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兵來啦！
秦助理開車一直將溫瑞初送到樓下，車燈照著前方打了幾下，看清樓下那輛車子的車牌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解下安全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去敲那輛轎車的車窗子，“蘇師傅——”
秦助理叫了一聲，蘇威是賀老爺子的司機(jī)，跟了老爺子有些年頭了。
蘇威降下車窗，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有所領(lǐng)悟地回了一句，“小秦啊?！?br/>
不待秦助理繼續(xù)問話，蘇威主動伸出拇指往上指了指，笑著說，“老爺子和老太太一起來的，在樓上。”
秦助理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迅速將電話撥到了賀少卿手機(jī)上。孩子這件事情他們一直是瞞著家里秘密處理的，沒想到會驚動了兩位老人。
溫瑞初不明所以，抱著文件夾上樓。賀少卿告訴他，他媽和孩子是早上被送回家的，他心急如焚地上了樓。
“媽！”溫瑞初沒帶鑰匙，一邊敲門一邊朝著里面叫人。
不一會兒，門打開了。開門的人卻不是他媽，而是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著一身素雅的唐裝，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模樣，頭發(fā)仔細(xì)地梳在腦后挽成發(fā)髻。
“你就是瑞初吧？”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慈愛地笑了笑，“快進(jìn)來吧。你媽正在給孩子沏奶呢?！?br/>
“您是？”溫瑞初朝著老太太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不等老太太回答，溫瑞初便看到了客廳里坐著的老爺子。他的眼神一下子迷惑起來，認(rèn)真的看著對面那位雷霆不動的老爺子。
老爺子看起來老而彌堅，花白英挺的劍眉，高挺的鼻梁，削薄的雙唇。他坐在沙發(fā)上，脊背卻始終挺直著，不靠椅背，看起來一派大刀闊斧，不容人近前的氣勢。
然而這樣一個戎馬一生的老爺子卻縱容著一個奶娃娃流著哈喇子去踩他的大腿，任由兩只小短手去摳他的肩章。
溫瑞初進(jìn)屋后，朝著老爺子頷首微笑了一下，然后上前去將小安抱過來，緊緊地?fù)г趹牙?。小安回頭望見是爸爸，整張小臉亮了起來，窩在他的頸窩里甕聲甕氣地叫著爸爸。不一會兒，溫瑞初感覺脖子濕乎乎的，正好他媽拿著奶瓶從廚房里出來。
溫瑞初將奶瓶接過來，放到小安嘴里，這才發(fā)現(xiàn)脖子里濕乎乎的不全是口水。小安那雙大眼睛里同樣是濕乎乎的。溫瑞初握著奶瓶的手有些不穩(wěn)，他知道孩子受到驚嚇了，那雙小手使勁抓著他的衣領(lǐng)不肯撒手。
平時他喝奶時總是自己抱著奶瓶打滾喝的，現(xiàn)在為了抓住爸爸，連喝奶都喝得極其不認(rèn)真，喝一會兒，眼睛偷偷瞟過來看一眼爸爸，惹得溫瑞初一陣心疼。
陳晴在一旁給溫瑞初作介紹說，“這位是你賀伯伯，這位是賀伯母。你爸爸年輕的時候是你賀伯伯的警衛(wèi)員?！?br/>
溫瑞初意外的看了他媽一眼。他小時候曾聽他媽說起過一次，說他爸爸十六歲當(dāng)兵，第二年就被選中做了首長的警衛(wèi)員，跟了首長快十年，首長夫婦對他爸爸一直像對待親兒子一樣看重。
“賀伯伯，賀伯母?！睖厝鸪蹴槒牡亟辛巳?，他甚少聽他媽提起他爸爸。更別說是爸爸的老領(lǐng)導(dǎo)了，當(dāng)即有些迷糊。
老太太應(yīng)了聲，笑容可掬地說道，“沒想到行知的孩子都長這么大了。跟他爸爸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br/>
陳晴在旁邊接話道，“都二十多年了，可不是長成大人了?！痹拕傄怀隹?，她便心疼得抹起了眼淚。
老太太忙遞了塊帕子過去給陳晴擦眼淚，“說得好好的，你哭什么??？”
