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這么做雖然很冒險,卻很值得一試,成了,就是搖身一變便成金鳳凰;敗了,也不過是賤命一條,一了百了。
皇宮里最缺的,永遠不是冤魂和行尸走肉。
花弄影看一眼榻上的穆溱,她靠他很近很近,秀發(fā)如墨全都撒下來,透著隱隱的香味,她就要接近穆溱的唇邊時,花弄影停了下來,她伸手向穆溱身后取了一套被褥和枕頭,往地上一鋪,躺下閉上眼睛。
穆溱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他的心跳如鼓,劇烈地震顫著,花弄影睜開眼,道:“你還不睡?”
穆溱立即“噗”的一聲吹滅燈籠,蓋上錦被。夜很靜,隔著門窗聽不見外面的風雨聲,屋內(nèi)靜的可以聽到他們彼此的呼吸,安穩(wěn)而有規(guī)律。
自此,一夜無話。
第二日醒來,花弄影剛睜開眼,就對上一雙邪魅干凈的眼眸,像琉璃,向明月,單純透亮。
男子的氣息濃烈襲來,花弄影不自覺微紅了臉,連她自己也奇怪,上一世和穆清親近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可是現(xiàn)在……
穆溱往花弄影臉上的酡紅一掐,她的思緒有拉回眼前這個男人臉上,四目相對許久,花弄影下一刻立即睜開他的環(huán)繞坐直身子。
“靈修,你臉好紅!”穆溱有些好奇,還想去掐花弄影,卻被她一把奪過。
這時,門外一陣敲門聲響起,一個尖細的太監(jiān)聲音傳入屋內(nèi):“太子殿下,太后身邊的嬤嬤來傳話了?!?br/>
花弄影看看眼前的二人身著睡衣,頭發(fā)凌亂,若是被太后身邊的嬤嬤看到了,說不定會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誤會。她對穆溱搖搖頭。
穆溱會意,他立即對著門外道:“嬤嬤有什么話請說,我還沒有起來呢?!?br/>
隨后,嬤嬤的聲音恭敬有力,道:“殿下,太后說了,若是東宮的解憂郡君醒了不必去壽康宮回話,什么時候想出宮了都可以?!?br/>
“好,我會轉(zhuǎn)告小花貓的?!蹦落谡f完還不忘向她擠擠眼。
“奴婢告退。”嬤嬤這一句話說完,穆溱立即笑起來。
早膳也是在穆溱宮里一起用的,就連梳洗也是由東宮的婢女經(jīng)手,少了采薇采菲的伺候,花弄影還有些不適應(yīng)。
用過早膳后,花弄影準備出宮回相府。穆溱命人送她出宮,二人匆匆告別后,花弄影走出東宮,還好,天色晴好,云淡風輕。
走了一陣子,花弄影對身后的太監(jiān)道:“你回去伺候太子殿下吧,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br/>
那太監(jiān)領(lǐng)命后,道:“郡君,馬車就在宮門前候著,那咱家先行告退了?!?br/>
花弄影點點頭,望著太監(jiān)遠去,花弄影隨身一拐,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此時東風正盛,御花園里百花錦簇,爭奇斗艷。微風拂過,帶來沁人心脾的芳香。
忽然眼前一亮,花弄影看見正在眼前賞花的一眾后宮妃嬪,正好,她們也都看到了自己。
花弄影大大方方上前去,靠近一看,原來是令儀娘娘和李淑妃,她們周圍還有另外兩位宮嬪,看起來位分在她們二人之下。
“解憂見過淑妃娘娘,令儀娘娘。見過各位娘娘?!彼齻兌伎聪蛐卸Y的花弄影,眼里的情緒各不一樣,有不屑,有打量,還有傲慢。
花弄影不理,她們沒有立即叫她起身,花弄影依然挺直脊背,儀態(tài)端莊,臉上的平靜像極了一幽千年古潭。
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她們才似乎剛剛想到花弄影在場似的,立即叫她起身。
都說女人是非多,如今眼前這么些深居后宮的女人,彼此之間誰也不服誰,太后又不在,想來少不了明爭暗斗、唇槍舌劍一番。
李淑妃雖晾了花弄影一會子,卻也不敢太過,畢竟如今花弄影是太后召進宮里的,是太后心尖尖兒上的人,父親又是權(quán)勢不可小覷的丞相,她本身又是郡君。李淑妃只不過想借她立個威罷了。
“解憂郡君請起吧?!崩钍珏_口時,花弄影膝蓋傳來一陣酸麻,她的眼眸卻是冷到極點。
這時候令儀娘娘看了看花弄影,道:“解憂郡君好生悠閑,還有閑心來御花園散散步賞賞花?”
花弄影登時眼神一凜,面上卻掛滿了笑,她上前細細道:“回娘娘,解憂哪有這個福分進宮?這一切左不過是得了皇上太后的恩賜?!?br/>
這句話明眼人都聽的出來,我是皇上封的解憂郡君,奉太后的旨意進宮,誰敢有意見就是和皇上太后過不去!
