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猛地涼下來,溫長澤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兩人,目光里的落魄、陰狠一點點攀升,他看向?qū)γ娴摹暗艿堋?,卻看到對方周身突然涌出絲絲紅光,在夜色下妖冶異常,那些紅絲逐漸匯聚在他手中,一柄劍影已經(jīng)初具輪廓。殺氣瞬間蔓延開來,對方在戰(zhàn)場上所向無敵的記憶和元衡的傳說在他腦海里閃過,二者交織,讓他打了個寒顫,若非被綁著,幾乎要跪倒在地。
無生看著升騰的殺意,心中只覺得悲哀,她不懂,到底為了什么,寧肯墮了神格也要如此。
紅光越來越盛,黑云開始隱約的咆哮,無數(shù)生靈與人的輪廓在黑云中若隱若現(xiàn),千年來在這片土地上浴血而死的兵士、枉死的靈魂在恐懼和騷動。
段十六看著溫長明手中漸漸化作實體的劍,忍不住要往前邁,剛要說話,一聲怒吼從遠(yuǎn)處傳來。
“住手,溫長明!”
段十六回頭看去,戎華駕馬飛奔而來,馬蹄聲聲仿佛敲在人的心上,溫長明的身形一瞬間頓住,冰冷的目光里便有了裂縫。他看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著那個人翻身下馬疾跑而來的身影,目光深沉,仿佛穿透千萬年的時光。
無生知道來的人便是麒麟轉(zhuǎn)世,只是此時,對方的衣衫在夜風(fēng)里翻涌,蒼白的臉上一片悲涼,人還未至,她已經(jīng)能感覺到對方焦急又痛苦的目光。一聲悶雷突然響起,云層壓了下來,仿佛一只猛獸向那個人疾馳而去,他卻看不到那洶涌的殺氣,只是拼命的跑著,喊道:“長明住手!”
月亮的最后一絲光亮被吞噬殆盡,那人跨上祭臺,臉上的驚惶之色如海浪中飄蕩的孤舟。
溫長明抿著嘴沒有說話,溫長澤卻呆愣片刻,凄厲的笑了出來,他看著戎華,眼中恨意仿佛要化作刀?!芭淹?!”他喊著,被綁著的雙手握得死緊,青筋畢現(xiàn)。
同一時間,元衡聽到溫長澤的咒罵,手中畢方已現(xiàn),他調(diào)回目光,只一瞬間就將那柄通身如火的長劍送到溫長澤的胸口,長劍穿過血肉的叱響和戎華跨上祭臺的腳步聲同時響起,三個眼神彼此對望,或冰冷、或陰狠、或悲痛。
“不…!”戎華楞在一旁,無生還未來得及回頭看他,就被那柄火焰般的鮮紅長劍吸引了全部目光。
她認(rèn)識那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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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世的元衡與麒麟她認(rèn)不出來,但是那柄劍,她見過!
“十六…”她忍不住抓住段十六的衣袖,臉色慘白:“那就是…畢方?”
“對,那就是畢方。”段十六轉(zhuǎn)頭看她,眉頭輕皺,似有些不忍。她全然不覺,盯著那柄劍,終于在記憶深處搜到一個浮光掠影的片段,她心中一動,回到極久遠(yuǎn)的時光里。
那是天界難得的盛事,連無生也被從偏僻的十方殿中拖了出來,領(lǐng)頭的荷音姐姐見她歲數(shù)太小,又不熟悉章程,只讓她在宴廳外遠(yuǎn)遠(yuǎn)的岔路上,和另兩個姐妹為賓客引路,至于為什么要引路,用荷音的話來說就是“所有的上仙上神上圣都來此共襄盛舉,半分差錯怠慢都不允許”。
當(dāng)晚霞升起,無生才知道為什么連自己都要被拉出來了——所有的侍女都忙到腳不沾地,引座、奉茶、捧瓜果點心、安排菜肴佳釀都得有人,還有負(fù)責(zé)金銀器皿、四處跑腿的,無生光是在宴廳那看了一眼,就慌忙躲到了外面的過道上——會走錯的神仙沒幾個,需要她指路的就更少了,引路好,很好!她想著,呵呵傻笑。
于是無生樂呵呵的站在那里,看各路神仙從她眼前走過,仙姿縹緲令人眼花繚亂,等到月上中天,賓客漸散,車水馬龍一般的路上逐漸只看到三三兩兩的人,有的和來時一樣沉靜,有的手上多了酒壺哈哈笑著。正當(dāng)她想著是不是可以偷偷溜掉的時候,突然看到兩個人在不遠(yuǎn)處低低的說著話,其中一個翡翠長袍,劍袖颯爽,有些毛躁的頭發(fā)像火一般,用翡色發(fā)帶隨意綁著,火紅的長劍松散的別在他腰間,整個人如同隨時就能燎原的暗火,令人不敢接近。
想必就是元衡了吧。
只是當(dāng)時,他卻顯得溫和,低著頭,小心專注的看著對面的人,輕輕說著話,嘴角微彎,帶著淺淺的笑意,那一瞬間,無生覺得這個人就算是火,也只是雪夜里令人溫暖的那一種。她的視線瞟過他,看到站在他對面的人,看到了讓烈火溫順的原因——那人雪白的長袍比天庭的云彩都要縹緲,只有一頭黑發(fā)讓他看上去有了些真實的質(zhì)感,他微微垂頭聽著,面無表情,卻又溫和極了,偶爾睫毛微動,像花朵開在寧靜的雪夜,是麒麟君。
大約是四周安靜,無生聽到他們低低的說話聲。
“…身體可大好了?”元衡問著,帶著關(guān)懷和擔(dān)憂,麒麟點點頭,微笑著并未說話。
仙人絕情,大多數(shù)都帶著肅穆莊嚴(yán)的表情,但這兩人微微靠近,垂頭說話的樣子,分明從清冷里升起溫情,二人視線都未交集,無生還是察覺到流動的暖意。一時間,眼睛幾乎無法從他們身上移開。
她有些愣愣的,一個喝醉的仙人從旁邊岔路上出來,撞在她身上,無生還未嚇到,那人卻把自己嚇了一跳,連聲道歉,她手忙腳亂的安撫住那人,再回過頭來,卻看到兩人身邊多了一個全身金袍,龍簪冠帯的青年。
青年臉上紅暈未退,也是一副喝多了的樣子,他有些張揚的笑著,讓安靜的夜晚喧囂起來。麒麟君正在對他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