陳晴抹著淚說，“要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敢托人給您傳信。”
老太太心疼地嘆了一口氣，拍拍陳晴的后背安慰道，“我一直把行知和你當(dāng)自家人看待的。當(dāng)年他轉(zhuǎn)業(yè)要回老家時，我特意叮囑過你們倆，以后有什么難處來跟我說。你啊，性子太犟了，幾年前得了那么重的病也不吭聲，難為孩子跟著你受罪?！?br/>
陳晴聽到這里，眼淚愈發(fā)止不住了。她和孩子被人強(qiáng)行抓了回來，想到兒子還下落不明，就托小區(qū)里一個熟人幫他去賀家傳信。萬萬沒想到老爺子和老太太這般看重昔日情分，一聽到消息就雙雙趕了過來。
一直沉默著不發(fā)話的賀老爺子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沙發(fā)扶手，悶聲有力道，“老子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敢無法無天了！”
然后轉(zhuǎn)過頭看了溫瑞初一眼，說道，“孩子，你跟伯伯說強(qiáng)迫你那個人叫什么名字。老子非得讓這種敗類蹲一輩子大牢！”
溫瑞初咬了咬牙，半天說不出話來。事實(shí)上他差一點(diǎn)兒就把賀少卿的名字吼出來了?？傻人犷^看見賀老爺子的肩章，那卡在嗓子眼的三個字又咽了下去。
他此時真想扇自己一巴掌，扇死自己這犯賤的一面，竟然替賀少卿擔(dān)心起來，怕他真的被這個位高權(quán)重的老爺子弄去蹲了大牢。他不知道賀少卿的背景，連他的年齡婚否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做生意的，想來應(yīng)該是躲不過老爺子的懲辦的。
他說不清自己對賀少卿的感情，但賀少卿既然已經(jīng)放過他了。他也愿意放過賀少卿一次，從今往后，他們兩不相欠。
陳晴見他一直不說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喊他，“瑞初，告訴你賀伯伯那個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彼宦爟鹤诱f是姓賀，還不確定是不是兒子當(dāng)時信口胡諏的姓氏。
老太太則以為溫瑞初是被自家男人嚇到了，瞪了老爺子一眼說，“你說話能不能小聲點(diǎn)兒，別嚇著孩子了。小晴，你別擔(dān)心，只要我們老兩口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再讓旁人欺負(fù)行知的孩子半分。這事兒我們賀家會管到底。”
溫瑞初羞慚地垂下腦袋，低聲說，“不用費(fèi)心了。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那個人……他說不會再來打擾我了?！?br/>
“不成！”老爺子這次聲音壓得低了少許，但氣勢不輸剛才，“這種敗類絕對不能姑息，一定要將他依法懲辦！”
溫瑞初為難的低下頭，解釋說，“真的不用了。我們協(xié)議解決的?！?br/>
陳晴好不容易才把人請來的，勸說道，“你這孩子。他差點(diǎn)兒害得我們娘仨沒了命，你還袒護(hù)他！”
“媽?！睖厝鸪趵⒕蔚睾傲艘宦?，確實(shí)是他害得他媽和孩子一起遭罪的。
猶豫了一下，溫瑞初抱著孩子站起來，板板扎扎地沖著老爺子老太太鞠了三個躬，九十度的，感激的說道，“謝謝伯伯，謝謝伯母。這件事情真的解決了，真的很感激你們特地來幫忙?！?br/>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說什么好。倒是老太太沖著陳晴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又說了會兒話，陳晴站起來送客。
走到門口時，老太太拍拍陳晴的手說，“你放心好了。這事兒我們自己查，查出來一定會辦妥當(dāng)?shù)摹Ｈ蘸竽銈兛隙ú粫儆新闊??！?br/>
陳晴一臉感激地跟著老太太往電梯口走。聽見老太太說，“別送了，晚上天冷。瑞初剛回來，你趕緊回去多陪陪他。以后沒事的時候帶著小安去我家里坐坐。這幾年退休了，在家里悶得慌，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br/>
