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朝創(chuàng)立三百余年,如今的慶明帝年邁乏軟,便癡迷起方士鉛汞之道。每日早起要入定吞吐天地靈炁,夜深還要食香觀想,至于效用,還是那句話,真?zhèn)饕痪湓?,假傳萬卷書。
貪圖人間錢財?shù)淖蟮婪绞浚苡惺裁撮L生之術,不過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會些瞧著好看的術法罷了。傳給這老邁皇上的,不害了他性命已是不易,定然不是仙家真?zhèn)鳌?br/>
十月末天氣漸涼,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老皇帝,近來還出現(xiàn)了手腳冰涼的毛病,心情有些苦悶,便連新納的愛妃都提不起寵幸的心思。
慶明帝身邊的老太監(jiān),跟了主子半輩子,一個眼神就知道是該提尿壺還是上茶,怎會不知皇帝為何如此,于是貼心的提議道:
“殿下,奴才覺得吧,如今天下方士,何人不知圣上研習此道,紛紛聚集在了咱們涼京。殿下要是有什么問題,不如在皇城根上貼張告示,讓這些有道方士想辦法,先讓禁衛(wèi)篩下去渾水摸魚的,剩下的招進宮來您一個一個看,誰能將您治好了,您賞他些銀子便是?!?br/>
七十有余的慶明帝,也不說話,接起老太監(jiān)遞過的茶,飲了小口,點頭說道:
“不錯,不錯?!?br/>
“殿下覺得奴才說的不錯?”
“朕是說這茶不錯?!?br/>
自古龍心難測,一日后,老皇帝要冊封三位仙官的告示便貼在了平天宮的墻根下,引了半城人過來圍觀。好事者議論紛紛,有些本事的方士,則躍躍欲試,想著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來了。
當然也有揣著別樣心思,想進入這平天宮中見識見識的,比如蘇明光就是這么一位。
城里人多口雜,再保持老鼠模樣,走不了兩步,就會被厭惡之人拳腳相加。如今他按照跛子老鬼的模樣,將自己化成了位老道模樣,一身黑色綢緞,上繡有飛天白鶴的錦繡道袍,渾身老態(tài)明顯,卻又仙風道骨,一看便不是尋常之人。
如此幻化也是這一路上,蘇明光學到的經驗。要想裝腔作勢,就要把這面子工程做好,你要是穿的像個破乞丐,誰會認為你是有能力的。到時就算你真用出什么厲害手段,別人也會態(tài)度差上幾分。
如此造型的蘇明光,這才剛靠近告示,圍觀的人便自動給他讓出了位置。這可不是什么尊老愛幼,不過是見蘇明光氣勢斐然,衣著仙風道骨,本能的畏懼讓開罷了。
見著這告示,蘇明光也不廢話,直接與告示下面的兩位禁軍說道:
“老道五莊觀鎮(zhèn)元子,順應這告示而來?!?br/>
蘇明光隨便從記憶中上古消亡的古仙流派中,挑了個順耳的偽裝身份。
能在此鎮(zhèn)守的禁衛(wèi)身份崇高,又是機靈百變之輩??蓻]因為蘇明光非官僚之輩而有所輕慢,反倒客氣的說道:
“老先生,來此報名的方士甚多,殿下哪有功夫一個一個見。還請老先生施展些手段,要是小子覺得可行,便引薦你去別院等候。要是不行,老先生自離去便是?!?br/>
蘇明光所化鎮(zhèn)元子,哪會怕這等試探,颯然一下說道:
“如此也好,這位小哥,那就瞧瞧看老道這手袖里乾坤如何?!?br/>
懶得想展示何等招數(shù),便直接將古仙人鎮(zhèn)元子的拿手神通拿來唬人。當然真正的袖里乾坤,蘇明光是不會的,但在這真假難辨的幻術下,真真假假,紅塵中人又有誰能說的清。
老道士黑色綢緞袖口,在眾人眼中如同活了一般,張開饕餮大嘴,露出里面的漆黑無邊。張猛禁衛(wèi)覺得自家的身體不受控制,順著老道士的道袍袖口,就被吸入了無邊黑暗,如何也逃脫不掉。
圍觀眾人看見的,則是另一幅景象。告示下面那禁衛(wèi),一步一縮小的走入老道袖口,極其詭異。
與張猛一同在此主持告示的與趙右,嚇得跪倒在地上,生怕下一個被吸進去的就是自己。
“仙長,仙長快收了神通吧。您這本事我們看清楚了?!?br/>
不理會跪在地上的趙右,抓了抓自家的袖口,對其中問道:
“可要老道放你出來。”
靠前圍觀的,聽見老道袖子里面?zhèn)鞒鰪埫吐曇?,請求老道放自己出去。老道滿意一笑,廣衫道袍的黑錦袖口張開,張猛就被拋到了告示前面,剛剛的一切宛若沒有發(fā)生。
“這位小哥,老道的神通如何?!?br/>
被嚇慘的張猛,冷汗直冒,訕訕言道:
“仙長別跟小子開玩笑了,小子這就安排你去別院休息?!?br/>
“如此甚好。”
蘇明光所化的鎮(zhèn)元子,跟著張猛進入平天宮別院,趙右則持著鐵戟,繼續(xù)站崗。
告示前的眾人,見老道士不見了行跡,這才提起膽子議論剛剛那手袖里乾坤。
“看起來是為有本事的,剛剛那手袖里乾坤,我看是如何也做不得假?!?br/>
“我覺得也是,那被吸入袖子的禁衛(wèi)張猛,可是鎮(zhèn)邊候張威的小兒子。那位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萬萬不會和這老道士一同演戲?!?br/>
有認同的,自然也有瞧不上眼,出言諷刺的。
“我瞧這老道,神通也不甚了得,不過是將人收入袖子罷了,涼京方士街中的異士,也不是沒人玩過?!?br/>
“兄弟說的對,咱們皇上找的可是精通鉛汞之道的丹士。我看這老道也就能玩玩這種神通,面前了皇上也是被砍頭的名?!?br/>
人群中也不都是無能之士,如兩個頭戴遮巾,身穿異域服飾的男女,正用外語交流著蘇明光剛剛的表現(xiàn)。
“天香公主,空氣中的幻氣瞞不過我博查理的鼻子,剛剛那老道用的是幻術?!?br/>
“沒人看穿的幻術和真法術又有什么區(qū)別,中術之人還不是任人宰割。”
只露出眼睛的天香公主回憶著剛剛老道展示的袖里乾坤,想到自己曾在藏書中看到的記載:
“天地開辟第二元會,誕生九種天地造化靈根,大多不為人所知。唯一消息懇切者,乃是黃州五莊觀中那株人參果樹,食一可延壽千年?!?br/>
五莊觀不知是這老道信口胡說,還是真在那處修行。這慶國的宮殿,最近是有熱鬧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