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悍的劍氣驚動方圓,直達九天十地,而在天際之巔,一個巨大又古樸的時晷感應到六道化生劍上奇特的力量氣息,那粗長的指針瞬間往下動了一格,并發(fā)出一聲清脆又宏亮的聲響。
就在天地晷指針撥動的那一刻,隱世不出的魔界與神界同受感應,大地震撼之間,封閉的大門微微露出一絲細縫。
坐在皇位上的上古魔皇聽到天地晷傳來的聲音,不由面色一變,雙眼中戰(zhàn)火高燃,興奮非常。
“傳令下去,全族備戰(zhàn),大軍整裝待發(fā),隨時準備攻入人界。”
與此同時,神族宮殿同樣變數(shù)驟生,層層繚繞的圣氣不停凝聚,化出六道光華璀璨的身影。
耀眼光華慢慢散去,赫然出現(xiàn)六個衣著高貴、華麗,身上充滿圣潔之氣的人。
他們六人,五男一女,衣著都是清一色的白色,既高貴,又圣潔。他們的樣貌也各不相同,有的偉岸、挺拔,有的目光冷漠,有的帶著幾分慵懶,有的則透著幾分嬌媚。
他們便是神族至高的七大神,天樞、天權(quán)、天璇、天璣、玉衡與開陽,現(xiàn)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君夢瑤的母親,瑤光。
“天地晷此回撥動,天地間對我神族的壓制已經(jīng)失衡,不日便會徹底消失。魔族那邊定然也有了感應,咱們需提前準備才是?!?br/>
六人中唯一的女性天璇雖看上去有著美麗又柔媚,實則卻是主戰(zhàn)的狂熱分子,眼見天地間的壓制即將消失,她又有了收割魔族生命的欲望。
“天璇說得沒錯,上古那一戰(zhàn)本來就有機會徹底剿滅魔族,若非天地晷突然異動,造成對我族的壓制,豈會讓這些邪魔茍延殘喘到現(xiàn)在。”
天樞是個體型粗獷的壯漢,與天璇同樣喜好戰(zhàn)斗,更將誅殺魔族視為此生最大的快感。
七大神中,唯有玉衡不熱衷戰(zhàn)事,他掃視了一眼其他人的神情,心知多說無益,便將目光落在站在正中位置的天權(quán)。
“天權(quán),你為七大神之首,接下來的事便由你定奪吧。”
隨著玉衡的聲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為首的天權(quán)身上。
天權(quán)身著華服,身姿挺拔,器宇不凡,臉上始終帶著自信與威嚴。作為七大神之首,除非發(fā)生大事要七大神公議,其他事情,他都可自己做主。
掃視了眼下方投來的期冀目光,久居高位的天權(quán)很清楚其他人想要的都是什么。
“魔族禍世,乃為天地大敵,不可不除。你們現(xiàn)在就回去統(tǒng)御所屬部族,集結(jié)兵馬,只待大門一開,我們便發(fā)兵人界,滅殺邪魔,捍衛(wèi)天道?!?br/>
聽到天權(quán)的話,其他大神大多面色一喜,這正是他們要的結(jié)果。
“另外,瑤光留在人世的那個孽種不配擁有我神族血脈,這一次要把她一并除去,并尋回我神族圣物,引靈燈?!?br/>
“這是自然?!?br/>
對神族而言,神族與凡人的結(jié)合乃是一種禁忌,是對神族圣潔血脈的一種玷污,所以他們對君夢瑤的態(tài)度也十分的一致,就是要抹除這個污點。
主意拿定,除了天權(quán)之外,另外五大神身形飄散,從殿內(nèi)消失不見。
剩下的天權(quán)看著方才幾人站著的地方,面色突然變得十分冰冷,再無之前圣潔的神情。
“這么多年的謀劃,終于可以付諸實踐了,哈哈哈哈。”
對于天權(quán)此時的面目,其他大神根本想象不到,他們更加不會知道天權(quán)一直暗中謀劃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神、魔兩族都因天地晷的變化而大為震動的時候,對這一切全然不知的東來仍在積蓄自己的最后力量,與李麻衣決一生死。
同樣都是《死生三劍》的最后一劍,東來與李麻衣所散發(fā)的氣息卻有著一絲不同。李麻衣全身籠罩在死生劍氣之下,而東來在發(fā)出死生劍氣的同時,還隱隱散發(fā)著一絲奇特的力量。
招至極限,兩道死生劍影便兇猛地碰撞到一起,激起滔天塵浪,將整片天空盡皆掩蓋。
無法承受這種雄力的沖擊,整座山峰竟徹底崩塌,淪為無數(shù)滾落的巨石。大山上還沒來得及逃脫的鳥獸、蟲魚,不是被劍氣直接滅殺,就是葬身巨石之下,無一幸免。
而在雄力沖擊的中心地帶,東來與李麻衣正經(jīng)受著最猛烈的沖擊。
東來面色冷肅,嘴角不停往外淌著鮮血。兩道劍氣剛剛碰撞的那一刻,東來的數(shù)根肋骨就被散開的威勁震斷,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骨頭與內(nèi)臟更加多處破損。
受到傷越來越致命,可東來卻目光堅毅,硬生生承受雄力的沖擊,就是不退半步,更別說選擇逃跑。
而在另一旁,李麻衣的狀況比東來要好上許多,他的境界已達靈神境,身體堪比半神,又有強勁的真氣護體,這種程度的沖擊他還扛得住。
勝負看似已經(jīng)落定,東來也似乎已是死關(guān)難逃,可就在李麻衣輕聲一嘆,認為一切都可以結(jié)束了的時候,突然間,李麻衣舊傷復發(fā),體內(nèi)真元震顫不止,并在此時反噬己身。
“怎么可能?”
