘饒了我吧，我下輩子再也不做善事了’、‘下輩子，我要做惡人、壞人，最壞、最惡的人’、‘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尸骸’……

    此情此景，簡直顛覆三觀。

    至少，方銳、虞云瀾兩人看完，都沉默了。

    “當(dāng)前陰世地府的規(guī)則，乃是懲善揚(yáng)惡，如此所為，大概是此舉，有益于大黑天侵蝕地府、天道?！?br/>
    透過表象，方銳一眼就看到了本質(zhì)。

    “乾坤顛倒，陰陽逆亂，此地當(dāng)滅?！?br/>
    虞云瀾一貫清冷的聲音，此時，格外帶著一絲冷意。

    “毀去就太浪費(fèi)了，我看這陰世地府，如今似已臻至大成，只要解決核心問題，未嘗不可扭轉(zhuǎn)?！?br/>
    方銳說著，眺望酆都中心：“據(jù)說，酆都掌控者，乃是長居陰天子宮的陰天子，也不知道那所謂陰天子，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

    “可惜，陰天子宮的外圍禁制，強(qiáng)行進(jìn)入就會觸動?！?br/>
    酆都外城、內(nèi)城，乃至十八層地獄，二人不驚動就可進(jìn)入，可唯獨(dú)陰天子宮不行。

    陰天子宮乃是陰世地府的核心，宮外禁制，隱隱與天空中的‘小輪回盤’相呼應(yīng)。

    如要強(qiáng)闖禁制，就是在與‘小輪回盤’正面碰撞。

    “虞道友，走過這么多地方，可感應(yīng)到圣皇所在？不妨先喚醒祂，了解一番那陰天子的底細(xì)，再一道出手不遲。”

    方銳素來穩(wěn)健，如此提議道。

    “感應(yīng)不到，多半是被封印了?！庇菰茷戲孜u。

    “唉，那就只能咱們自己動手了?！?br/>
    “好?！?br/>
    兩人皆是知道，待得越久，身上殘留的天道之力越弱，越可能暴露，故而，當(dāng)兵貴神速。

    既下決心，他們立刻行動。

    唰！唰！

    兩道流光劃破天穹，直沖陰天子宮而去，如兩輪太陽狠狠撞去，讓陰天子宮外半球形的禁制光幕，如肥皂泡般幻滅。

    轟隆??！

    強(qiáng)破禁制的反噬，讓天空中的‘太陽’都在顫抖，整個陰世地府都在震動，酆都鬼城中，所有鬼魂齊齊抬頭。

    “嗚！”

    “嗷！”

    十八層地獄中，一片鬼哭狼嚎。

    誠可謂：驚天地、泣鬼神。

    “碎！”

    方銳闖入禁制后，直接動用本命靈寶‘太一金珠’之靈，元神法力灌注，化作一片混沌色光芒橫壓而下，讓整片宮殿剎那間無聲湮滅。

    如此粗暴的找人招數(shù)，果然效果非凡，瞬間讓一道扭曲人影顯露出來。

    赫然是陰天子！

    嗖！

    虞云瀾默契無比，即刻出手，以先天至寶‘山河社稷圖’之靈，投落光柱罩下，將對方定住。

    此刻，兩人這才看到‘陰天子’面容，眉心一道金色豎紋，面容高貴完美，威嚴(yán)霸道。

    方銳只是心中贊嘆，這陰天子竟也有如此儀態(tài)。

    虞云瀾卻是面色微變：“圣皇？！”

    ‘陰天子乃是圣皇？！’

    她心中生出此念的同時，動作飛快，拋出天道所賜的一縷圣皇本源靈光，一閃掠去，沒入對方眉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