老太太回頭又看了一眼溫瑞初懷里的奶娃娃，笑了笑，“我可不像你這么有福氣。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連個孫子都沒得帶?！?br/>
陳晴點(diǎn)頭應(yīng)著說，“以后一定常去拜訪?！?br/>
“?！钡匾宦暎娞蓍T打開。
“老四？”
“就是他！”
兩個正在把手?jǐn)⑴f的老太太一起叫出聲來。
見家長啦！
溫瑞初在屋里聽見他媽的喊聲，急忙抱著孩子出門查看情況。走到電梯口看見他媽正拽著賀少卿的胳膊捶打著，大聲跟老爺子指認(rèn)道，“就是這個人！”
賀少卿心里顧忌著溫瑞初，自然不敢跟陳晴起爭執(zhí)只好任由她胡來，風(fēng)度盡失地望著電梯口的老爺子和老太太，口氣聽起來頗為無奈，“爸、媽，你們別管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的?！?br/>
這時賀少卿還以為老爺子他們是為了孩子的問題過來的，他尤其抵觸二老插手他的私生活。
老太太的嘴巴半張著，那聲老四卡在嗓子眼。她先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再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男人。
嘣——
老爺子一拐棍杵在賀少卿頭上，中氣十足地罵了一聲，“畜生！”
陳晴當(dāng)場愣住，捶打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松開賀少卿的胳膊，瞪圓了兩只眼睛問老太太，“他……是您二位的兒子？”
“哎。”老太太略顯赧然地應(yīng)了一聲。這可不就是他們家老四嘛。平時仨倆月才回一趟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這幾年她這個當(dāng)媽的想見見兒子就跟打游擊戰(zhàn)似的，得見天兒跟著，四處埋伏。
“我沒他這樣的兒子！”老爺子氣喘吁吁地罵了一句，舉起拐棍又要杵他。
老太太抬手?jǐn)r住老爺子，苦笑著說，“看來是不能走了。小晴，咱們回屋里把這事情攤開再說一遍吧?！崩咸切湃侮惽绲模降资亲约旱膬鹤?，她總得給兒子一個辯白的機(jī)會。
溫瑞初同樣震驚當(dāng)場，站在電梯口看著風(fēng)塵仆仆的高大男人。男人的額角上鼓起一個大包，跟獨(dú)角獸似的。
賀少卿這會兒能笑得出來才有鬼。他到現(xiàn)在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跟在幾個人后面往屋里走。
溫瑞初腳步放的慢，被賀少卿湊到身前來。男人帶著冷氣的大手伸過來在他手心輕輕捏了下，在他耳邊低聲保證道，“放心。不會有事的?！?br/>
溫瑞初感覺掌心被燙得發(fā)紅，他首先明白過來賀少卿誤會了老爺子的來意。他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提醒賀少卿，抱著孩子走到臥室門口站定。
“孩子，你也過來坐?！崩咸惽缱谏嘲l(fā)上，幾心疼地朝著溫瑞初招招手?？此蓱z見的小模樣，剛剛看見自家老四時兩腿差點(diǎn)兒打擺子，老四到底對這孩子做了什么糟心的事情，把孩子嚇成這樣了。
“不用了?！迸鲁承研“玻瑴厝鸪蹩桃鈮旱土寺曇粽f，“小安快睡著了。我悠悠他。我一坐下他該鬧了。”果然他一說話小家伙皺著眉頭不悅地吐了個奶泡，兩只抓住他衣領(lǐng)子的小肉手動了動，攥得更緊了。他急忙悠了小家伙兩下，輕拍著后背安撫他。
拍了幾下，小家伙縮著腦袋在爸爸懷里拱了拱，喘著氣呼呼睡著了。
溫瑞初微垂著頭，看小安睡熟了，抱著他進(jìn)了臥室。
大人吵架是大人的事情，他不想嚇到了孩子。所以還是先把小安給安置妥當(dāng)，再說他們的事情。
“乖，爸爸不走?！睖厝鸪醢牍蛟诖采?，在小安臉上輕輕啃著，啃得小安不滿的皺了皺眉頭，小肉手終于松開爸爸的衣領(lǐng)，在爸爸臉上撓了一爪子。沒多大力氣，對溫瑞初來說跟撓癢癢一樣。
