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王失蹤的消息傳到了西南諸國耳中,剛剛消停的戰(zhàn)火死灰復(fù)燃,竟燒到了騫人邊城。
與此同時,北堯各郡謠言四起,堯王被挾失蹤,生死不明。
各郡守軍軍心動搖,戰(zhàn)事陷入被動。
為穩(wěn)定軍心,各郡統(tǒng)兵大將紛紛抽調(diào)太衛(wèi)赴天堯核實消息。
面對太衛(wèi)們的質(zhì)疑,子桑傅已先亂了陣腳,別說諸臣不相信他的說辭,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堯王是一時興起外出散心。
最讓他無奈的是,朝中早已是流言四起,冀親王伙同覃王謀權(quán)篡位,妄圖顛覆修魚帝位。
八王殿外史無前例,天蟒衛(wèi)和各郡趕來的太衛(wèi)兩相對峙,把大殿正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以為陛下像你一樣,休息也不知道挑個時候!”司徒燕話語不盡嘲諷,暗中責(zé)怪他先前裝病不上朝,結(jié)果被堯王抓進(jìn)宮,害的一干人雞飛狗跳。
歸薌人冷眼看著他,“王爺若想奪權(quán)就照直了說,臣只求陛下無恙,別無他想?!?br/>
茹彺秋知道歸薌人是急昏了頭,不由嘆口氣道,“陛下下落,還請王爺據(jù)實相告。我們不信王爺會做出篡位這等不義之事,但時下不能少了主心骨,王爺不可由著陛下的性子亂來?!?br/>
九方漪怯怯的掃過眾人臉色,小聲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辟謠,咱們得先想法子穩(wěn)住那些太衛(wèi)?!?br/>
她們的爭論不休,讓子桑傅生平第一次對諸王發(fā)了火。
手中硯臺擲地一摔,子桑傅振臂而起,“好一眾賢王!大敵當(dāng)前,窩里亂!還有外面站著的太衛(wèi)們,你們是想國破家亡了?!你們可以不相信我子桑傅,但你們總得相信陛下吧?他是那種會被臣子挾持的主兒么?虧得你們一個個都堪當(dāng)托孤之重,乃陛下的心腹大將!陛下不在,你們就六神無主了!由著賊寇入侵,跑到天堯來興師問罪!試問,你們有何面目見陛下?”
殿外的太衛(wèi)頓時靜了下來,代行司衛(wèi)副長一職的屈候孝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看著他們道,“都回去吧,陛下過幾日就回來了。賊寇散布謠言就是要亂我軍心,弟兄們可千萬別中計。”
太衛(wèi)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無奈,卻只得作罷離去。
各郡太衛(wèi)一撤,諸王也跟著散了。
子桑傅看著重回空寂的大殿,一步倒退軟倒在座椅里。此番急火攻心,一派激言算是壓住了他們,再有下次又該如何?
擦了擦額頭冒出的虛汗,他忽而想起一個人來,當(dāng)下起身疾步追了出去。
“覃王留步!”
郊尹涵聽得招呼,站住身,“王爺?”
子桑傅三步并作兩步趕上來,急道,“太衛(wèi)府的本事我知道,告訴我,陛下現(xiàn)在在哪兒!”
郊尹涵笑笑,抬腳就要走。
子桑傅快走兩步攔住她,“朝中都要亂成一鍋粥了,你怎么就不著急呢?”
“該回來的時候陛下自會回來,急有何用?”郊尹涵笑道,“您方才也說了,陛下不在還有我們呢,怕什么?”
“我那樣說是為了穩(wěn)住他們!”子桑傅急不可耐道,“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覃王助本王一臂之力!”
“王爺言重了,該幫的我自然不會推辭?!苯家f著,頓了頓,“至于陛下行蹤,就不勞王爺費心了?!?br/>
子桑傅頓時冷了臉,話語中不免尖酸,“哼,都說本王同覃王密謀反王。現(xiàn)在看來,是你覃王同陛下在密謀著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吧?”
郊尹涵面露不悅,“王爺這是什么意思?”
