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野趣的，怎么沒人來呢？”小本子問道。真正管事的是那黑黑的冷姑娘。

    駱離推推小本子，她扭捏了一下，往臉上堆上笑容：“珠珠。族長還好吧？”

    “嗯?！敝橹榭粗鴥蛇叺娘L(fēng)景，頭也不轉(zhuǎn)的答道。

    露露一邊趕車一邊問小本子：“駱大哥在電話里沒有說清楚，你們又出什么事了？”

    “大事兒，榮家寨出來害人了。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陳老太家云雀人的事嗎？那家人失蹤了，老太太也死了?！?br/>
    珠珠立馬掉轉(zhuǎn)頭看向駱離，埋怨他早不說。

    駱離摸摸鼻子：“這次過去榮百山，多虧了曾叔，他是我?guī)煾档呐笥?，如果不是他制的藥，我可能回不來了。那位道長是從榮家寨手中逃出來的，我見他心術(shù)正，所以讓他學(xué)師傅的道術(shù)?！?br/>
    珠珠心道：那就都是自己人了？臉色稍稍好點，這時，她發(fā)現(xiàn)駱離的衣服太過寬大，左手一直沒動過。

    “你受傷了？”差點回不來，那肯定是受傷了嘛。

    駱離側(cè)身護住手臂，避開附過來的珠珠。答應(yīng)到了隴族再讓族長看看，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聽說骨頭都碎成渣子了，珠珠差點沒忍住泛出眼淚，責(zé)怪道：“怎么就這么不小心呢?！?br/>
    一旁的尚世江和老丑還看不出珠珠的心思，那就成了傻子了。老丑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一臉神傷地說道：“手還好，連下身也受傷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調(diào)動經(jīng)脈?！?br/>
    “啊？！”除了當(dāng)事人和老丑，其他人全被騙住了，紛紛惻目。就連尚世江都露出一絲憐憫，更別說露露那放得進一個拳頭的大嘴。

    珠珠只覺頭頂“轟”地一下，牛車一個大震動，珠珠已經(jīng)竄到駱離身旁去了。

    駱離哭笑不得，曾叔你怎么也淘氣了。見珠珠的手伸向他下身，要不是坐著，他早就跳起來了。用他那只健全的手，一把抓住珠珠手腕，怒道：“你這是要干嘛！”

    “干嘛？檢查呀?！?br/>
    “你！”

    小本子趕緊爬過來幫著駱離攔珠珠，心里惱恨得不行，她到底有沒有女人的矜持，太過份了。

    “哎呀，你倆怕啥哩！我這是要看看他的丹田，攔著干啥？”珠珠知道他們誤會了，趕緊解釋。

    駱離沒好氣的把她的魔爪推回去：“不用！我自己知道！”

    露露心里嘆氣，卻不是為了駱離，而是為他師姐。師姐怎么這么命苦啊！

    且不管牛車上幾人的各自琢磨，太陽落坡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棽山北山下面的小集市。露露把牛車交到一戶人家手里，帶他們?nèi)コ燥垺?br/>
    食量很大的珠珠和露露都沒啥胃口，本來說好的是明天一早上山，現(xiàn)在改了主意。詢問他們要不要逗留一晚，如果身體撐得住，就連夜上山。

    露珠熟悉道路，晚上白天沒啥區(qū)別，于是。飯后，他們找來油布火把，一行六人冒著夜色上山而去。

    駱離仔細(xì)相看了北山，確定這也是一座死山，同樣孕育不出山靈。但是山氣明顯不同，純眼看去，微微泛著一層淺淺的綠光。

    走了一個多小時候，感覺離山腳沒多遠(yuǎn)，本來走在隊尾的露露疾步上前，跟隊前的珠珠匯合。兩人站在山腰的石壁處。

    “你們等等?！甭堵秳恿艘幌率诘哪硞€機關(guān)，石壁顯出兩個手形凹槽。

    珠珠走上去把雙手放進凹槽里，“轟隆”兩聲，突然開出兩人過的洞口，里面烏漆抹黑的。她看也沒看，長腿一邁，跨了進去。

    駱離四個看看這座大山，離山頂還不知道有多遠(yuǎn)，難道隴族把整座山都挖通了嗎？

    門口的石門就跟普通人家的玄關(guān)一樣，轉(zhuǎn)個彎就見到陡峭的石梯蜿蜒而上，看不到頭；內(nèi)壁兩邊的油燈都亮了。走在最前的珠珠拿著油布火把正在點燈呢。原來這里是個秘道可以直達(dá)山頂。

