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劉大人,我大宋倡導以文治天下,這是絕對不會、也絕不允許變的?!?br/>
當?shù)蹏菹碌淖炖锩俺錾鲜鲋詴r,他滿臉都是義正詞嚴。但老謝和劉大學士互相望了一眼后,均露出了欣慰之色。
應該說,帝國國學院的夫子們,以老謝為首,其實對小皇帝是非常有好感的。這其中的原因就一個,陛下重視他們。
帝國當初在處境如此艱難的情況下,小鬼頭卻首先就用搶來的東西將國學院恢復了,其后他不僅刻書、印書,而且到處設立學校,人家沒做錯吧?做人要講良心,你說是不是?
當然,夫子們也不是沒有看出來,這個人小鬼大的小鬼頭很是有點偏向武夫。
但人的弱點之一就是,一旦有先入之見,他肯定就會為自己偏愛的一方找理由。我們的謝大俠就絕對是其中的一員。
事實上,很多時候,一個人真的想做到判斷一個事物十分公正,也的確并不容易,因為他太容易受到感情因素的影響。
在國學院的夫子們眼里,既然朝廷要賊配軍在前面殺敵,而且大家都翹首以盼地想回到故土,那賞賜賞賜就是應該的,大不了以后再取消,這叫事急從權。總而言之,這是小節(jié),你就不應該太計較。
等小鬼頭別出心裁地想出了個什么注音之法,又要編撰《大宋字典》,再執(zhí)意弄出活字印刷之術,印制《國學月刊》,夫子們的心就更熱了,他們既沒空、也懶得和朝臣們一起計較小鬼頭的那些軍中舉措。就是小鬼頭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賣書、賣月刊、賣字典的賺錢,那也變成了小節(jié)中的小節(jié),根本不值得一提。
現(xiàn)在,東如此信誓旦旦之言再一出口,老謝和劉大學士就更舒了一口氣。最重要的原則性問題都定下來了,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謝大俠和劉鼎孫立刻說道:“陛下圣明?!?br/>
“二位愛卿,既然朝廷要以文治天下,那教化天下就非常重要。可朕以為,過去朝廷在這方面,仍然做的不夠好?!?br/>
陛下入題了啊,謝枋得和劉鼎孫面上均露出了慎重。他們當然知道,小鬼頭一開春就親臨國學院,決不是來發(fā)誓的,肯定還有其它的事。
“陛下的圣意是?”
“朕給國學院定一個目標,今后要讓帝國的子民,人人都得到教化?!?br/>
好家伙,不要說劉鼎孫,那怕是以教化天下為己任的謝大俠,眼中都花了花,這個餅可是夠大的啊。在這個時代,教化天下說歸說,但你真的要做到,那難度也絕對不小。
可謝枋得卻開始顯得亢奮。謝大俠可不是膽小之人,你就是把事情忽悠的大過了天,想嚇住他也是不容易滴。
東拿出了幾張手稿,遞給了老謝和劉鼎孫,那上面寫滿了“蠅頭小楷”。
老謝和劉鼎孫微微一笑:小鬼頭什么都好,就是哪個字,寫的讓人實在不敢恭維,這個陸君實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偏偏最簡單的事情就教不好,害得陛下只好用他自己的什么“鵝毛筆”。
待他們接過陛下的“大作”一看,首先印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標題:帝國十年義務教育規(guī)制。
東這個廢才又哪有什么創(chuàng)見?他搬出來的,實際上還是后世全日制義務教育體制下的做法。
我們知道,后世共和國的歷史上,全日制教育(高)中小學曾經(jīng)施行過十年制和十二年制兩種做法。至于大學,基本上為四年,??频瘸?。
東在他自己的評估中,把十二年的做法給“喀嚓”了。兄弟我都在學校里“考”糊了,到了這個時代,再把別人也“考”熟、“考”焦了,那實在是有點不地道滴。
他認為,比較接近眼下條件的,是十年制。因為在這個時代,還沒什么外語、化學、物理、生物等課程,學習的任務還不是那么重。
后世共和國實行十年教育時,它的小學也就語文、算術兩門課,另一個就是體育,這與古代的小學基本上是一樣。
古代的國子監(jiān)不僅設有太學,也設有小學。太學的教學內容基本上都是“六藝”,也就是“禮、樂、射、御、書、數(shù)”。而小學由于教學對象多為童子,所以內容主要為“書”與“數(shù)”。
東在這份規(guī)劃書中,參照后世,頗為詳細地列明了“他的”十年義務教育的做法。
帝國學校設置:縣設縣學,郡設郡學,朝廷設太學。
學制:縣學和郡學五年,分五個年級。
學期:學年起于夏秋之季,分上下兩個學期。學期中間(冬季)休假一月,學年終(夏季)休假兩月。
考核:年級學期中間有期中考,期末大考。年終合格者升一級,不合格者留級。完成五年學業(yè)者,需進行結業(yè)考試,帝國國學院授予合格者相應的結業(yè)證書。
生員:各縣學應使本縣所有適齡之學童(七歲以上)均入學,郡學應接納本郡所有已通過縣學結業(yè)考試之學子。
……
看了陛下的這個規(guī)劃書,謝枋得和劉鼎孫這才真的大吃一驚。帝國過去的教育規(guī)制和這相比,差的實在不是一點半點。這兩個夫子的嘴都抖了:“陛下,這個規(guī)制,可以解說嗎?”
