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太太騎著自行車拐進(jìn)設(shè)計院宿舍,她的車架上放著一籃剛買回來的植物。這個植物有個很奇怪的名字,叫“空氣鳳梨”。這植物沒有根,放在空氣中,每天噴點水就可以存活。秋天的時候,放在8宿舍的房間里,看著這點綠色,很有些不一樣的味道。
“哎,哎,你是海青太太嗎?”二個穿空軍制服的軍官和張主任叫住了她。
是呀,很久沒人這么叫她了,這聲音讓她吃了一驚。10年前的秋天,也是有人這么叫她,然后就是告訴她:“海青失蹤了?!边@事她以前從來沒想到過,所以脫口來了句:“一個設(shè)計院畫圖的,失蹤個屁呀?在銀川,那個鬼地方,什么都沒有,能到哪里失蹤呀?”那個陌生的人神情嚴(yán)肅的說“月球,在月球上失蹤了。還有設(shè)計院的王德崗。”這神奇對話內(nèi)容讓海青的太太徹底的懵了。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了海青的消息。
接下來的就是設(shè)計院的領(lǐng)導(dǎo)把海青和崗子的照片放到了展覽室,他們成了航天英雄。每一次的會議,每一次提到《纖維空間設(shè)計研究院》前面總帶上一句。那里出了二個航天英雄,參加國家航天局的特別任務(wù),在月球上失蹤了。每個設(shè)計院的人都為這事倍感自豪。他們以前在院里使用的繪圖儀器,包括三角板、圓規(guī)、一字尺,橡皮、坐的椅子,騎的破自行車,連一張草圖紙都成了文物。這些文物有專人看管。每到新的員工報到,第一件事就是參觀航天英雄的展覽。弄的這幫新來的助理工程師各個都想上月球,都想?yún)⒓訃壹壍闹攸c項目。
當(dāng)海青身后的一大筆獎金放到太太手上的時候,她并沒有那么激動。國家航天局給了她和崗子的太太每人一套別墅作為獎勵,她也沒有去住。她還是住在8宿舍111號那個合住的房子中。很奇怪,她一直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崗子和海青失蹤就像是小孩子藏起來了,但玩累了總會出現(xiàn)的吧,可這一等就是10年。
她在8宿舍房間里面放了很多布娃娃,還養(yǎng)了很多空氣鳳梨。每天給這些植物噴點水,它就能活著,不用泥土,不用營養(yǎng),也不用照料。有時候出差久了,家里沒人,空氣鳳梨也不會干死,因為這種植物可以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和養(yǎng)料。她想著,總會有個結(jié)論吧,這個結(jié)論應(yīng)該會比《失蹤》,更準(zhǔn)確一點。
“奧,她緩過神來,我是海青太太。你們是?”
“國家航天局事故調(diào)查處,這位是陳處長,我姓劉是《蘇河計劃》的調(diào)查員。”海青太太看到陳處長的肩章是空軍少將,調(diào)查員的肩章是上校。從旁邊陳主任的臉色上,她感受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
“不耽誤您的時間,可以去年家里談嗎?”
“可以,進(jìn)來吧,就是很小?!?br/>
這個只有18平方米的屋子里,只有一張折疊椅子,一張舊舊的寫字臺,寫字臺上放著一塊1號圖板,圖板上用線拴著一字尺。鉛筆,針管筆,三角板整齊的碼放在圖板上,右上角是一個便條本,上面寫著天津石化項目的工程數(shù)據(jù)。
墻角放著10年前海青從設(shè)計院領(lǐng)的人造革皮箱,還有冬天穿的靴子,墻邊的繩子上掛著一套黑色條紋西服和二條領(lǐng)帶。
將軍四處看了看:“想不到,真的很簡樸,長話短說,我們收到了來自獵戶星座的摩斯碼,是伽馬射線脈沖波發(fā)送的。”
海青太太:“你是說,海青,崗子他們還活著?他們在哪里?”