感應到體內(nèi)的變化,李麻衣難以置信地驚呼起來。
在不久前再次爆發(fā)的神、魔、冥三劍之爭中,李麻衣、夜無咎和蝕淵全都身受重傷,誰都沒能占得多少便宜。
不過因為在第一次三劍之爭中,李麻衣就留下了至今未愈的暗傷,此回爭斗,讓他傷上加傷,無法發(fā)揮全力。但他卻想到,這道暗傷竟會在此刻爆發(fā),甚至會影響到自己的真元。
真元反噬,李麻衣護身真氣頓時消散,身體瞬間遭受重創(chuàng)。而與此同時,體內(nèi)的反噬也迅速蔓延至五臟六腑,全身經(jīng)脈,形成內(nèi)外交困之勢,讓李麻衣陷入難以脫逃的死劫。
可更為要命的是,李麻衣還沒來得及思考這種事為何會發(fā)生,六道化生劍中暗藏的獨特劍氣沖破混亂的氣流,直奔李麻衣而來。
若是放到先前,這道劍氣還奈何不了李麻衣??涩F(xiàn)在李麻衣內(nèi)憂外患交加,身體動彈不得,感受得到,卻什么都做不了。
最終,李麻衣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劍氣臨身,穿透自己的身體。
“啊——”
這一劍過后,生死逆轉(zhuǎn),李麻衣不甘地慘叫一聲,隨即便被強勁的氣浪吞沒,頓時七竅流血,骨骼盡斷。
過了片刻,四沖的劍氣終于散盡,漫天的沙塵也漸漸落下,一切回歸平靜,生與死,勝與敗,都劃下了句號。
東來昂然站在原地,全身浴血,一襲白衣已被染成了血紅色,握劍的雙手雖然微微抖動,卻緊緊握著劍柄,沒有放下六道化生劍。
而李麻衣,此刻凄慘地躺在地上,用渾濁又有些失落的雙眼盯著藍色的天空,臉上充斥著落寞與不甘。
在李麻衣身旁,他的那口品相極高的寶劍因為經(jīng)受不住兩招的沖擊,已經(jīng)斷成幾截,跟它的主人一樣,即將失去生命。
東來艱難地往前邁了一步,重創(chuàng)的身體差點因此倒下,但他還是強撐著,一步一步,走到李麻衣身旁。
“到了這個地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要屠戮罪城,還要對我緊追不放?”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東來希望李麻衣在斷氣之前,能夠給自己一個答案。
李麻衣艱難地晃動眼球,看著近在咫尺的東來,雖然有心,卻再也傷不了東來分毫。
“可嘆啊,未能替蒼生除掉罪城余孽,希望你不會是那個人?!?br/>
臨死,李麻衣依舊念著蒼生,念著罪城余孽,讓東來感到火大同時,心里卻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猜測。
“你既不愿回答,那我說一件事,你告訴我是真,是假。”
對于東來的話,李麻衣沒有任何回應,不過東來沒有停下,雙眼緊盯李麻衣的臉,繼續(xù)說道:“你屠戮罪城,執(zhí)意要殺我,是因為有人預測,罪城中會有人禍世之人出現(xiàn),對或不對?”
東來話音方落,李麻衣臉色瞬間大變,雖依舊未說一個字,但臉上的表情足以讓東來知曉答案。
這一下,東來終于明白李麻衣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么,甚至他的腦海中還浮現(xiàn)出一個并不陌生的名字。
如果說這個世上誰的預言,能夠讓李麻衣這樣的人物沒有絲毫懷疑,那就只有無極門已故的掌門,君夢瑤的爺爺,君無惑。
“呵呵,韓老弟,當年你助我滅殺罪城萬千無辜生靈,心存愧疚,自盡而死,為兄獨自茍活多年,現(xiàn)在終于可以下去陪你了。虧欠罪城的,也該償還了。”
李麻衣苦笑一聲,驀然合眼,身上再無半點生息。
一代劍神,譽滿天下的麻衣神劍,就這樣死在自己劍招傳人的手上,是多么的可笑。
看著李麻衣的尸體,東來突然發(fā)現(xiàn)心里對他的恨意消失了,至少他知道李麻衣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
只不過對于李麻衣的這種做法,東來完全不認可,他堅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是一則預言。
“罪城前輩們,仇人已死,東來也算不負你們所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