溫瑞初在兒子粉嘟嘟的嘴唇上又親了一口，唇角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眸底溫情流轉(zhuǎn)。他伸手去床頭拿了一只小枕頭過來，塞到小安的懷里讓他攥著。小安伸出兩只小肉手把枕頭抱牢了，在床上就地打了個滾，小屁股對準(zhǔn)溫瑞初的方向。
溫瑞初無聲的笑了笑，拉過被子給他蓋上，轉(zhuǎn)身下了床。
老式民居的隔音不太好，溫瑞初在臥室里隱約能聽見客廳里的對話。尤其是老爺子的聲音，隱怒中帶著威懾，“你這個畜生還有什么好解釋的！在老子眼皮底下干出這種欺男霸女的混賬事兒來！”
“老賀！”是老太太的聲音。
“別攔著老子！全是你們這群女人把他慣成這樣的?？此F(xiàn)在什么德行。老子今天非得打折他兩條腿！”
“……”
悶棍聲接連響起，溫瑞初打開臥室房門走出來時，老爺子那根雕工精細(xì)的梨花木手杖斷成兩截躺在地上。
賀少卿眉目清冷的束手而立，認(rèn)打認(rèn)罰的坦蕩做派。見溫瑞初從臥室走出來，他望過去一眼，繾綣的目光中含著晦澀難明的情意。溫瑞初心口仿是被針扎了一下，不自在的別開臉，不再看他。
一旁的老太太急得眼眶微紅，說，“老四你倒是說句話啊?！崩蠣斪觿偛艑弳柫税胩欤R少卿一直悶聲不吭，到最后才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全部默認(rèn)。所以老爺子才發(fā)了這么大的火。
陳晴則是坐在沙發(fā)上絞著兩只手，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陳晴是恨不得將賀少卿千刀萬剮的，這人欺負(fù)了她的兒子，還欺負(fù)了她的孫子?？少R少卿是老領(lǐng)導(dǎo)的兒子，她當(dāng)年受了老爺子和老太太不少的照顧，揪著衣擺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中。
“瑞初?！币妰鹤映鰜砹?，陳晴趕快站起身，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事情大了只能指望兒子拿個主意。
老爺子也轉(zhuǎn)過頭來看溫瑞初，緩了一口氣，指著旁邊的單人沙發(fā)說，“孩子，你過來坐下。今天這事我老頭子還你一個公道。”
溫瑞初徑直走過去坐下，緊跟著老爺子的暴喝聲在他耳邊響起來，“你還杵在那里干什么！跪下認(rèn)錯！”
整個客廳里回響著老爺子的暴喝聲，溫瑞初的第一反應(yīng)是小安會不會被吵醒了。側(cè)耳聽了聽臥室的動靜，確定小家伙沒有被鬧醒之后，他抬了抬下巴，看向站在吊燈下被三堂會審的賀少卿，靜靜地開口道，“老爺子，您不必這樣做的。我跟您兒子之間的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我不準(zhǔn)備追究下去，更不會要求您大義滅親。只要他日后不再來打擾我們一家人的清凈就好。”
老爺子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也幸虧他現(xiàn)在半退下來了，手里拿的是一根手杖，他腰間假設(shè)別著一桿槍，當(dāng)場就能崩了賀少卿。只聽他黑著一張臉說，“孩子，這事兒你說了不算。他應(yīng)該跪下給你認(rèn)錯。等他先跟你認(rèn)了錯，老子親自送他去法辦，到時候按照法律咱們該怎么處置怎么處置。絕不姑息他！”
非法拘禁他人？恐嚇？倒是判不了多長時間，但被親爹送進(jìn)去吃牢飯，夠賀少卿受的了。溫瑞初的眸底浮起一抹訝然之色，望向老爺子時臉上帶著敬佩之意。以老爺子的身份和德行，自然不會是隨口說說。
“你、”你在做什么？溫瑞初低頭望著腳邊的賀少卿，疾呼出聲。因?yàn)橘R少卿突然走過來筆直地跪在他膝前。
是害怕被送到監(jiān)獄嗎？溫瑞初輕輕皺了眉，這個男人也會害怕嗎？為了這個就能跟他下跪求饒？
他一臉為難的跟老爺子說，“老爺子。我真的不再追究了。您如何處置他是你們的家務(wù)事。您帶著他回去吧。”
賀少卿跪在地上，目光沉沉的望著溫瑞初，將他那兩只驚慌的不知如何擺放的手握在手心里，輕聲說，“傻子，不用給我求情。因?yàn)槟阏f的要求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會放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生活？”