將軍:“那個地方距離地球4到10光年。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活著,或者是否是他們發(fā)出的信號?!?br/>
海青太太:“如果崗子和海青還活著,回到地球要多長時間?”
將軍:“假設(shè)這一切不是猜想,他們以光速回到地球,就是10年后的今天?!?br/>
上校:“關(guān)鍵是以光速旅行,他們不會衰老,還會和走的時候一樣?!?br/>
海青太太:“這已經(jīng)是10年來最好的消息了,我打電話告訴崗子的太太?!?br/>
將軍:“因為我們無法破譯收到的摩斯密碼,所以這次來,是希望帶走海青的所有物品,進(jìn)行一個深入的檢查??茨懿荒馨l(fā)現(xiàn)海青他們的密碼加密方法。或者說,你們夫婦之間的通信和暗語是否能夠告訴我們?!?br/>
海青太太:“這個還真沒有,工程技術(shù)人員,都比較傻,或者比較直接,他們所有的東西都記在紙上,你看?!彼_抽屜。
將軍看到,抽屜里面整整齊齊。鉛筆削的都是一樣長短,針管筆,比例尺,計算器,連圖釘都有個位置。
將軍:“想不到,海青是這么個橫平豎直的人。太整齊了。怪不得做事這么細(xì)致呢。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否把這些東西全部拿走。當(dāng)然,我們仔細(xì)檢查后會原物奉還?!?br/>
海青太太:“可以,但你們要記得還回來。有個事我要告訴你。”
“什么事?”
“我們在家里時,有的時候可以用意念溝通。他可以用意念指揮我做飯,或者掃地。他在外地時,有些事情我能感知到。比如買什么東西,過河流,坐火車等等。”
將軍:“這很重要,我們會再同你聯(lián)絡(luò)。上校,你通知警衛(wèi)班過來拍照,然后東西裝箱編號。”
電話鈴聲響了,崗子的太太打來電話,她的聲音異常興奮:“你好,崗子和海青還活著,還活著,太好了。他們在距離我們4到10光年的星球上。不管怎樣,他們沒死。我家里都是軍人,在拿崗子用過的所有東西?!?br/>
海青太太:“我家里也是,有什么消息再通話。”
將軍:“我問一下,空中吊著的這些植物叫什么?”
“空氣鳳梨,也叫空氣花。是阿根廷的植物?!?br/>
“不需要養(yǎng)料就能活嗎?”
“它靠葉子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子就能活。”
將軍自言自語:“空氣花,也許海青和崗子靠一滴水就能在宇宙中生存,他們應(yīng)該叫《宇宙花》”
崗子和海青有可能活著的消息立刻就傳遍了《纖維空間設(shè)計研究院》。院領(lǐng)導(dǎo)、保衛(wèi)處、黨政工團(tuán),項目組都派人參加了這件事。300房間的外面布滿了空軍戰(zhàn)士。海青和崗子畫的所有圖紙,簽字的紙張,都擺在走廊里,戰(zhàn)士們一個個的登記裝箱。
平時和崗子海青玩的比較好的朋友都被軍官問了話。
主任辦公室里張主任摸了摸花白的頭發(fā),點燃了一支煙,站到窗前看著樓下裝車的軍人。
墻邊木窗臺上海青送的那盆肉肉還是10年前的樣子,綠綠的,泛著點藍(lán)色的光。
張主任:“10年了,我親自把他送走的,你說他能回來嗎?”
廖總工:“10年了,你養(yǎng)的花都死了,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這個小蘭盆肉肉一直活著,也許植物能感知到海青他們還活著吧?!?br/>
張主任:“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夠親自把海青接回設(shè)計院。10光年,有多遠(yuǎn)呀,就是說,你打一個手電筒,夜里向窗外照出去,假如這個光點不會擴(kuò)散,10年后,海青沒準(zhǔn)能看到。”
廖總工:“你想和他說什么呢?”
張主任:“你送我的肉肉,還活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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