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雙眼微瞇,猛然回頭,那雙眼中突然投射出一股淡淡的鋒芒。
“對不起?!边t念立刻閉上了嘴。
“跑步去吧?!苯项^也沒回的說。
“???”
“我看你挺有勁兒,一點也不累?!苯项^也不回的走進籃球場去了。
遲念:“……”
籃球比賽臨近,緊張的氛圍在男女籃隊伍之中迅速蔓延。
打了一下午籃球的遲念,滿身臭汗地和隊員們道別,向回走去,美滋滋的將今天拍的證書發(fā)給于霞:媽,我今天藝術(shù)節(jié)上獲獎了!拿了第一!
剛發(fā)過去,那邊就發(fā)回來了一條消息:這第一有什么用?你有這個功夫,不如好好學習,拿個全班第一來給我看看。
眼底的光芒一瞬即逝,遲念眉頭微皺,有些煩躁的將手機收回兜里,揉了揉自己一頭凌亂的中短發(fā),掏出水瓶咕咚咕咚的灌到底,扔進垃圾桶里。
天高云淡的秋天,片片白云從頭頂緩緩略過,日光微斜,拉的影子老長,她進了商店又給自己買了一瓶水,打開微信卻發(fā)現(xiàn)余額已經(jīng)不足。
垂下頭去摸了摸身上,也沒有現(xiàn)金,手指輕輕摳了一下褲腳,遲念干笑一聲,正要說不買了,突然伸過來一只修長的手,拿著手機掃在付款碼上,“再加兩包辣條。”
遲念轉(zhuǎn)過頭去,正好對上江南,一雙帶著淡淡笑意的雙眼,“不等我?!?br/>
遲念被噎了一下,“師父,平時也沒……”
話沒說完,手里就被塞了一包辣條,抬頭看江南鼓著嘴吃的正香,高大的身影擋住斜斜的遲念身側(cè)的夕陽。
“謝謝師父!”遲念笑嘻嘻的撕開包裝袋,“明天我就把錢還你。”
“明天不上課?!苯闲α艘幌?,“周一帶早飯給我吧。”
遲念撓了撓頭,本來想說每天不都是林向晚給你帶早飯嗎?可是話到嘴邊又沒有說出口。
因為遲念總覺得,江南好像不是很喜歡林向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江南對自己的笑容都比對林向晚的多。
“行!”遲念仰頭笑著,抬手擋住溫柔的陽光。
兩個人并肩而行,腳踩著對方的影子,不知為什么,才因為媽媽產(chǎn)生出來那一抹不滿的情緒緩緩消失了。
行至學校旁邊要分別的岔路口,遲念沖著江南揮手說了再見。
一路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向前,執(zhí)念,心情愉悅的哼起歌來。
一只手從旁邊拉住遲念的胳膊,將她一把拽住。
這狹窄的小巷里突然來這么一出,嚇得遲念嗷一嗓子,一把甩開身后人踉蹌了兩步,“誰啊!”
一個中年男人,挺著一個圓滾滾的啤酒肚,濃密的黑發(fā)透露著油膩,他腫著的眼皮不知道他到底是睜著還是閉著。
他穿著一個白襯衣,最下面兩個扣子已經(jīng)快要被崩開了,褲子只能提到肚子下面,他拽了拽褲腰,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遲念,你是遲念對吧?”
遲念頓時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男人,小心翼翼的瞥向四周,偏偏這是一條小路,這路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房子斜斜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留出片片陰影。
“你,你為什么會認識我?”遲念嚇得聲音都顫抖起來,向后退去,“別過來啊,你小心我報警!”
“遲念,你別害怕呀,我是你爸爸,你難道不認識我嗎?”男人搓了搓雙手,腫眼皮瞇成一條線。
“你放屁!”遲念滿眼的警惕恐懼,轉(zhuǎn)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去,“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再跟著我!我就喊救命了!”
她加快腳步,心中已經(jīng)在掂量著怎么去拿附近的趁手武器敲這個男人的腦殼,然后再沖出去大喊有人搶劫,再打電話報警。
“遲念!遲念!你別走??!”男人急切的跟在遲念身后,不依不饒,“我真的是你父親,遲念你別走!我車就在巷子口,我要找你聊聊!你停下別走了!”
遲念腦瓜子嗡嗡的,加快腳步向前跑。
江南!江南大大!你別走那么快!等等我!救我??!
“遲念!你別跑??!”男人哎了一聲,急忙拽住遲念的胳膊,“我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啊?”
遲念快嚇哭了,第一次有了一種我要完蛋了的感覺,使勁兒甩著男人的手,聲音都變調(diào)了,“你放手!你放開我!救命??!救命!”