這時再看看令儀娘娘的臉,有些不自在,那個坐在令儀娘娘身邊的宮嬪嗤笑一聲,道:“解憂郡君好大的口氣,這宮里宮外誰不知道你是承了天家恩德的?”
這話是再說花弄影特意顯擺了,花弄影心中冷笑,智者做事凡事留退路,而愚者只會把自己逼到死胡同,眼前的宮嬪就是如此。
“娘娘說笑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萬民是皇上的子民。上有詩禮簪纓之族,下到無名無知百姓,又有誰不是承了天家恩德的?解憂萬萬不敢造次賣弄?!边@話說的妙,這反諷了那位宮嬪刻意賣弄顯擺出娘娘的架子,又告誡她所有的榮耀與恩情都是皇上所賜。
那宮嬪顯然不服氣,但又無處可挑錯處,只得不言語,高傲地努努嘴,兀自搖起扇子。
李淑妃眼神凌厲,倒是個精明的,她不動聲色聽著其他人分辨,自己心中卻把所有人的稟性把握了個十成十。
她知道花弄影不是省油的燈。
“解憂郡君這么急切,是要往何處去?”李淑妃問。
“回娘娘,解憂奉了太后之命,正要出宮,不巧卻迷了路來此?!被ㄅ坝挚桃獍岢鎏髞恚@樣她們也會給三分薄面,她不屑與她們糾纏不清。
但是,如果有人刻意自找麻煩,她不介意教訓(xùn)一番。
“原來如此?!崩钍珏f道。
這時,令儀娘娘身邊的宮嬪卻又冷不丁來了一句:“解憂郡君神色鎮(zhèn)定,倒不像是迷路了的,莫不是解憂郡君想要去什么地方偷聽墻角吧?”
這話實在難聽!
花弄影朝她一看,眼底的冷意如鋼刀利刃,恨不得將那無知婦人萬箭穿心!
那宮嬪也被這眼神駭了一跳,她繼續(xù)加快搖著扇子,想要掩飾自己的緊張。
“娘娘這話有意思,我奉太后之命入宮,難不成這只是個幌子,實則是替太后探聽消息的?即便真如您所說,娘娘您也應(yīng)當小心才是?!边@話聽著,卻有種警告的意味,那宮嬪本來就是胡謅的,她心底還是有些發(fā)虛。
看著眾人的臉色變換,花弄影實在無趣的很,她又行了一禮:“各位娘娘,解憂還要出宮,恕不奉陪!”
說完不等她們發(fā)話,徑自轉(zhuǎn)身就走,留下驚愕不已的眾人。
“好大膽!不知死活的丫頭!”
“太放肆了!”
身后傳來一陣陣議論聲,花弄影的脊背越發(fā)挺直,似乎絲毫沒有聽到。
回到相府時,只見人人臉上都帶著陰霾,花弄影心想著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就在這時,采菲跑了過來。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她跑得急,還沒有完全喘過氣來,尖銳的聲音瞬間撕碎府里的冷寂。
“回去再說?!被ㄅ皼]有遲疑,當機立斷。
房間里一切毫無異常,只是在春日里百花的香氣掩蓋下,還夾雜一絲血腥味。
“主子,昨夜府里來了刺客,殺了好幾個家丁,還險些殺了相爺和夫人!”采菲停了片刻,恭謹?shù)穆曇粼俅雾懫稹?br/>
她不在,就出了這樣的事,未免太巧!
“爹娘可有大礙?”她最關(guān)心的,還是父母雙親。
采菲搖搖頭,她又回道:“無礙,不過柳姨娘為了救相爺,中了毒箭,眼下還昏迷不醒?!?br/>
花弄影并不在多說,她嘴角勾起一個涼薄的笑,越過所有人往柳晴的院子里走去。
如此一來,柳晴即便前些日子殺了人,這次又舍身救人,正是謠言不攻自破的好機會。一個女子為愛不顧一切,有誰會相信這樣的女子會對自己的奶媽下毒手?定是他人有錯在先。
春來天暖,柳晴院子里的海棠一樹芳華,東風無力輕撫而過,瞬間千萬片飛花如雨。
雪化了,花也開了。
花弄影快步走進柳晴的臥房里,江氏正在榻前對著柳晴溫言輕笑,似乎她臉上的溫柔與良善永遠都不吝嗇。
花起塵見花弄影來了,也沒有問話,她走向床沿,問道:“姨娘,你可好些了?”
柳晴慘白的臉色微微一笑,方欲要說話時,花起塵搶先出了聲:“你姨娘受了重傷,現(xiàn)下還未恢復(fù),說不了話,你別惹她?!?br/>
僅僅一夜之間,花起塵就變得如此模樣,都說男人心最難捉摸,此話不假!
柳晴眼里的光是耀人的,似乎很滿意。柳素衣在一旁侍奉湯藥,盡心盡力,母慈女孝,她和江氏、李嬌娘倒成了外人了!
花弄影心中冷笑不已,她們以為這樣就能將花起塵拿捏在手里?未免太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