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燁看向門口跟老人問道：“電機還能用，您確定賣掉？”
說著楚燁不經(jīng)意的，把手里銹跡斑斑鐵塊扔在一張木椅子上，制造不是很在乎的假象。
老人屋內(nèi)外開大功率燈泡，就是不信任收廢品的，此間看到楚燁動作，小眼睛滴溜轉(zhuǎn)了幾下，回道：“我兒讓到市里住，帶著實在不方便，只能忍痛割愛。”
“那我先看看。”
楚燁小心避開地上各式老物件來到門口老人身邊，蹲下認真檢查凳子上的電機。
電機不算傳統(tǒng)意義古董，楚燁不是很懂，但靠著前世豐厚經(jīng)驗還是能看出個門道。
電機不像老人吹噓那般，只能說勉強可以用。
楚燁收手如實給出評價。
“那你能開多少錢？上回有個人給五百我都不賣呢。”老人精明再次體現(xiàn)，把最低價定死。
黃虎聞言忍不住道：“楚燁是我好兄弟，為了給爸爸賺手術費大學都不讀出來收廢品，電機劉爺爺真想出手，給個合理價格。”
老人望著楚燁搖頭感慨：“這年頭大家都困難，你能想著幫家里，難得。”
楚燁聞言，心想老漢比自己想的還難纏，看似同情自己遭遇結(jié)果一分不讓。
其實多給一二百塊問題不大，畢竟有那塊熟鐵在怎么都是賺，但老人不說明價格，給得太痛快，他會被當肥魚一次次地加碼。
于是他面做苦色，讓老人明顯看到后再低頭看著電機，道：“情況我給如實跟您明說了，最多五百五?！?br/>
“抱歉了娃，我兒聽到這么便宜賣了肯定要罵娘?！崩先擞汹s客的意思。
黃虎頓時面色愧疚，畢竟是他把楚燁帶來的便說道：“小燁，晚上跟我睡，明早我?guī)闳e的地方?！?br/>
熟鐵沒到手，楚燁怎么可能走，故作咬牙下決心，道：“再多給五十塊?！?br/>
加得不多不少，但給老人暗示一個意思，自己跟之前其他收廢品的人不一樣，是真心誠意想收這架電機。
精明的老人一下就明白過來，心里驚喜面上為難，道：“在咱們這地方能碰到進口的不容易，我兒之前在家也很愛護，跟對自己媳婦一樣，六百塊是真的少了?！?br/>
黃虎在一旁黑臉，要不是怕被人說閑話，真想噴老人一頓，瞎話張嘴就來，更不淡定的是，楚燁又給多加三十塊。
沒等黃虎阻止，老人搶先道：“八百塊，少一分我不賣，反正帶到城里肯定有識貨的人，不怕賣不出去?！?br/>
“劉爺爺，不帶這么欺負人的?！秉S虎憋紅著臉道。
老人轉(zhuǎn)頭斥責：“你去過市里，又見過多少進口電機，敢說老漢欺負人，明天我得去找老黃評評理……”
老人一說起來沒完沒了，把黃虎罵得抬不起頭。
楚燁覺得再下去，黃虎怕是要按耐不住動手，再則火候也差不多，趕緊出言同意八百塊收下電機，這才堪堪把老人的嘴堵住。
收完電機，楚燁以多收點回本為由，把幾張木椅子夾著廢鐵，和其他不起眼的瓶瓶罐罐一起收了。
在老人叨叨喊窮缺錢中，楚燁總計付了一千塊。
離開老人家，黃虎蹬著三輪車悶不做聲，直到進入田安村范圍，拉住剎車轉(zhuǎn)頭望著來路‘啊啊’尖叫發(fā)泄心中的怒火：“倚老賣老，要不是怕給外公外婆丟臉難堪，老子剛才就拉起暴打一頓。一個電機二百塊都嫌貴……不是我說你，到底是書讀多讀傻了嗎？那家伙……”
黃虎低頭怒視后車斗坐著的楚燁，無法想象以前那個猴精猴精的兄弟，是這么變成現(xiàn)在這樣傻，看不出來老劉裝腔作勢，滿嘴謊言。
“其實沒吃虧?！?br/>