東的如簧之舌,又開始噴了:“二位愛卿,朕的看法是這樣的。朝廷要想做到教化天下,就應該從孩子做起。只要從現(xiàn)在開始,讓所有的孩子都得到上學的機會,那么以后的天下之民,自然就都得到了教化?!?br/>
老謝和老劉均點了點頭。
“朝廷已經(jīng)在瓊州和流求設立了學校,且讓孩子們都入了學,但朕認為,這僅僅是開始。而帝國過去的縣學和州學有缺陷,它們不能讓學子們得到更多的學習機會,也就不能為朝廷培養(yǎng)更多的人才?!?br/>
“朕立這個規(guī)制的目的,既想今后朝廷有更多的可用之才,又想讓天下之民,都得到更好的教化?!?br/>
謝枋得和劉鼎孫的眼中都已冒了光。
“至于帝國的太學,朕的想法是,也改為學制四年,但和縣學直接升入郡學不同的是,只有通過太學入學考試者,才能進入學習。但國學院可以規(guī)定,每年都舉行一次入學考試,各郡學已通過結業(yè)考試之學子,都可來考。”
好么,王荊公的三舍法也改了啊。
其實謝枋得和劉鼎孫也早已通過以前的事清楚,帝國的小皇帝不僅膽子大,喜歡給你來事,而且一來事,一般還絕對的不小。
“二位愛卿,朕之所擬,不過就是一些淺見,具體如何,還是要你們和國學院協(xié)商來制定。但朕建議國學院,所有這些,第一步是縣學,其次為郡學。跟隨朝廷到海上的學子很多,國學院除了對他們要多加培養(yǎng),更要在他們中多加選拔,安排他們進縣學郡學?!?br/>
謝枋得和劉鼎孫的心中,是熱血澎湃滴。你歷朝歷代,何曾見過如此龐大的教化天下的宏圖?帝國陛下不愧為人小鬼大的小鬼頭,其本性就四個字,野心勃勃。
他們一起躬身一禮:“臣謹遵陛下圣喻?!?br/>
老謝定了定神,又再度問道:“臣還想請陛下明示,關于各學校的學習課程,以及考核的標準如何而定?”
得,謝大俠并不糊涂,因為帝國陛下的這個規(guī)制書中,有兩個最重要的事情沒有交代:那就是學習的課程、以及考核的標準未定。
東的確不知道該如何定學習標準,因為從根子上講,他就不是這個時代教育出來的。但他卻也還是定下了某些最基本的課程。
你比如說數(shù)學,它是所有科學的基礎,這門課程他是決對不允許放棄的。事實上,中國古代的數(shù)學書并不少,可它們主要是通過咱們古人獨特的算籌計數(shù)法來進行的,在這點上,的確沒有后世的阿拉伯數(shù)字來得簡便。
東以前上學的時候就聽老師講過,阿拉伯數(shù)字傳入中國,大約是在十三到十四世紀,也就是眼下這個時代。在他的猜測中,這個計數(shù)法,最有可能在泉州找到,因為它是帝國第一對外大港,外來商人眾多。蒲壽庚不就是阿拉伯商人嗎?
所以東并沒有直接動手,但他忽悠謝枋得和劉鼎孫:“關于課程,算學不可廢,朝廷所有的學校都必須開設。朕在泉州時,曾聽人說過,那里的番商有一種更簡便的計數(shù)之法。國學院要派人去查證一下,能為朝廷所用的,就一定要拿過來用。”
咱這個圣旨一下,不怕你們不注意。
“朕授權國學院,制定每個年級所要達到的授業(yè)標準,并以此編撰帝國統(tǒng)一的授業(yè)課本,同時據(jù)此對學子的學業(yè)進行考核。但朕請你們注意,朕希望這個考核,以達標為要?!?br/>
“不過對縣學教材,朕屬意四本書,《三字經(jīng)》、《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詩》?!?br/>
后人只要對國學了解點的都知道,過去學童的啟蒙教育讀物,有著名的“三百千千”,它們又稱“啟蒙小四書”。
《三字經(jīng)》為南宋的王應麟所撰。(王應麟在世時間為1223年—1296年,雖然他寫出《三字經(jīng)》的具體年份不明,但考慮到咱們現(xiàn)在的年份也已經(jīng)是1284年了,故此在這假定他已寫出。)
《百家姓》作者不詳,但成書于北宋初。
《千字文》是由更早的、南朝梁武帝時的朝廷才子周興嗣所編,當時他奉梁武帝之命,從王羲之書法中選取一千個字編纂成文。這位周大才子一夜而成,但不慎在編文中重復了一個字,因此,這個本來不會有重字的妙文,實際上就用了九百九十九個字。(周興嗣在編纂時,重復了一個“潔”字或“絜”字,古文中這兩者為同義異體字)。
最妙的就是《千家詩》,這個所選詩歌為唐、宋之時的名家名著,并且均瑯瑯上口、易于理解、在后世極為流行的啟蒙之作,其整理、編撰的作者就是我們的謝枋得,謝大俠。
東是不是很幸運?至少小學課本變簡單了。
望著帝國陛下臉上的壞笑,老謝尷尬了啊,他晃了晃腦袋。
劉鼎孫卻仍有疑惑地問道:“陛下,舉子們太學結業(yè)后又如何?”
東淡淡地說道:“至于這個,到時朝廷再議。”
陷入興奮之情的謝枋得和劉鼎孫此時根本不會想到,面對著帝國陛下如此龐大的規(guī)劃,他們其實都已經(jīng)落進了小鬼頭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