子桑傅一副不甚明了的樣子,“陛下雙目失明,卻要在這個時候外出散心。行動諸多不便不說,單靠一對耳朵能散什么心?”
郊尹涵聽出他話中有話,斂目沉聲道,“王爺有話不妨直說?!?br/>
“他根本就沒瞎,對么?”
聽他這么一問,郊尹涵不禁渾身一僵。她忽而想起那日溜進(jìn)弓書殿,正好撞見堯王未及蒙眼。那雙異樣的雙眸一閃即逝,莫非不是幻覺?
見她失神的樣子,子桑傅眼中的陰郁更濃了,“怎么,被我說中了?”
郊尹涵回過神,笑著搖搖頭,她怎么就這么輕易的動搖了?
她抬起頭,看向子桑傅的眼神輕柔而堅毅,“陛下說瞎了,那就是瞎了,沒瞎也瞎了?!?br/>
子桑傅面上一窒,幾乎不敢置信,“你就這么信任他?”
郊尹涵笑了,笑得一臉清澈,“他是皇上??!王爺如今也算得上半個帝王,帝王最需要的是什么,您方才在殿上不也體會到了?”
子桑傅愣在原地,看著郊尹涵帶笑離去,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些被稱為九五之尊的人,或許不會相信任何人,卻需要臣民絕對的忠誠和無條件的信任。也許正因為如此,覃王才會備受堯王器重。
如果他能像覃王一樣,少一些質(zhì)疑,多一分擔(dān)當(dāng),那他們是不是可以像以前一樣雙生無間?
子桑傅心里忽然有些悸動,那條路還沒走到頭,為什么他就認(rèn)定了那個北堯不是大家想要的?
抬頭向天,深秋的日頭映出別樣的藍(lán)。
“既然是你認(rèn)定的,我想我最少應(yīng)該走到盡頭去看看,你想要的北堯到底是什么樣子......”
遠(yuǎn)在騫人的修魚壽,昏睡中猛然被一聲炸雷驚醒。
北堯雷雨季節(jié)早已過去,他心覺不對,想要起身一看究竟。但全身的酥軟無力,使得他重又跌回床上。
明兮兒聽到動靜,趕過來勸道,“別折騰了,好好歇著吧?!?br/>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明兮兒準(zhǔn)備給他倒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遲疑了下道,“他們打過來了......”
“什么?”修魚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掙扎著坐起身,“屈候義呢?曜城守軍呢?赤樂最少有十萬兵力,怎么就讓他們打過來了!”
一早出去打探消息的北宮洵趕巧回來,聽到修魚壽的話不由嘆口氣,“賊寇是繞道九觴城打過來的,屈候義他們都被堵在曜城城防附近,根本顧不了九觴城。衛(wèi)府營到底太嫩,擋不了幾輪炸。好在黎關(guān)駐防的禁軍已經(jīng)上去了,應(yīng)該沒多大問題?!?br/>
“又是黑火藥助攻?”修魚壽心里頓時沒了底,已經(jīng)打了大半年,敵軍怎么還有黑火藥?
明兮兒端著茶走到修魚壽身邊,忽然手一抖,茶杯打翻在床上,水濺了修魚壽一身。
修魚壽莫名的看著明兮兒,只見她微啟的雙唇不住顫抖,驚愕的神情似有無法掩飾的喜悅。
“怎么了?”修魚壽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住。
“你......你眼睛不疼了?”
明兮兒這么一說,北宮洵和修魚壽同時反應(yīng)過來?,F(xiàn)在可是大白天,受不得丁點光亮的修魚壽居然能像常人一樣看東西了。
修魚壽難掩激動的神色,“快......快拿鏡子來!”
明兮兒一愣,同北宮洵對視一眼,低了頭不忍道,“眼睛沒變......只是能見光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復(fù)原?!?br/>
修魚壽的心涼了一半,自嘲的笑笑躺回床上,伸出手仔細(xì)的看著那個浸墨如夜的班指。白斑似乎有擴大的跡象,這就是說魔嬰一旦離棺,非但不能同王交流,還會失去控心的能力。
莫非,奉先王退位帶走魔嬰,是因心已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