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涼怔了一下,視線對上沈澈認(rèn)真的淡灰色瞳,轉(zhuǎn)過頭去,“沈澈,今天你守夜?!?br/>
沈澈笑了一下,微微頷首。
陸涼垂眸閉上,眼神不會騙人。他從一介草莽走到暗錦首領(lǐng),怎么會沒有看人的本事?
沈澈的認(rèn)真的,他的警告也是認(rèn)真的,但也僅僅就是警告而已。
對話止步于此,一夜無話。
翌日天微亮,陸云卿睜開眼醒來。在野外她習(xí)慣警惕,一個晚上最多睡一兩個時辰。
不過因為沈澈就在身邊,昨天一夜她睡得很好,算算時間怎么也有三個時辰,因而精神極好。
懷里的人兒動了,沈澈立刻察覺到,聲線低沉,不見憊色,仿佛是一個永遠不會疲勞的機器人。
“醒了?”
陸云卿輕嗯一聲,揉了揉惺忪的臉,又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沈澈的臉。
沈澈無奈,“別鬧,我身上沾了點血,你別弄臟了?!?br/>
陸云卿頓時一怔,視線右移,看到死在不遠處的一只豹子,瞳孔微微一縮。
沈澈的劍就在他手邊,上面一層血尚未干涸。
陸云卿一直都知道藥粉不是萬能的,夜里會有野獸襲擊,只是十萬大山深處的猛獸不同尋常,像這么大號的豹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她更驚奇的是,遇到這么厲害的猛獸,自己竟然沒有被驚醒。
從豹子的死狀可以看出來,沈澈從豹子接近的一瞬間,就解決了他,只是因為抱著自己不好閃躲,身上被血水賤了點痕跡。
雖然從上一次巨蛇襲擊的時候,陸云卿就知道沈澈現(xiàn)在很強大,強得超出作為人的認(rèn)知極限。
可那一次,她的心思全然只在沈澈的安危上。這一次,才是她真正直觀地感受到沈澈的強悍!
比當(dāng)年的忘塵舅舅,更加的難以理解!
除開那些令人心寒的副作用,永生花就像是真正的永生花,代表著長生不老、代表著一步登天的武力值,完全就是歷代帝王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藥。
世上為什么會有永生花這種奇物?它是自然生長的,還是人所培育出來的?
天珠曾言,永生花世間僅一朵,只有被采摘了去,才會出現(xiàn)下一朵,只是不知道具體的孕育時間。
但從大夏傳說中的時間線推斷,這個時間不會超過百年。
那么,會不會有那么一個地方,專門研究永生花,研制長生不老藥,甚至已經(jīng)有了完美的長生不老藥,人人都和沈澈一般?
天香殿!
自然而然的,陸云卿腦海中冒出這個已經(jīng)在她視線中出現(xiàn)不知多少次的名字,可這一次,卻令她感到一絲心寒。
不,不會的。
若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地方,不該只是傳說,應(yīng)該只是她多想了。
按下心頭的思緒,陸
云卿波瀾起伏的心境漸漸平復(fù),可念頭卻在這一刻深埋在了心中。
等解決了沈澈身上的副作用,解決了花菱,解決了所有事,天香殿的傳說她一定要弄清。
永生花獲取艱難,“雪胎梅骨丹”在天香殿中也一定不是稀松平常之物。沈澈服用了此丹,便與天香殿有了聯(lián)系,她不能放任不管,必須未雨籌謀,否則若等到危機來臨再去想著應(yīng)對,就太晚了。
陸云卿在思考的同時,沈澈已經(jīng)走到豹子旁邊,拖起它的一條腿走入林中拋尸,這才回返,不忘沿途清理掉血跡和痕跡。
豹子凌晨偷襲,死去的時間不長,因而沈澈一番處理后,并未有其他猛獸尋來。
這般動靜,自然驚醒了頗為警惕外界動靜的陸涼,唯有魏英月一人還睡得黑沉香甜。
眼見沈澈將尸體處理干凈,陸涼繃緊的心神微微一松,低頭輕拍魏英月肩膀。
魏英月睡性不錯,被人拍醒也沒有要生氣的跡象,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模樣分外嬌憨,不過在看清自己睡著的地方,她那點殘留的睡意瞬間消失不見。
“我……!”
魏英月兩眼睜得圓溜溜的,唰的一下就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陸涼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一句話也沒說,轉(zhuǎn)身去河邊洗漱。
魏英月愣了一下,旋即氣得瞬間炸毛。
男女授受不親,她都睡他腿上了,陸涼這個木頭居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簡直就是……混蛋!
大傻子!
“英月?!?br/>
陸云卿踩滅了最后一點火星,抬步走來,“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是累著了?還吃得消嗎?”
魏英月心虛地忙搖頭,“沒事沒事,就是有點熱,我精神可好了!今天再走一天都沒關(guān)系?!?br/>
“那就好。”
陸云卿笑容微妙,“別逞強,若是真不舒服了,記得和我說?!?br/>
“嗯嗯!”