“你說了放我走的?！睖厝鸪蹼y以置信地看著他，怎么可以朝令夕改！怎么可以說話不算話！
賀少卿的眼尾微揚(yáng)，含著滿滿的深情，“嗯……是放你走。本來怕嚇到你，想以后慢慢來的。你說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干凈，想給我們的孩子一個清白干凈的身世，你說想堂堂正正做人。所以求你給我一個機(jī)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溫瑞初全身都僵住了。
賀少卿還在說，“我們重新開始，像真正的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如果你愿意嫁給我，我們還可以到國外領(lǐng)證。我會帶你去最先進(jìn)的醫(yī)院治療你的脊柱。我咨詢過了，專家說有矯正的可能性。到時候我會陪著你再次回到你熱愛的舞臺上。我們……”
“你混蛋！”溫瑞初突然發(fā)瘋一樣推開跪在他腳下的賀少卿，撿起半截梨花木手杖在男人身上胡亂敲打著?！安粶?zhǔn)再說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孩子也是我一個人的，你休想搶走他！我打死你！打死你！”
賀少卿咬牙忍著疼，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溫瑞初抬腿踢他，一邊拿手杖抽他，“你滾出去！你現(xiàn)在就滾出去，我再也不要見到你！滾——”
賀少卿自嘲地勾勾唇，暗罵了自己一句活該。能滾早滾了，他這兩年在尋找溫瑞初的同時也在嘗試著去忘了他。可是他做不到。他以前是不屑做出強(qiáng)迫人這種沒品的事情的。但他真的是氣瘋了，因?yàn)樗?dāng)時以為溫瑞初背著他跟別的女人生了個孩子，還拿電棍襲擊他準(zhǔn)備逃跑?，F(xiàn)在他這一頓抽打是應(yīng)該的，他傷害了他們父子，哪怕廢了他一條胳膊一條腿他也該受著。
溫瑞初現(xiàn)在處于一種瘋魔的崩潰狀態(tài)，揪住賀少卿的頭發(fā)拖死狗一樣往門口拖，嘴里含糊不清的重復(fù)著那幾句話，你混蛋！你滾出去！不準(zhǔn)你再傷害孩子！
在座的三位長輩起先是想著讓瑞初這孩子發(fā)泄一通，畢竟遭了那么大的罪。結(jié)果兩個人的對話越聽越不對頭，老爺子率先清醒過來，神色威嚴(yán)地叫住賀少卿，“你給我說清楚，什么叫你們的孩子？”
陳晴捂住胸口，心跳加速。她之前不知道賀少卿的身份，所以跟老爺子老太太說孩子是他們家收養(yǎng)的。
你跟我道歉
陳晴不敢再對老爺子老太太有所隱瞞，將實(shí)情全盤相告，自然包括小安是自家兒子生出來的事實(shí)。
溫瑞初沉默地坐在一旁聽他媽講述。見老爺子那張亙古不變的堅毅面孔漸漸染上了喜色。
老太太更是不顧平日的端莊秀麗，迫不及待地起了身想要進(jìn)屋再看看小安，喜上眉梢道，“第一眼瞧見這孩子我就覺得特別親近，來的時候還跟小晴說要孩子認(rèn)我做干奶奶。沒想到竟然是自家的孩子?！?br/>
老爺子沉了沉嗓子，習(xí)慣性的總結(jié)發(fā)言道，“既然是賀家的孩子……”話剛說到一半，便被溫瑞初急厲短促的目光打斷。方才溫瑞初心中對老爺子還存了幾分敬意，因著老爺子為人處世講求一個公道。但如今老爺子一開口，那一句“賀家的孩子”讓他大為惱怒。
“老爺子。孩子姓溫?！睖厝鸪醪槐安豢旱恼f道，他偏過頭去看賀少卿，將矛頭指向久久沒有發(fā)話的男人，“他已經(jīng)簽過放棄撫養(yǎng)權(quán)的合同，并且找律師做過公證了?！毖韵轮馐沁@個孩子跟你們賀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面對父母質(zhì)疑惱怒的目光，賀少卿表現(xiàn)得頗為隨意，一邊活動著受傷的肩膀，一邊附和著溫瑞初的話，“嗯。我放棄了。”他的口氣輕松的很，像是在說今天晚上不餓，所以不吃夜宵了，你們自己吃吧。
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罵起來，“你個混賬玩意兒！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愿意養(yǎng)！你是不是非要?dú)馑览献樱 ?br/>
