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驚了一跳,親自將地上的碎片拾起來,“萬歲爺消消氣,氣大傷身啊。高斌大人年事已高,且有殘疾,有見不到的、顧不上的也是情有可原之事。萬歲爺整治了那起子不得用的也就是了,何苦和自己置氣?”說著,走到弘歷身后輕輕地為他推拿起來。
弘歷重重地喘了幾口濁氣,“伺候筆墨,朕要擬旨?!?br/>
“……諭江蘇清查積欠,以陳維新與侍郎陳德華規(guī)避,褫奪其職務(wù)。賑江蘇崇明水災(zāi),免崇明來年賦稅,著其休養(yǎng)生息,以顧琮為浙江巡撫,蘊(yùn)著為漕運(yùn)總督,清查江浙事務(wù)。欽此?!?br/>
弘歷望向若的手,“一地的渣子,你也不怕割破手,何必親自去撿?叫吳書來掃了就是?!?br/>
若搓了搓手,笑道:“割到奴才倒是沒什么,左右奴才從前時(shí)常劃破手,若是割到萬歲爺就不好了。萬歲爺先吃點(diǎn)東西,人吃飽了,心情也能好許多?!?br/>
弘歷看了看那細(xì)白的小手,心情好了許多,“辛苦你了,吳書來也真是的,知道朕心情不好,還叫你來?!?br/>
若握住弘歷的手,“萬歲爺發(fā)火的時(shí)候總得有人陪著嘛,一個(gè)人生悶氣有什么趣兒?要是萬歲爺還是不高興,便罵人吧?!?br/>
弘歷撇撇嘴,“罵誰?你呀,上次朕不過說了一句叫你出去,你就給朕臉子瞧,當(dāng)朕忘了嗎?”
兩人正喁喁私語之時(shí),吳書來忙忙地跑進(jìn)來,“萬歲爺,長春仙館那邊傳來消息,太后娘娘身上不大好?!?br/>
弘歷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神色益發(fā)難看,嚯的站起身,連大氅都不曾披上便出了門。
長春仙館內(nèi)。
思齊接過太醫(yī)煎好的藥,細(xì)細(xì)吹涼了,喂到太后口中,一旁的嫻貴妃見太后嘴角有藥汁,拿帕子擦了,又命人尋熱帕子來換了太后頭上的這一塊。
弘歷急匆匆趕到寢殿,四位太醫(yī)掃袖跪下,“微臣參見皇上,皇上……”
他著急地?cái)[擺手,“勿需講這些繁文縟節(jié)了,太后娘娘眼下如何了?”
錢謙益拱手道:“太后乃是肝氣不平引起的熱癥,恐怕來勢(shì)洶洶,微臣已經(jīng)命人煎了平肝氣的藥,且讓太后娘娘服用,依療效,再行調(diào)試?!?br/>
弘歷點(diǎn)點(diǎn)頭,接過思齊手中的藥碗,自己親自喂藥。他雖然自小便不在太后身邊,可是母子天性卻是不能泯滅的,思齊擦了擦弘歷臉上的汗?jié)n,“萬歲爺放心,太后娘娘洪福齊天,定然會(huì)安康的。”
弘歷握了握發(fā)妻的手,“前朝朝政繁忙,皇額涅病中,就偏勞皇后和貴妃了。”
長春仙館這邊為了太后的病情,一夜不曾安生,永春室亦是‘熱鬧無比’。
金翊面帶懼色地看著眼前的紫檀木盒子,“這便是那東西?”
鴛鴦更是害怕,仿佛那盒子裝著的是洪水猛獸,“三爺聽聞娘娘要這個(gè),特意到蘇尼特地區(qū)辦差之時(shí)尋來的,那地方今年大旱,時(shí)疫頻發(fā)……便是此物了。”
金翊眼中閃動(dòng)著瘋狂的光芒,只要將此物放在七阿哥的小衣里,那擋著她兒子大事的人就不復(fù)存在,她的身子顫抖如風(fēng)中枯葉,可是……良久,她下死命得搖搖頭,“不成,我做不來這樣的事,喜鵲,你將這盒子拿去燒了吧?!?br/>
鴛鴦松了一口氣,瞧見喜鵲還愣怔著,甩手道:“還不快去后院燒了它?!”
喜鵲隔著一層布抱起那盒子出去,瞧了瞧四下無人,朝著對(duì)面的方向去了。
林虛桂靜內(nèi),永玨抱著懷中小小的嬰兒,笑道:“兒臣代安和謝皇阿瑪賜名?!?br/>
弘歷得了長外孫女,笑道:“前些時(shí)候綿德出世,如今朕又得一外孫,這倒是一份天賜的姻緣,如此,朕就將安和指婚給綿德,待二人長成便結(jié)為伉儷?!?br/>
若有些惴惴地將自己備好的禮放在桌子上,永玨帶著歉意地走到若跟前,“多謝令嬪了?!?br/>
永玨的封號(hào)是固倫,位比親王,若忙福身道:“不敢,我特來為公主賀喜,也祝安和郡主和皇長孫來日能結(jié)百年好合,情比金堅(jiān)?!彼蜷_盒子,里面是一對(duì)紅瑪瑙所制的天鵝墜子。
永玨握了握若的手,“從前之事是本宮過于急躁了,讓令嬪受了委屈?!?br/>
若謙遜一笑,“這不敢當(dāng),今日是公主和郡主的喜日,我特意前來恭喜公主?!?br/>
永玨見她目光清亮,是誠心祝福,并無一絲仇恨之心,這才放下心來,接過乳母懷中的嬰孩,輕輕拍哄。
辦完安和郡主滿月之禮,若一邊坐在榻上做繡活,一邊露出笑容。
弘歷瞧著她,“你今兒心情倒是不錯(cuò),總是見笑模樣,高興什么呢?”
若停下手中的活計(jì),“奴才只是想起公主和額駙的名字,想著日后兩人若是拌嘴,單是叫完了名字,只怕就沒火氣了?!?br/>
弘歷捏捏眼前人的腮幫子,“旁人都盼著額駙和公主和美,你倒是盼著他們斗嘴!”
若向后撤了撤,將自己的腮幫子解救出來,“一家子夫妻成日里相敬如賓,有什么趣兒?過日子要的不就是那份親近嗎?”說完這話,她方覺失言,有些慌張地望向弘歷。
弘歷微笑著揉了揉若臉上尚未褪去的嬰兒肥,只覺得嬌憨可愛,“好啊,那朕盼著有日也能和朕拌拌嘴,知道朕的滿語名字嗎?”
弘歷的滿語名字叫做阿不凱臥希葉赫,這么拗口的名字誰能叫得下來?若撇撇嘴,“奴才可不敢直呼萬歲爺?shù)拿帧!?br/>
弘歷垂首一笑,十分溫和的模樣,“朕倒是盼著有一日你能這么和朕說話,像尋常人家一樣?!?br/>
若抬頭和弘歷對(duì)視,兩情繾綣。
基福堂內(nèi),蘇青鸞看著手中相似的兩件小衣裳,狠了狠心,將七阿哥的那件小衣裳扔進(jìn)了紫檀木盒里。
秋日漸深,一場(chǎng)細(xì)雪飄落,思齊命人闔上長春仙館的窗戶,細(xì)細(xì)地掖好太后的被角,親自絞了帕子放在太后額頭上。太后握了握思齊的手,“哀家病著的這段時(shí)間,辛苦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