魏英月連忙點頭,目送陸云卿離開后,才對著已經(jīng)走遠的陸涼狠狠擰了把小拳頭,才走到另一邊洗漱。
四人修整一番后,繼續(xù)沿著河流上路。
只是這一次,只走了小半個時辰,眾人便走到了盡頭。
陸涼蹙眉看著眼前擋住的高聳山脈,河流自山體下方流淌而出,光是眼前就有三條支流,都被山下石脈嚴(yán)絲合縫地?fù)踝?,沒有絲毫可容忍通過之處。
“有些麻煩了?!?br/>
陸涼輕聲說道。
陸云卿神色依然沉著。她早就知道這是一條暗河,雖然有部分顯露在地表,但更多的還還是在地下,山下。
“這里我沒什么印象?!?br/>
魏英月自覺出聲,眼巴巴地等著陸云卿下一步指示。
“無妨,你們兩個能漂流到地表來,那就意味著這
里的確有一條可以容人進出的河口,只是難找了些?!?br/>
陸云卿微微一笑,“我們分頭行動,阿涼你帶著英月往西,我們往東,尋找合適的入水點。
此處樹葉繁盛,遮天蔽日,信號煙花恐怕難以奏效,不過可以試試。若是兩個時辰內(nèi)各自都未看到對方的煙花,就回到此處匯合?!?br/>
陸云卿的命令條理清晰,令陸涼蹙起的眉頭倏然一松,這一刻眼中浮現(xiàn)出點點懷念。
他倒是忘記了,有小姐在的地方,可輪不到他這個榆木腦袋動腦筋。
魏英月更是亮眼冒星星,只覺得這樣的云卿姐姐氣質(zhì)罕見而獨特,是她此前從未見過的一類女子。
雙方就地分開后,各自上路尋找。
陸涼這一隊走出一段距離后,魏英月頓時忍不住贊嘆道:“云卿姐姐好帥,就像是發(fā)號施令的大將軍一樣,她真的是潛陽鎮(zhèn)那種地方出身的?不是大家閨秀?”
陸涼聞言,嚴(yán)肅的面容肉眼可見地溫和,話也忽然多了起來,“是不是很奇怪?可小姐她原本就只是一個小家族不受寵的嫡女,不,應(yīng)該是棄女。”
話到此處,陸涼的語氣上揚,隱隱帶著一絲崇敬,“她從小就是被陸家放棄的,親爹冷血,親娘也早就死了,就將她丟給一個惡嬤嬤管著,任由她自生自滅。
可像小姐那般的女子,即便暫時明珠蒙城,也會有重現(xiàn)光芒的那一天。果然,即便是絕境,小姐也硬是憑著自己手里那點微不足道的籌碼,化腐朽為神奇,成為誰都不可忽視的存在!”
魏英月在一邊聽著心里直冒酸氣,這個大傻子一說到陸云卿就兩眼冒光,夸人都夸得天花亂墜的,怎么就沒夸過她?就知道嫌棄她!
不過,在見到陸云卿后,她也知道自己是比不得那么厲害的人,自己能拿得出手也就只有出身,其他的……不添亂就要燒高香了。
癟了癟嘴,魏英月忽然想起了一茬,好奇道:“云卿姐姐那么厲害,怎么在隱居在寨子里當(dāng)醫(yī)師?。侩m然醫(yī)師的身份地位挺不錯,可云卿姐姐這樣的人不該就這么埋沒才對。
我從前聽父皇說南疆有一個武王軍,若是云卿姐姐去當(dāng)幕僚,一定極其受重用!”
說完,魏英月一臉期待地看著陸涼,卻見后者正用一副她熟悉的古怪眼神看著她。
魏英月神情一滯,她又說錯了什么?
沒有思考太久,魏英月邊聽到某人幽幽開口,“你覺得一個普通醫(yī)師,能有資格那么多武力高強的手下?”
誒?
魏英月頓時一呆,是啊……那么多手下言聽計從,總不能全都是被云卿姐姐救過命吧?
所以,云卿姐姐在南疆一定極其有勢力!
魏英月很快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更加呆滯,她之
前怎么沒想到,還問出了……那么白癡的問題??!
正暗自懊惱,魏英月忽然感到頭頂上一沉,抬眸便迎上陸涼七分無奈,三分寵溺的眼神,他輕輕揉了揉魏英月的頭發(fā),收回手,毫無求生欲地說道:“下次說話,記得多過過腦子?!?br/>
魏英月根本沒聽到陸涼鋼鐵直男式的發(fā)言,暈乎乎地跟著他繼續(xù)往前走,滿腦子都是陸涼摸她頭的那一幕。
是她出現(xiàn)了幻覺,還是陸涼瘋了?
一定是她出現(xiàn)了幻覺,每次一起走都恨不得離她十萬八千里遠,不敢主動觸碰她分毫的陸涼,怎么可能主動摸她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魏英月眼神堅定地得出結(jié)論,忽然腳下一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