老太太不愿意看他們繼續(xù)鬧騰下去，勸說道，“別吵了。大家都不是外人，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說話。瑞初說得沒錯，孩子姓溫。在老四對瑞初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后，我們家確實(shí)是沒有臉面要走這個孩子的?！?br/>
老太太說著話，眼角微微濕潤，將目光投向旁邊坐著的陳晴和溫瑞初母子。且不說陳晴這個二十多年前曾被老太太悉心照顧過的學(xué)生，便是溫瑞初這個初次見面的小輩望見了，也是心有不忍。
“伯母……”溫瑞初心下不禁懊悔，隱約覺得自己剛才說話的口氣傷到了他們的心。兩個老人原本是為了幫他們才匆匆趕來的。
老太太稍稍收斂了悲喜交加的情緒，繼續(xù)說道，“剛才你也看見了，你賀伯伯非要把老四送進(jìn)去關(guān)上一段時間。我哪怕心疼兒子，也不曾開口阻止。我原想著給你們一個交代，讓老四長長記性?？墒恰?br/>
說到這里，老太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按住一旁不安分?jǐn)[著手想要發(fā)言的老爺子，“可是你們既然連孩子都有了，事情就不能那么解決了。好孩子，你跟伯母說句實(shí)話，你愿意原諒少卿，再給他一個機(jī)會嗎？”
“?。俊睖厝鸪躞@詫地叫了一聲。
賀少卿側(cè)過臉，削薄的唇微彎。那雙跟老太太神似形也似的眼眸里含著淡淡的笑意。自家老太太果然是最貼心的。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眼見著溫瑞初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朝著老太太恭敬地說道，“我剛才說話口氣重了。您和老爺子畢竟是小安的爺爺奶奶。你們?nèi)绻麑π“灿行?，以后愿意來看望孩子我是不會阻止的。還有，我……我不愿意跟他在一起?！?br/>
老爺子這時終于掙脫了老太太的桎梏，重獲了發(fā)言權(quán)，指責(zé)自己的老伴兒道，“你在胡說什么呢！瑞初是個男兒！他們兩個怎么在一起！”老爺子早就對自家老伴兒和兒子說的什么結(jié)婚、在一起表示不滿了。按照年齡輩分，瑞初得喊他們家老四一聲叔叔！
老太太瞪了一眼拆臺的老爺子，無奈地從陳晴著手。“養(yǎng)不教父之過，是我們老兩口對不住你們。本來是專程來替你們解決麻煩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是我們家老四害得你們吃苦受罪。我真的是不知如何面對你了?！?br/>
陳晴不是小氣的人，這時候卻也大度不起來。她帶著孫子在外面東躲西藏了半個月，吃了不少苦楚。讓她一下子開口說既往不咎，她說不出口。哪怕對方是她一直尊敬厚愛的老上級。
老太太知道他們母子心里苦，她心里也跟著難受。
最后是臥室里睡了一覺醒過來的小家伙打破了沉悶的氛圍。溫小安六點(diǎn)多睡的覺，只喝半瓶奶，是被餓醒的。他現(xiàn)在吃飯?zhí)貛?，用巴掌大的瓷碗喂他，他能一口氣吃下去兩碗米粥?br/>
聽到小家伙的哭聲，一屋人全亂了陣腳，一個比一個跑得快?？膳P室的房門就那么寬，竟然是雙腿有舊疾的老爺子第一個沖了進(jìn)去。小安在床上爬著喊爸爸，見老爺子站在床邊，小臉一皺，打了個噴嚏，一臉的不高興。
老爺子卻十分高興，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小安十分不給面子的往回爬，直到見到自己的爸爸進(jìn)屋，才終于肯露出笑顏，賣命地朝著溫瑞初爬過來。
溫瑞初將兒子抱在懷里往外走，他知道小安是餓了，僅僅喝奶已經(jīng)不能滿足小家伙的肚子了。他媽晚上那會兒忙著跟老爺子老太太告狀，只來得及給他喝了奶。幾個大人同樣是餓著肚子折騰到了現(xiàn)在。
“瞅我這記性。我忘了給孩子吃晚飯了！”陳晴見到孫子才想起來自己的失誤，急急忙忙往廚房里走?！拔易鐾晔中g(shù)之后腦子總是不夠用。我都忘了問你們吃過晚飯沒?！崩蠣斪永咸鞂Ⅻ\的時候過來的，中途得一個鐘頭的車程，肯定是沒吃過晚飯。
