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蕓連忙迎上去，扶住那男人道：“舅舅，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賈蕓那位“不是人”的舅舅——卜世仁。
卜世仁一巴掌拍在賈蕓臉上，乜斜著眼罵道：“你這個(gè)不孝順的東西，還當(dāng)我是你舅舅嗎？
都說‘天大地大，娘舅最大’，我看你真沒把娘舅當(dāng)長輩看。要不是跟街坊上的人喝酒，我還不知道你如今這么出息了。折騰起這么大的場面來，連倪二那種潑皮，你都請他過來吃飯，都不請我？”
“舅舅，這不是館子里忙，我還沒倒騰出空來嘛。等閑下來，我一定買了好酒好肉去看舅舅和舅母?！?br/>
卜世仁不是人，卻是賈蕓的舅舅沒假。
雖然他做事不地道，但賈蕓也不好跟他翻臉，只好一味賠情。
卜世仁越發(fā)被縱得沒邊，又喝了點(diǎn)酒蒙著臉，直要往柜臺這邊竄。
“你不是沒空嗎？我就過來看你?？茨氵@館子里客人這么多，指定生意不錯(cuò)，我來幫你盤盤賬?！?br/>
這是要強(qiáng)搶的節(jié)奏?。抠Z蕓也不敢跟他動手，只好使勁摟抱著他的腰，不讓他過去。
滿大堂的人都睜著大眼看熱鬧，小紅氣得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
晴雯一把拽住她，輕聲道：“別急，你過去看看，他身上不拘什么物件，你給我扯了來?！?br/>
小紅眨了眨眼過去了，上下打量卜世仁，也就后脖頸子插的那把扇子還好拿。
她一個(gè)蹦高將扇子拔出來，回來遞給晴雯。
晴雯握著扇子坐在柜臺后，不一會睜開眼睛，附在小紅耳邊低聲耳語幾句。
小紅點(diǎn)點(diǎn)頭，又過去賈蕓身邊。
“卜世仁，我們姑娘讓我來問問你，‘天大地大，娘舅最大’沒錯(cuò)，可你曾做過一件娘舅該做的事嗎？
我們蕓二爺父親沒的時(shí)節(jié)，家里也是有幾間房子、幾畝地的，可你幫襯著料理完喪事后，那房子、地怎么都憑空飛走了？
那時(shí)我們蕓二爺還小，五嫂子一個(gè)婦道人家不能出門主事，你偷偷地把地賣給郊外十里鋪的地主楊員外，把房子賣給開果子鋪的李掌柜，得銀整整三百二十兩。以此為本，開起你家現(xiàn)在的那家香料鋪?zhàn)印?br/>
五嫂子和蕓二爺孤兒寡母，生活艱難，你從來不幫襯，一升豆子、半升米都沒給過他們兩個(gè)。
二爺去你家借幾兩香料你不借，還連譏帶諷地排揎他，連頓飯都不給他吃。如今他自己出息了，你倒有臉來充舅舅了？”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把房子賣給李掌柜，地賣給楊員外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得了三百二十兩銀子？”
卜世仁可真是喝糊涂了，大著舌頭一點(diǎn)不含糊地就承認(rèn)了。
“你別管我是誰？也別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只要你承認(rèn)就好了?！?br/>
小紅憤怒地道，“我們姑娘還讓我問問你，蕓二爺是我們賈家的二爺，你過來鬧騰他，是欺我們賈家沒人了嗎？信不信我們一紙?jiān)V狀遞上去，讓你賠我們二爺?shù)你y子，還得坐上幾年大牢？”
“還賈家的二爺呢？混得都要討飯吃了，也不見你們賈家管他。今兒怎么要管他了？”卜世仁仍乜斜著眼嘲笑。
大堂里的客人們同情地看著賈蕓，都道：
“這娘舅真他媽不是個(gè)玩意兒！侵吞了親妹妹和外甥的家產(chǎn)不夠，看外甥賺錢了還要來揩油？這就是掌柜的仁義，叫我早打出去了。”
晴雯瞅了瞅仍在喋喋不休的卜世仁，揮揮手叫來幾個(gè)雜役。
事情說清楚了，眾人都明白了，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幾個(gè)雜役早氣得想動手了，此時(shí)聽晴雯吩咐，上去架著卜世仁的胳膊就給扔出去了。
客人們拍手稱快，賈蕓感激地看著晴雯：“謝謝姑娘。”
“不用說謝，對待這種無賴就得這樣。”
晴雯想了想，又道，“不打疼了他，他是不會罷休的，以后肯定還會再來。他是你親娘舅，你不能跟他動手。你若是放心，這事我替你處置吧？”
“但憑姑娘做主?！辟Z蕓拱手道。
處置完了前堂的事，晴雯帶小紅去茶房。
茶房里，柳如煙一邊做茶點(diǎn)，一邊抹眼淚，旁邊彩蝶的眼睛也紅紅的。
“怎么了你們主仆兩個(gè)？如煙姑娘好好的哭什么呀？”晴雯低聲問彩蝶。
“剛才看見姑娘護(hù)著蕓二爺，我們姑娘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彩蝶抹了抹眼睛道，“當(dāng)年我們家也是家道殷實(shí)，誰知突然飛來橫禍，老爺和太太雙雙去世。
我們姑娘孤身獨(dú)女，家里的房子、田地、鋪?zhàn)?，所有的家產(chǎn)都被族人霸占了。姑娘只好帶著我，自賣自身入了青樓，以賣茶藝為生。
當(dāng)初若是有晴姑娘這樣的好心人護(hù)著，她也不至于走那條路?；蚴抢罟釉诘脑?，也……”
“李公子又是誰？”
“李公子是我們姑娘從小訂下的娃娃親，可惜那年參軍后便杳無音訊。我們姑娘苦等他六年也不見回來，怕是已經(jīng)……”
又是一個(gè)紅塵苦命女！
林晴雯看著默默垂淚的柳如煙，無奈嘆息。
……
“姑娘，你想幫幫如煙姑娘嗎？”回府的路上，小紅悄聲問晴雯。
“我現(xiàn)在不是就在幫她嗎？還怎么幫她？”晴雯反問。
“幫她找到李公子啊，至少知道李公子是死是活，若是死了，她也不必苦等了，早些活自己的好了。”
“我有什么辦法能找到李公子？”晴雯搖搖頭。
“姑娘，你就別瞞我了?！?br/>
小紅嬌俏地眨巴著大眼睛，悄聲笑道，“我知道姑娘能耐大著呢。以前我還半信半疑，今兒是真的信了。
您就憑卜世仁的一把扇子，就能算出他那么多事。這些事連蕓二爺都未必清楚，您說您能耐大不？”
“還真是機(jī)靈伶俐的丫頭！”
晴雯敲了小紅一記暴栗，笑著道，“既然你看出來了，我就不瞞你了。其實(shí)咱倆朝夕相處，瞞也瞞不住，所以我就沒想瞞你。
我能通過物品，卜算出物品主人的一些事。這件事太讓人費(fèi)解，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你不要跟任何人說。
如煙姑娘的事就看緣分吧，也許以后我會有辦法幫她找到她的未婚夫婿的下落?！?br/>
晴雯主仆慢悠悠閑談歲月靜好，忠順王府某間屋子里卻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