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職業(yè)尊嚴

    當程庸開始第三單元教學時，夏亮的教育學院錄取通知姍姍來遲。夏亮叫人捎信給程庸，走前相聚一下。

    夏亮在大成河畔的家中宴請了陳衛(wèi)等前后幾屆的同學，賈銀沒來。何直方非常反感老師業(yè)余時間參加學歷考試，他認為教小學中師學歷可以了，參加學習會耽誤工作。大家心知肚明也就不說破，十幾個同們師兄弟圍坐一起，喝酒、暢談，眺望遠山，俯視大成河，世事變換恰如“鳥來鳥去山色里，人歌人哭水聲中”。陳衛(wèi)喝得最多，動情地拉住夏亮無語。臨別時，夏亮一再努力勸說：“程庸，去考吧，有什么需要的寫信給我，你行的，我會在學校等著你?！背逃怪挥袩o奈地搖頭。

    兩年后，夏亮在教育學院考取了研究生，畢業(yè)后就職于民族大學，永遠離開了家鄉(xiāng)，到大都市生活，實現(xiàn)了他人生目標。他成了王玄標極力贊美的“鯉魚”，以進修模式實現(xiàn)了向上流動。

    程庸吃中飯時發(fā)現(xiàn)，學校來了一師一徒兩個剃頭師傅，剃頭師傅在大成鄉(xiāng)稱“袋匠師傅”，不知是不是這個“袋”字，程庸以為剃頭是在腦袋上做功夫，大概是這個“袋”字，應該不差。

    這兩人挨個給王玄標、夏遠貴等幾人剃了頭，便吃中飯。只見王玄標笑呵呵地拎出了酒，原來學校有不成文規(guī)定，每月剃頭師傅來一次，給每位老師理發(fā)，待遇是老師們輪流買酒敬師傅。當然大伙兒也跟著打了牙祭。

    那時理發(fā)沒有現(xiàn)在固定店鋪，更沒有美容美發(fā)之流的時髦場所，剃頭師傅按一定周期上門服務，服務費年終收取。在收取當年費用時順便簽訂了下一年口頭協(xié)議，鄉(xiāng)村人純樸，答應了絕不更改。成人一元錢一年，小孩減半，女子剪個頭是順手捎帶不計費用。服務內容包括剪頭，洗頭，修面（刮須），取耳（掏耳朵），小孩只剪、洗頭。特殊服務（僅限于有頭有臉的村莊中的長者）面部按摩和捶背。師傅的早中飯是由莊戶人家輪流供飯，有飯吃就行，誰也無法背鍋出門，合情合理。

    吃飯時小徒弟怯怯地，在座的多數(shù)是他的老師，他吃飯?zhí)乜欤粫r用眼睛偷窺師傅，讀準師傅眼色。

    夏遠貴不喜酒便在旁吃飯，要添飯了，徒弟站起欲給昔日的師長盛飯，就聽師傅哼了一聲，慌忙坐下低頭吃飯。

    眾人目光聚焦于師傅，他抿了口酒，“老師們莫怪，行有行規(guī)，徒弟只能給師傅盛飯，老祖師傳下來的?！睕]解釋什么原因，眾老師也未深究。大概社會上每種職業(yè)都應受人尊重，程庸猜測著。

    “楊師傅，今天怎么喝這點？”王玄標不解了，平日里不醉不歸。

    “唉，你們聽說了吧，我那師傅死了?！碑吘箮熗揭粓?，臉露戚色。“他就是喝酒喝死的。我再不控制，就走他的老路！”

    許多老師都知道東方那位有名的剃頭匠張師傅。張師傅著裝非常講究，總穿一身整潔的藍色中山裝?？圩涌鄣谜R齊，頭發(fā)一絲不亂，好像抹了油。背著一個方形紅色工具箱，白色金屬扣，白披肩搭在手臂上，常常在你身邊急促地走過。他的服務半徑很大，每天都是忙碌的，練就“走如風”的行路風格。

    張師傅挺講禮儀，為人很謙卑，客氣話不離口，但無時不在維護自己的職業(yè)尊嚴，這份執(zhí)著扭曲了他的性格，最終把他送上了不歸路。

    張師傅手藝精湛，有兩項絕技，一曰刮須；二曰取耳。他刮胡子，一點也感覺不到火辣辣的痛，像清風撫面，而且過幾天才長出胡茬。掏耳朵的感覺就更妙，輕輕侍弄，每一下似乎都搔到癢處，睡意頓生。

    好手藝自然受人尊敬?？稍谀莻€年代吃手藝飯不受人尊重，道理簡單：你給我理發(fā)，我給你錢，兩不拖欠，憑什么還給你吃的，何況家里人吃飽都成問題。尤其是家中實際掌權人——家庭主婦，幾乎都持這一觀念。所以變著法兒規(guī)避。

    為了吃飯，張師傅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也最傷自尊。比喻張師傅很客氣地對主婦說：今天在你家吃早飯（或中飯）。主婦們會半真半假地問：怎么又到我家了。張師傅心中很不爽，強忍不表露。用不可辯駁事實來說服。見推不了，尖刻的主婦會用刺心話，來回應。早飯，她們一般會說：那好吧，不過是多加一瓢水。也就是把早飯煮稀點，不用添米了，輕視之意溢于言表。有的答應挺爽快，但不忘一后綴：沒有什么菜。用客套話把不滿包裹，聰明如張師傅者是聽得懂的，心中很受傷。

    長期積壓總有出離憤怒時，對他客氣的家庭他也用客氣反哺，譬如菜像樣，他 你現(xiàn)在所看的《心隨花開》  職業(yè)尊嚴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心隨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