老太太急忙過去拉住她，“別忙活了，咱們出去吃吧。”
這會兒都八點(diǎn)多了。于是兩家人一起出去吃飯。陳晴自然是和老太太坐在一起，兩個奶奶在后座上樂呵呵的逗著孫子。老爺子一個人坐在副駕駛位子上吹胡子瞪眼的，偏偏還要端著架子，只能探著脖子從后視鏡里望孫子。
溫瑞初不情不愿地被賀少卿拉著跟在后面，“我不去了。你們等會兒吃完把我媽和小安送回來就好了。”
樓道口的光線忽明忽暗，賀少卿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他?；椟S的燈光下他的目光中夾雜著隱晦的深情。
溫瑞初沒來由的一陣心虛，縮手縮腳地掙脫開男人要往回走。他當(dāng)時雖然沒有正面回應(yīng)賀少卿的那番話，但他后來拒絕了老太太的提議，間接地表達(dá)了他不愿意跟賀少卿重頭再來的意思。
賀少卿站著原地沒動，沒有動手阻止溫瑞初，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溫瑞初心神不定的往回走，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才愕然發(fā)現(xiàn)早過了家門口。等他返身往回走，賀少卿早已提前一步就位，長身玉立地堵在他家門口。
溫瑞初的耳邊回響起賀少卿跪在地上同他說過的話，三步并作兩步地走上前，指著額角鼓包的男人吼道，“你跟我道歉！”
賀少卿薄唇微抿，此時的他如同一柄收鞘的寶劍，收斂了全部的銳氣和傲氣。他一向是不與人低頭的，哪怕面對家里那位只手翻天的老爺子，他也從未折過腰。更別提與人下跪這種事情?？山裉焖矍斑@個小家伙跪下了。老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千金難換是一顆男兒的赤誠之心。他不想溫瑞初再恨他、懼他、怨他，他愿意花費(fèi)心思，愿意付出自己擁有的一切去討好溫瑞初。
“對不起?！彼吐曊f，語氣卻無比的誠摯，黑眸熠熠。
溫瑞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上難掩悲愴之色，“你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你根本就不懂！我想?yún)⒓颖荣?，我想拿冠軍。全是因?yàn)槲蚁胱C明自己，我不想你們?nèi)记撇黄鹞摇Ｎ胰绻玫姜?，可以跟國際知名的舞團(tuán)簽約。那個時候我可以把我媽治病的錢還給你，我還可以……”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你總說我沒有真心待你，難道一輩子乖順的被你包養(yǎng)著就是真心嗎？你拿錢來換年限，我收錢出賣色相，這樣就叫做真心實(shí)意嗎？
溫瑞初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這半個月差不多把他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了。
耳畔傳來男人醇厚的嗓音，語調(diào)些微顫抖，“我誤會你了?！?br/>
溫瑞初愈發(fā)覺得委屈了，他當(dāng)時離開賀少卿是為了站在高高的舞臺上展示自己，他要能站在跟男人同樣的高度上。他要讓賀少卿看到他是能發(fā)光發(fā)亮的，不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情人。
結(jié)果等他們再遇到時，他卻在給別人做替身，而且是給一個女人做替身。盡管小張安慰他說男人脫兩件衣服無所謂，但他就是覺得羞恥，還偏偏被賀少卿撞見了那一幕，更加的無地自容。
賀少卿這是第一次聽到溫瑞初吐露心聲。他將人狠狠地揉進(jìn)懷里。此時說再多的話，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
假如兩年前溫瑞初跟他說這番話，他不會有此時這番感觸，反而會覺得溫瑞初是癡心妄想。到如今，他想要再得到這顆赤誠之心，卻也成了癡心妄想。這天晚上，他們兩個人沒去吃晚飯。賀少卿打電話過去通知了三位長輩。