“哎!臭丫頭!你別喊??!”男人急忙拽她,“你能不能冷靜冷靜聽我說說?”
遲念徹底嚇瘋了,眼淚飛濺,她使勁兒掙扎。
前方小巷子的盡頭,一個身影突然冒出來,大長腿兩步就來到遲念身邊,幾乎是在瞬間,一拳砸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哎呦一聲,下一刻,就被一腳踹的躺在地上,捂著臉哀嚎。
江南拽過遲念攔在身后,臉色冰冷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面前高大的身影顯然是跑過來的,氣喘吁吁,額角的汗水直冒。
太贊了!遲念一顆心突然就落進肚子里,咚的一聲,遲念長長吐了口氣,突然感覺口干舌燥,兩眼發(fā)花。
“師父!報警!這是個老色痞!”遲念灌了一瓶水進去,安撫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臟,“他剛才拽著我不放!”
江南嗯了一聲,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你們瘋了嗎!”男人哀嚎出聲,捂著青紫的眼眶從地上站起來,“我是她爸爸!我是她爸!你是誰??!???”
他看看遲念,又看看江南,“不會吧,遲念,你才多大?。∧憔谷缓湍猩覍ο??”
遲念眉頭緊皺,向后退了一步,“這個人是不是從精神病院里出來的?”她已經(jīng)徹底沒了剛才的害怕,站在高大的江南身后,滿滿的安全感。
此時,遲念的碎嘴又回來了,“師父,別理他,趕緊報警?!彼嗔巳啾荒腥四蟮纳鄣氖滞?,小聲嘟囔著,“他指不定還有什么同伙。萬一把咱倆堵這兒了……”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男人哀嚎出聲,向前走過來,“我真是你爸,我叫遲金川,你難道不認識我嗎?你長這么大,你媽連我的照片都沒有給你看過?于霞這個王八蛋太不是東西了!”
剛要去拽遲念的袖子,卻又被江南推開了。
“哎你這個小王八蛋!”男人急眼了,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兩頭的男生,合計合計又不敢上手,攥緊拳頭,“我回頭再找你算賬!”
他推開江南又要拉遲念。
江南臉色一變,攥緊拳頭看起來又要上手。
男人悻悻的松開手,方才被打的地方疼的他眼角抽了抽,“你是哪個學校哪個班的?你信不信我告你班主任,說你打架斗毆?”
江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勾搭著遲念的肩膀,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剛走出小巷,江南便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遲念,從兜里掏出一包衛(wèi)生紙來,遞給遲念,“擦擦臉?!?br/>
遲念“嗯?”了一聲,迷茫的抬手隨便抹了一把臉,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上竟然全是淚水。
她嚇壞了,感覺腿肚子打轉(zhuǎn),怎么也走不動了。
江南抿了抿嘴,拽著遲念的衣服,將她拽到學校附近的一個冰淇淋店里。
點了兩杯冰淇淋放在兩人面前,遲念看著那兩杯香草味的冰淇淋,舔了舔嘴,勉強笑了一下,“你喜歡吃香草味的冰淇淋嗎?”
“我其實比較喜歡吃草莓味的。”江南淡淡的說道:“不過他們店里面的草莓味兒不好吃?!?br/>
遲念終于破涕為笑了,“我說你平時給我的糖里怎么大多數(shù)都是草莓。”
一個一米八八的大男生,整天裝著草莓糖,吃草莓冰淇淋的感覺,實在是戳到了遲念的萌點。
“剛才那個男人真的不是你父親嗎?”江南吃了一口冰淇淋抬頭問。
遲念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我爸,從小到大,我都只當他死了。”
江南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管怎么樣,今天太謝謝你了師父!”遲念勉強打起精神來,笑著說,可是卻發(fā)現(xiàn)這笑容實在太牽強,她垂下頭去,輕輕嘆了一口氣,“禮拜一我給你帶一份無敵豪華的早餐?!?br/>
“可以,記得少放辣子?!?br/>
遲念抬頭看他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在低頭認真的吃著冰淇淋,嘴唇很薄,他很瘦,可是臉頰上去帶著些肉,吃冰淇淋的時候微微鼓起來,就好像是還沒褪去的嬰兒肥。
“師父,有人說過你很可愛嗎?”遲念強忍著笑意,一臉認真的望著江南。
“你可以閉嘴了?!?br/>
“噗哈哈哈哈哈哈肯定有人說過!是不是!”
“再笑你就自己付錢?!?br/>
“我錯了師父!”
和江南一起安安靜靜的吃完了冰淇淋,緊張的感覺終于緩緩退去,她背著書包,站在小巷口沖江南揮手,“那我就走了,周一早上見?!?br/>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江南沒有停下腳步,越過遲念向小巷深處走去,“還不快跟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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