楚燁想到會有這一遭，淡定從屁股下摸出鐵銹掂量，道：“特殊熟鐵，光材料費一斤就得五千塊，恰好這塊有一斤左右?！?br/>
“腦殼被門縫擠了嗎？”黃虎滿臉質(zhì)疑，在他看來鐵塊就是一斤三毛五的廢鐵。
“就我家里的情況，若是它真是廢鐵，你認為我可能跟老劉廢半天口水嗎？”楚燁淡定反問。
黃虎一想有理但又不是敢確定，忐忑道：“也就是說剛才你難受咬牙都是在演的？”
“是啊，厲害不?！?br/>
“能不厲害嗎？我都看不出來。”
黃虎嘟啷一句，朝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老劉家哈哈大笑：“自以為聰明，為一點錢斤斤計較，結(jié)果卻把祖宗留下寶貝當廢鐵買了，活該吃暗虧！”
“這事可別到處宣傳，不然有麻煩?！背钐嵝?。
黃虎收回眼神低頭質(zhì)疑。
“這是行規(guī)?！背钆滦值苁芪沤o講明真實情況發(fā)泄一下，又怕兄弟受不住委屈非得嘲諷老劉，二次嚴肅提醒。
“收廢品我也見識過不少，沒聽過有這規(guī)矩?！秉S虎說道。
“廢品是個多義詞，可以指是鍋碗瓢盆啤酒瓶，也可以是老物件古玩。我今日的行為叫下鄉(xiāng)掃貨撿漏，正確職稱是‘鏟地皮’?！?br/>
楚燁耐心解釋，最后發(fā)出邀請：“你看我運氣還不錯，一下就賺到四千塊，有沒有興趣一起干？”
“別了，我還是抱著女友進被窩比較舒坦?！睕]有經(jīng)過婚姻的折磨，黃虎跟大多數(shù)男人一樣，期待成家有老婆。
楚燁也不糾纏，道：“送你回家然后我得走了?！?br/>
“大晚上的，不管穿過縣城還是翻山越嶺去你家洪梅鎮(zhèn)都不容易，晚上就跟我擠一擠，順便整兩杯?！秉S虎說道。
楚燁也想好好聚一聚，但情況真不允許，只能抱歉道：“不了，現(xiàn)在每分每秒對我來說比高考都重要，我得連夜送去廢品站，不能耽誤明日掃貨，等回頭空閑下來再請你吃飯?！?br/>
“我也沒能力幫上忙，那就更不能當你絆腳石，請客這事就別提了?！?br/>
黃虎很是愧疚不能幫楚燁，蹬著三輪三輪朝鎮(zhèn)上方向移動，接著道：“那塊電機要是能用，看看能不能找地方裝在三輪車上，不行的話運到隔壁美林鎮(zhèn)賣，價格會比較高?！?br/>
美林鎮(zhèn)地處巴南縣北邊，緊鄰渝州南岸區(qū)。
半個世紀前南岸就改區(qū)，和渝州千年母城半島僅一江之隔也算是市里，有全市最大的廢品中轉(zhuǎn)站。
于是不少人就依靠美林鎮(zhèn)的便宜租金，距離中轉(zhuǎn)站又近的地利，開廢品回收站，價格確實會比較高。
楚燁本來就想去，但不是因高那么幾塊錢的紅利，而是想去撿漏，畢竟縣里蹲著個渝州三大古玩市場之一，同縣各鄉(xiāng)鎮(zhèn)不知被同行們掃多少次，撿到漏的幾率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很快，他們來到鎮(zhèn)上。
楚燁坐上三輪車坐后揮手。
“有人欺負你，記得打村公所的電話喊我?！秉S虎不知楚燁會武術，覺得楚燁瘦弱容易被欺負很不放心。
“知道了，趕緊去回去別讓家里老人擔心?！背顡]揮手蹬著三輪車離開。
不遠處黑乎乎的巷口，停著一輛絕大多數(shù)人都買不起的黑色轎車，等楚燁走幾分鐘緩緩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