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過午，按理就該用餐，何況一路闖出新城，又打又喊，費力不小。趙矜一旦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只覺得饑腸轆轆。推己及人，心想蕙娘一定也餓。自己餓餓倒不妨，正所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自古以來，有幾個英雄沒吃過一大堆苦頭？諸如元太祖成吉思汗，吃的苦可沒法算：被俘戴枷示眾，落敗渴飲渾水，受傷奄奄一息……元朝的終結(jié)者朱元璋，則是遭瘟疫全家死光，做和尚到處流浪，受冤枉差點命喪……可見苦難并不一定是壞事，英雄不應(yīng)怕吃苦。但是事關(guān)美人么……英雄還是得擔(dān)心一番。曹操臨終時，“分香賣履”之苦心，是為了自己死后姬妾們還能有個生活保障。項羽陷入絕境時，自己還無所謂，只是發(fā)愁“虞兮虞兮奈若何”。

    現(xiàn)在趙矜雖然還稱不上什么英雄，已經(jīng)得開始為美人打算。怎么解決吃飯問題？趙矜頗有一些野外生存知識，認得許多種可吃的野菜、野果，可是這里的植物跟中國的大不一樣，以前的知識全不管用。這里的地理環(huán)境用個專業(yè)術(shù)語叫做“稀樹草原”，樹木很稀少，更別說果子。天上有飛禽，地下有走獸，但是沒有狩獵工具，怎么打來吃？根據(jù)常識，凡是大城附近必有豐富水源，那么這一帶應(yīng)該會有河流湖泊，但即使找到了河流湖泊，沒有鉤沒有網(wǎng)沒有叉也沒有向棕熊先生學(xué)習(xí)過空掌拍打，怎能弄到魚兒？

    左思右想都沒辦法，趙矜再想到：“先前曾見一支車隊逃出城，跟著他們走，倒是一個辦法。他們跟追兵廝殺，死者身上應(yīng)該能找到吃的東西……呃，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br/>
    想罷，趙矜扶蕙娘上馬，重新奔上道路，向東追趕。時值農(nóng)歷九月，這一帶緯度較高，已經(jīng)是深秋季節(jié)，由于冷暖空氣交鋒，昨日剛下過雨。在這個時代，新城一帶還是氣候濕潤、植被豐茂，后世由于人類活動加劇，隨著工業(yè)化進程與過度農(nóng)牧，才變得干燥起來，許多草地退化成荒漠、鹽堿地。

    由于剛下過雨，車隊的輪轍可鑒，就被后面金奧爾第斯科公國的圖拉武士們尾隨追趕。趙矜根據(jù)雙方的車輪轍、馬蹄印，再追上去。

    趙矜忍著饑餓，留神張望。馳騁倒是吃足了草，精神充沛，一路撒蹄飛奔。跑了一陣，前方可見一片死人死馬。趙矜拉住韁繩道：“好姐姐，我自己去看就好了，你呆這里?！庇谑欠硐埋R。這時趙矜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下馬，不至于再叉開雙腿往后跳了。

    留下蕙娘，自己去看，是一片體貼之意，因她害怕死尸。趙矜心想自己是不怕的。但不料，這一看，趙矜就看到被劈得稀爛的尸體，禁不住作起嘔來！原來，雙方一逃一追，蒙古貴官的隨從們箭術(shù)精湛，射死了好些圖拉武士，但為了保護大車，不能自由逃避，終于給圍住混戰(zhàn)。圖拉武士不會騎射，混戰(zhàn)卻是十分悍勇，斷后的一部分隨從皆被殺死。兇殘的圖拉武士為了泄憤肆意分尸，于是在這片戰(zhàn)斗遺跡上，到處是殘碎的軀體、血肉與內(nèi)臟。趙矜看了，作嘔奔回，哪里有心再找食物？即使有食物，找到也絕不會吃的！

    經(jīng)過這一次，趙矜再也沒心去看尸體找食物了。經(jīng)過尋思，索性豁出去！干脆追上蒙古車隊，幫他們退敵，做他們的朋友，分他們的食物！蒙古人是十分好客的，對朋友是很好的。

    這樣做自然有危險。但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之際，不冒風(fēng)險，焉能吃飯？這樣想定，趙矜就告訴蕙娘。蕙娘一切聽趙矜主張。于是馳騁馱著趙矜、蕙娘，向東奔了小半個時辰。這時眼前出現(xiàn)一個三岔路口。兩條去路，一條向東南，一條向東北。眼見大車的輪轍取道東北，兩人一馬跟著也向東北。

    草原本無路，只因先前金帳汗國大舉建設(shè)新城，從東南搬取物資，從東北搬取木材與石材，大隊車馬頻繁往來，為了方便，遂鋪成大道。

    一路上又遇到多處廝殺遺跡，趙矜只管繞開。再行一程，有橋梁橫跨一條溪流。溪流是從新城北方百余里的丘陵地帶發(fā)源而來，溪邊頗有樹木。一路從這里開始漸漸能見到零星樹林。

    兩人縱馬過橋。趙矜細認橋邊由于下雨造成的一片泥濘，發(fā)覺馬蹄印已經(jīng)大為減少。顯然，經(jīng)過長途追殺，追逃雙方都經(jīng)過了消耗，現(xiàn)在看來，雙方總共剩下不過四五十騎了。趙矜與蕙娘馳馬到溪流的上游，喝過水，飲過馬，繼續(xù)上路。