    “好熱?。　币恢睕]出聲的尚世江說道，感覺不好意思又描補：“我是說外面那么涼，進來卻很暖和，不是熱?！?br/>
    露露笑道：“我最走后滅燈。這條通通好幾年沒開過了，這是我?guī)熃阏疹櫮銈??！?br/>
    “是，那多謝珠珠姑娘費心了?！鄙惺澜蝗荒涿畹哪樇t。難道是真熱了不成？

    過了半小時后，除了沒有法力的老丑，駱聞尚三人，均感覺到一股氣流縈繞在身旁，就連腳底都是靈氣直竄。三人對視，眼里凈是狂喜。

    靈氣啊！好濃郁的靈氣。三人不由自主深呼吸，仿佛能從鼻孔里呼進去。駱離猛吸一口，好像靈氣透進了四肢百骸，別提多美妙了。

    越往上走，靈氣愈發(fā)濃烈，小本子和尚世江都忍不住想打坐練氣了，更不要說駱離。他的觸感本就敏于任何人，甚至可以從鼻孔里呼吸到。靈氣當(dāng)然是吸不進去的，這是他的意想，鋪天蓋地的靈氣朝他四肢百骸里鉆。

    駱離發(fā)覺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面鏡子，如果沒有火光他還發(fā)現(xiàn)不了，湊上去看卻是黑漆漆的。爬了一個小時，看了不下百面這樣的鏡子，忍不住問露露：“這些小鏡子是干嘛用的？”

    “這是我們隴族的‘天眼’，整座北山的情況我們都了如指掌，那些小鏡子都是菱形的，一面一面折射上去。”

    老丑撫摸著那巴掌大小的鏡子，忍不住稱贊，又簡單有又有效。

    卻聽露露說道：“都有五六十年了，又該換了?！?br/>
    大家更驚訝了，敢情這是人家玩得要淘汰的。

    石梯又陡又險，有些地方需要躍過去，中間有一小股水流很急的瀑布。那水也不知流向哪里，整個隴族都透出一種神秘之感。濃郁的靈氣在他們走了三小時后就穩(wěn)定了，沒有再上升。除了駱離，其他兩人也區(qū)別不出來。

    老丑體質(zhì)最差，最前面的珠珠隔上一段時間就要停下來等他們。也沒閑著，靠在石壁上壓腿，一刻功夫也不耽誤。

    待他們出了洞，剛好聽見頭一遍雞鳴。大家還以為到了隴族寨子，不然哪來的雞叫聲。

    結(jié)果眼前卻是一片茫茫白霧，霧里透進一點點晨光，低頭是一片荊棘，沒處下腳。

    看樣子珠珠很疲倦，從得知駱離要過來，她就一夜睡不著，昨天一早就下山去守著了。打了個哈欠，指著尚世江：“你把這路開出來。”幾年沒用，這洞口變成這樣也是意料之中。

    “我？”

    “不是你是誰？你不是道士嗎。”

    “我來吧?！瘪橂x說著就開始聚氣，想用掌風(fēng)劈開一條道，這些都是枯枝，用符燒是不行的。

    珠珠一把抓住他：“就你能？干脆把這只手也廢了算了，我看你還怎么逞能！”強行把手后面的尚世江拽出來，非要看看他的本事。

    尚世江很受用，暗自思道：終于有用得著我的時候了。一點也不介意珠珠的強行安排，反而還很感激她。

    當(dāng)下氣沉丹田，只調(diào)動了真氣，把力量凝聚到手掌，“忽——”只一下。殘根斷枝紛紛飛出十幾米，連著泥土的小樹枝都被拔起來了。

    尚世江發(fā)完功，余光瞟著珠珠，期待她道聲“好”。

    卻見珠珠眼皮都沒抬，腳已經(jīng)邁了出去。

    微微有些失望，小本子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尚道長，不錯！”

    小本子壓住滿心的八卦找不到人分享，要是棠爺爺在就好了。跟著他們一個個走出來，路上還在想，明明知道珠珠對駱離有意思。他怎么還

    真是搞不懂啊！

    進了寨子，陸續(xù)有人家的木屋冒出炊煙，和越來越多的人打過招呼后，小本子明白了，原來珠珠在隴珠真的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一白遮三丑，一黑丑入骨。

