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文逸從墨涼床底的密道離開林王宮后,便如墨涼所言在亂墳崗看見了黎澤。
她背著黎澤艱難地走出了臨秋城,正發(fā)愁該怎么帶他回落峽時,便看見了一輛馬車。車夫說他是司寇大人事先安排好的,文逸撇了撇嘴心想他還是很細(xì)心的。
如此,一路奔波便回到了落峽之外。
落峽之外的守軍還是莊新帶領(lǐng)的人,馬車只送到了這里便折道返回。好在離得也不遠(yuǎn)了,文逸背著黎澤繞過落峽的守軍,其間雖有一番周折,卻終究還是回到了四國的營地。
她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黎夏。
見到黎夏的那一刻,文逸繃在心頭幾日的弦終于是松開了。
黎夏見到文逸的那一刻,心頭卻忽地涌上一種不安。
文逸頭發(fā)亂七八糟,就像剛經(jīng)歷了逃難。
“公主這是?”他連忙趕過來問道。
文逸扯了扯嘴角,連插科打諢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讓黎夏接過她背上的黎澤,有氣無力道:“快,讓蕭嶸救他?!?br/>
接過黎澤,黎夏的面色一變,一瞬間心頭悲喜摻雜。
他的話音有些顫:“是……是大哥!”
文逸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揮了揮手:“想救你大哥就別廢話,趕緊去找蕭嶸。”
黎夏連忙應(yīng)聲,連忙吩咐著幾個將士取來擔(dān)架,便直接抬著黎澤去了蕭嶸的營帳。
文逸長長呼出一口氣,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回去。
楚長安,你看見了沒,我答應(yīng)你的已經(jīng)做到了。
你答應(yīng)我的,也不能不算話,說好了,你要等我的。
想了想,她大咧咧地吩咐著幾個近前的將士:“本公主要喝水,還有,有什么吃的嗎?”
幾個將士面面相覷,很快把文逸要的東西拿來了。文逸長吸一口氣,從地面上爬起,端著水猛灌了幾口,拿著幾個饅頭邊塞便跑。
她得去找蕭嶸,她還有很多事想問他,她還要去找長寧,告訴她她的哥哥其實并不想傷她。
營帳內(nèi),蕭嶸望著被送進(jìn)來的黎澤驚了驚,立刻便開始動手替黎澤救治。黎澤的傷很重,長劍貫穿左胸,但并沒有傷到要害,傷口之上失血也不是很多,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刺這一劍的人事先在劍上涂了止血的藥。
蕭嶸有些奇怪,但容不得他細(xì)想,只能先開始救人,黎澤的傷雖拖了幾天,但以他的能力只要不是一擊斃命,他就能從閻王手中奪下人命。
長劍從左側(cè)肋下斜刺而入,穿透在心臟和左肺的筋膜之間,倒是與當(dāng)初在易國小寧兒受的傷一般無二。
營帳外,黎夏來回踱著步,神情焦慮。
文逸啃著兩個饅頭跑到近前,連忙問道:“怎么樣了?”
黎夏停下步伐:“蕭嶸什么都沒有說,直接便開始救治,我也不知道怎么樣了?!?br/>
文逸沉默片刻:“他說了,這世間能救你大哥的只有蕭嶸,那便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br/>
黎夏聞言,眉微蹙:“他是誰?”
文逸神色定了的。
“楚長安?!彼龥]有避諱直言道。
黎夏面色變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終看著文逸轉(zhuǎn)了話音。
“不管如何,謝謝公主一路不辭勞苦?!崩柘暮龅貨_著文逸鄭重行了一禮,“謝謝公主救了我大哥?!?br/>
文逸有些窘促,連忙扶起黎夏:“不用那么客氣,對了,長寧呢?我駙馬呢?”
黎夏笑了聲:“她啊……她剛和景國二十六萬大軍拼了酒,醉的人事不省,你這做媳婦的,也該管管她了?!闭Z罷又笑,“不對,如今她的女兒身大白于天下,你們這對假鳳虛凰也該合計著怎么向天下解釋了?!?br/>
文逸望了眼蕭嶸的營帳,心想著一時半會估計是出不來了,她吐了吐舌頭道:“駙馬都叫慣了,估計長寧喊我媳婦也不想改了,騙了就是騙了有什么大不了的?!?br/>
說罷,她朝著荊長寧的營帳走了過去:“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是該管管她了,喝酒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我,太不夠意思了?!?br/>
黎夏看著文逸匆忙離開的背影,目光肅整了下。
“此次恩情,我黎夏記下了?!彼谅暤?,又轉(zhuǎn)頭看向蕭嶸的營帳,眉心皺著。如今,只能先等著了。文逸說得沒有錯,若是蕭嶸也救不了他的大哥,這世間的確不會再有第二人有這樣的能力。
他只能信蕭嶸。
……
荊長寧睡得很沉,屋子里是西鳳酒和醒酒湯的味道。
文逸湊到床前細(xì)細(xì)地看著荊長寧。
“頭發(fā)梳的不錯啊。”她評頭論足道,“垂云髫就是好看。”
又轉(zhuǎn)頭看著床頭換下的衣服,很自然地拿到手里抖了幾下,看著熟睡的荊長寧意味深長笑道:“衣裙也不錯,我的駙馬穿上定然是傾國傾城?!?br/>
荊長寧熟睡之中,眉心卻蹙了蹙,話音有些迷離。
“哥哥……”她忽的喚道。
文逸拿著衣裙的手就頓了頓,很小心地把衣服放回原位,揉了揉荊長寧蹙起的眉心。
荊長寧捉住文逸的手。
“哥哥,你的心在痛……就說明……你心里一定有寧兒。”荊長寧借著酒意的嬌憨,話音半帶哽咽。
文逸的心就變得很軟很軟,她蹭上床,把荊長寧攬住。
側(cè)著頭看她,話音一字一字地說著,很認(rèn)真很用力。
“長寧,他是你哥哥,你要信他?!蔽囊莸?。
信他……
文逸的眼底忽地有些酸,眼淚就這樣吧嗒吧嗒地開始掉。
信他,你們都要信他,無論他做了什么……
文逸想起他跪在雨水之間不斷地嘔著血水,想起他藏在平靜背后的哀傷。
她信他,她一定會信他,無論他做了什么她都信他。她若是都不信他,還有誰會信他……
“長寧,你也要,也一定要,信他啊?!蔽囊輰⑶G長寧額前的碎發(fā)撥弄到耳后,很輕卻很用力地貼著她的耳畔,一字一字地說著。
荊長寧蹙起的眉心松開,重新回到了沉睡。
恍惚間,似有含糊不清的夢語呢喃。
“我信他的,他是世上,最好的,最好的哥哥,我又怎么會不信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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