    再行小半個時辰，相繼越過幾具中箭倒斃的零星尸體之后，又見一大片死人死馬狼藉。繞過去之后，再沒有看到尸體了，也沒有看到射空而插在地上的箭。懂得見微知著的趙矜就想，可能是車隊被追急了，殘存的隨從不得不再度回身斷后，射殺了一些追兵，終于也被追兵包圍消滅。

    蕙娘有趙矜做倚靠，心里覺得踏實，走到哪里都不怕，哪怕死也無悔。因此她一路馭馬，并無一點猶豫。

    再奔過一段路途，趙矜藉著好眼力，發(fā)現(xiàn)前方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串小黑影在移動，不是人馬是什么？

    終于追出個結(jié)果來了。趙矜心底振奮。再過不一會兒，望見前方小黑影似乎停了下來，趙矜為了蕙娘的安全，讓她騎著馬緩緩而行，自己下馬徒步，沖鋒上前！

    此刻對于逃跑一方來說，正是最危急的時刻。追兵迫近，車隊前面的兩輛大車上各坐著一名貴官，都在拼命催逼車夫，車夫驅(qū)車過于惶急，前方道旁又出現(xiàn)一片小樹林，限制了道路，兩車都要爭先搶過，不料竟然互相撞上！

    好一場交通事故！只見兩輛馬車盡皆傾倒，馬匹非死即傷，兩名車夫都受了重傷臥地不起，兩個大寶箱跌出車外。兩名貴官逃到這里都還不肯拋棄箱子，真可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事實上，倘若丟了這兩個箱子，就算能夠活著見到汗王，也必然被震怒的汗王殺死！汗王留這兩個尊貴的心腹在新城，就是為了看守珍寶。這可是金帳汗國擄掠幾十年所積聚的珍寶，還包括元朝與別的汗國所贈的許多無價之寶！

    寶箱造得甚是牢固，這樣猛跌出來，卻是一點事兒沒有。貴官可不一樣了，當(dāng)他們掙扎著從車里爬出來時，一個血流滿面，一個一瘸一拐。

    后面兩輛大車與僅剩的幾騎隨從，都趕緊停下。隨從正想要從車里驅(qū)趕美女們出來，換上貴官，趕緊逃命！但是已經(jīng)遲了，追兵約二十騎，已經(jīng)將他們包圍！

    一陣殊死搏斗，貴官僅剩的隨從都被殺死。追兵雖也折損數(shù)人，所面對的卻已經(jīng)是毫無抵抗力的弱者。

    追殺至此，死了許多同伴，終于大功告成！圖拉武士們發(fā)出一陣欣喜的狂嚎。

    就像捕獲了老鼠的貓，圖拉武士們并不急著下手，既然獵物已經(jīng)無法逃竄，不妨多看看他們的驚恐，以此為樂。

    兩名貴官自知已無生還之理，對望了一下，用顫抖的手舉起佩刀，想要自盡。說時遲那時快，一支標槍猛地飛來，貫穿了其中一人的頸項。另一人一驚，立時被一柄飛斧劈中，腦袋開花，腦漿飛迸。兩具尸首撲落地上，鮮血噴涌。

    很快，又一聲痛苦的臨死慘叫。一名車夫想要逃入小樹林，即被驅(qū)馬趕上的一名武士用矛狠狠捅了個前胸洞穿。另一名武士再一斧劈去車夫的頭顱。

    另一名還沒有下車的車夫目睹慘狀，絕望中猛甩鞭子，想要不顧一切驅(qū)車沖出，卻被騎馬的武士掠過，一把揪出車子，高高拋落地上。車夫掙扎著剛爬起來，便被一斧攔腰劈成兩截。

    這是純粹的屠殺，殘忍的武士們從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

    在亂世，殘忍就是優(yōu)勢。以往年代也不知有多少東斯人被韃靼人殘忍地殺害，現(xiàn)在圖拉武士們用他們的殘忍來報復(fù)韃靼。亂世的人間，就是巨大的修羅場，你殺我，我殺你，不殺人，就被殺。

    重傷倒地的兩名車夫，也被武士們逮了，盡皆遭到肢解，剁成肉醬。

    殺戮完成。一片寧靜，除了車中女人極度驚懼的哀鳴。

    圖拉武士們相視而笑，不慌不忙，放著女人們哀鳴，把這當(dāng)成給他們助興的伴奏，只管搜羅了貴官死難隨從們的酒袋，傳遞著喝酒。他們酷愛烈酒，趁興嘶吼，狂性大發(fā)。車中的女人嚇得都已經(jīng)不敢出聲。不一會兒，幾袋烈酒喝干，圖拉武士們再從車里趕出女人，十五六個人圍著她們，就要施暴。

    金奧爾第斯科公國是女主執(zhí)權(quán)的國度，國中比較尊重女人。塔依杜列女大公本人更對于強暴女人深惡痛絕，部下要是有人這么干被她看到，絕對腦袋不保。

    但此時，荒郊野外，無人知曉。惡戰(zhàn)之后，又喝了酒，圖拉武士們才不管那么多！自古以來，殺人和強暴正是粗魯武士的雙重喜好。他們可不管眼前這六女是多么難得的傾國絕色，他們根本也不會欣賞，不管是什么女人，玩完之后弄死，不要讓女大公知道就可以了。

    十五六名粗野武士圍起六女，狂笑不絕。六女嚇得癱軟在地，抱作一團哀泣。正在此時……一人沖鋒而來！

    （待續(xù)第九回：斗兇頑命懸一線，學(xué)英雄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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