    就憑小本子的美貌，路上被好多隴族男人打望。搞得露露怒目瞪眼，非常不滿。

    人越聚越多，都是跟著他們?nèi)ァ凹t房子”的。紅房子是族長住的木樓，全部漆成了朱紅色，跟其他木樓形成了鮮明對比，好不氣派。二層小樓。風(fēng)格很像大秦古代大戶人家的院落；跟在山下見到的棉國建筑不同。如果不是身邊有穿著隴族服飾的人，他們都以為是到某位大儒的故居來參觀。

    途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上來和露露交談，露露向大家介紹：“這是我大哥，楊壯?！?br/>
    “是很壯。怎么不姓露？”尚世江居然話多了起來。

    露露無語，楊壯就大笑：“他也姓楊的，我們隴族人的姓氏跟大秦一樣。”

    到了紅房子前。說說笑笑的隴族人都閉口了，無聲無息地跟著他們進了來，齊齊站在院了里，沒人多話，大家都看著珠珠。儼然，除了族長，珠珠就是老大。

    露露問珠珠：“你要不要先去問問師傅？”

    珠珠不置可否，默想了半分鐘，就欲推門。

    “珠珠，族長真的沒事了？”駱離還是有點擔(dān)心。

    “你不相信我？我?guī)煾凳鞘裁慈?，活了七十多歲，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還會為難你嗎？”說著湊近了駱離耳朵：“說不定我?guī)煾狄娭阋簿o張，因為你是鐘爺爺?shù)奈ㄒ煌降馨??！?br/>
    如果這樣，我就放心了，駱離向小本子投去一個寬慰的眼神，跟著珠珠跨進門檻。

    堂屋里映入眼簾的就是鐘方真人的畫像，面帶微笑隨意坐著，含情脈脈地盯著前方。

    這應(yīng)該是族長給師傅畫的吧？如此悠閑的一副畫擺在這里好像有點突兀。

    畫得很傳神，師傅穿的不是萬年不變的藍(lán)色中山服，而一件白色襯衣。駱離忍不住眼睛發(fā)酸，屋里也沒有一個人說話，族長在哪呢？

    “咳咳。”

    蒼老的咳嗽聲從里面?zhèn)鱽?，“鐘老兒的徒弟？進來吧?！?br/>
    珠珠抬眼，示意其他人就站在這里，帶著駱離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留下小本子三人面面相覷。

    駱離一進去就聞到房間里好大一股葉子煙的味道，跟著珠珠跪在羊毛毯子上。族長面無情，臉上的皺紋不多，看得出年輕時定然是一朵美麗的山茶花兒；但是神情很疲憊，估計一夜沒睡。木菱格的窗戶被陽光緩緩灑進來，族長依然盤腿而坐，一動不動。

    屋子里居然放著一張做工精良的雕花拔步床，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很古樸的花紋；床上擺著翻開的一本線裝書；對面的架子上依次擺著幾根煙桿，有一根是通透的翠玉制成，想必價值連成。格物架上擺著的物件兒，或許件件都不同凡響。看來隴族祖上，真的是大秦人，還是貴族。

    約摸兩柱香的時間，族長終于開口：“哼！還挺沉得住氣的，你師傅怎么死的？”

    她一說話，駱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向珠珠：你沒對她講嗎？

    “別看她，她只知道結(jié)果，并不知道過程?！弊彘L口氣不容置疑。

    珠珠皺緊眉頭，駱離很為難，不確定要不要再傷族長一次，過程真的很重要？殊不知，最傷心的人是我。

    “好?！瘪橂x吐了一口濁氣，把事情經(jīng)過事無俱細(xì)的對族長說了一遍。期間幾度哽咽，快說不下去。

    族長聽到一半。從懷里掏出她一根舊舊的銅煙桿，珠珠趕緊上去把旁邊卷好的煙上進去。

    駱離也順勢停止了講述，族長吧了兩口煙，緩緩?fù)鲁?，聲音幽幽傳來：“你再說說榮家寨的情況?！?br/>
    駱離這次沒再講他戰(zhàn)斗的細(xì)節(jié)，只把那些巫師害人和尚世江的情況說了。

    “張啟山交給我了，你管好榮家寨的事情就好。”

    駱離見族長不像開玩笑，聽話地點點頭，并沒有怪族長不愿出手幫他們對付榮家寨。

    族長眼睛一挑，“那個榮家寨我們都一無所知。此事激進不得；有什么進展，還是要告知于我?！?br/>
    “駱離感謝族長出手！”

    “你不欠我什么，感謝的話就不要說了?！闭f這話的時候，族長露出一絲輕蔑。駱離有點疑惑，明顯這輕蔑之意不是對他。

    “師傅，駱離他受傷了?！敝橹檠劭醋彘L要趕人了，趕緊把一直想說的話說出來。

    “啊——”

    堂屋的小本子三人站得腳都麻了，被駱離的這聲慘叫嚇了一跳；小本子拔腿就欲沖進側(cè)屋，被老丑拉?。骸皠e擔(dān)心?？赡苁窃谥尾??！?br/>
    又站了十分鐘，珠珠扶著駱離出來了，他汗水都把衣領(lǐng)浸透了，板寸頭的發(fā)尖上也凈是汗珠。珠珠忙說：“走。我?guī)銈內(nèi)プ√??！?br/>
    “我們不用見族長了嗎？”老丑詫異，既然來了這里，不拜見一下主人說不過去。

    尚世江連忙上去扶駱離，被珠珠擋了回去。駱離和他同時皺眉。

    駱離欲把傷手抽出來，可被她牢牢綁在胳膊上，動彈不得。珠珠兩腿一跨。他也不由自主的跟著走。

    老丑的話沒人理，還是露露腦補了一下族長的意思，回答他：“我們隴族人沒那些虛禮，來了就是客，放長深居簡出不管庶物很多年了，都是珠珠和我負(fù)責(zé)。咱們這里平時沒啥大事兒，也不與外界來往，日子過得簡簡單單，久了你們就知道了。”

    老丑心說：不怪我們大秦人失禮就好。跟著珠珠和駱離往外走，下了坡來到一所很干凈的木屋旁。

    珠珠道：“你們就住這里吧，聞小姐住在這里不方便，就住我那里?！?br/>
    小本子一愣，叫我聞小姐？

    駱離拍了拍珠珠的手臂：“好，你帶著小本子去吧?！?br/>
    “急什么，你也不住這里，你這手傷成這樣，得有人照顧，你跟露露住?！?br/>
    尚世江忙道：“這不就把我們分開了嘛，我有問題要請教駱道長，走來走去不方便，我還沒有行拜師禮”

    “啥，認(rèn)誰為師？”珠珠納悶了。

    尚世江指指駱離，“我學(xué)了他的道術(shù)，難道不應(yīng)該拜他為師嗎？”

    駱離心說：我沒想要收你做徒弟，給你遺錄只是想讓你出力。

    老丑皺眉：“尚道長，你以前的師傅呢？都好幾天了，為啥現(xiàn)在才想起來拜師。”

    大家都看著尚世江，他臉?biāo)⒌丶t了，吱吱嗚嗚道：“當(dāng)時沒有安定下來，我心里可一直有這個打算。我以前的師傅早就仙去了，他不會怪罪我的。”

    站在這里是要做什么？駱離掐了一下珠珠的穴位，把胳膊抽了出來：“別分開了，咱們四個就住這里?！?br/>
    珠珠怒道：“你敢不聽族長的話？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我想麻煩露露兄弟每天過來給我換藥，行不行？”這話是對露露說的。

    膽小的露露這時卻不敢表態(tài)。駱離只當(dāng)他是答應(yīng)了，自顧自地低頭進了屋。

    珠珠狠跺兩腳，丟下一句話：“隨你了?！钡闪艘幌侣堵叮D(zhuǎn)頭走了。

    小本子暗暗高興，進房就四處張羅，把行李清出來，還有背包里的山靈，早該出來透透氣了。

    “嘶別碰?！瘪橂x的汗珠還在往外冒，痛得呲牙。

    小本子忙抽回手：“族長到底是怎么治的？”

    怎么治的？駱離回憶剛才族長的動作，恨不得沒讓她治。她就著那根煙桿大力一敲，痛得他驚呼出聲。銅煙桿敲在胳膊上都能聽見碎骨的悶響，好似確定他的骨頭真的碎了，緊接著族長就把他的衣袖撕開，從柜子里摸出黑乎乎的藥，混著她吐的唾沫，和勻了就抹在斷胳膊上使勁搓揉。也不知道是族長的唾沫臭，還是藥臭，刺鼻難聞。(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