等陳晴提著打包好的飯菜回來時，溫瑞初正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跟人講電話，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笑意。
掛了電話后，他興奮地跟陳晴匯報說，“媽！你知道鄒明凱嗎？”
“啊啊——”小安揮舞著小爪子在地板上蹦起來。
被他爸爸輕輕捏了一下小手，嫌棄的說道，“你知道什么呀。消消食趕緊睡覺去吧。”
陳晴想了一會兒，回憶著說，“就老演皇帝那個，我年輕時候還跟他一起拍過戲呢?！碑?dāng)時她演的是給皇帝獻(xiàn)舞的胡姬。
“我明天要去試鏡。鄒哥跟導(dǎo)演推薦我出演他新戲的少年天子?！睖厝鸪醪[著眼笑起來。剛才的電話是小張打過來的，說鄒哥問他有沒有興趣接戲。鄒明凱接的新劇，一部篇幅恢弘的歷史正劇，幼年、少年、中青年三個時期的皇帝。鄒明凱覺得溫瑞初的模樣很適合出演少年天子，氣質(zhì)沉靜內(nèi)斂，又不失張揚(yáng)，便讓導(dǎo)演推薦了他。
陳晴很替兒子高興，把飯菜盛出來讓他先吃飯。
溫瑞初確實(shí)餓了，端起飯碗大口吃起來。
陳晴帶著小安去洗刷，小家伙這半個月來吃飯和睡眠不照點(diǎn)，十一點(diǎn)鐘了反而神采奕奕的不肯睡覺。當(dāng)著孫子的面，陳晴不好意思詢問溫瑞初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想了想還是不要問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她能做到的就是在一旁幫襯著，讓他有時間去實(shí)現(xiàn)自己的抱負(fù)。
至于吃飯的時候，老太太私下里跟她提過的結(jié)親的事情，她反復(fù)斟酌著覺得還是算了吧。兩個男人在一起過日子像什么樣子？再說了賀老爺子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陳晴也表示反對，她覺得她兒子也很討厭賀家那位?？磥砜慈サ瓜袷抢咸粋€人在瞎忙活。
此時溫家這邊是其樂融融的畫面。賀家卻截然相反，家庭會議依然在持續(xù)著。針對賀少卿做出的丑事和放棄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這兩個問題展開了討論。尤其針對后一項問題，老爺子展開了嚴(yán)厲的批評教育。
賀少卿淡定的參與著會議。他之所以會暫時放溫瑞初離開，一是為了給溫瑞初一段時間去考慮清楚，二是為了騰出手收拾自家這個爛攤子。他會主動要求簽下那份放棄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的文件證明就是給老爺子老太太挖的坑。
準(zhǔn)備開工
接下來的試鏡非常順利，在鄒明凱的引薦下，溫瑞初如愿拿到了新角色。
小張陪同溫瑞初一起過來的。顧培培因?yàn)樘嫔磉@件事情被他辦砸了，一怒之下炒了他魷魚。他本人的助理合同是簽給公司的，所以被顧培培炒了也仍然是華晟的員工。華晟接下來會安排他跟新的藝人。
劇組負(fù)責(zé)人在簽合同前問溫瑞初有沒有簽過哪家公司，溫瑞初想起了華晟那份合同。略思索了一下，坦言道，“簽了華晟。”
小張在一旁驚訝地咦了一聲，驚喜地問他，“你簽給誰了？你接戲必須得到你經(jīng)紀(jì)人的許可，不然就是接私活兒，算是違約。”而且華晟娛樂對待新人的管理很嚴(yán)格，在正式包裝出道前是不準(zhǔn)他們私自曝光在媒體面前的。
溫瑞初作為一個新人，不清楚這些條條框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簽給誰了，但確實(shí)簽了華晟?！焙灪贤八豢戳撕贤瑯?biāo)題，是華晟的新人合同，其他的內(nèi)容他當(dāng)時沒有特別留意。
“蘇明華、孟璐、林長信……”小張撥通了華晟一個負(fù)責(zé)新人簽約的同事電話，將華晟娛樂的幾名頭羊經(jīng)紀(jì)人列了一遍，“他們幾個最近簽過新人沒有？”
被否定了之后，小張眼神復(fù)雜地看了溫瑞初一眼，華晟只有這幾只頭羊手底下的藝人比較吃得開，其他的小嘍啰手底下簽的全是小角色，沒什么發(fā)展前途。他無奈地托那個同事幫他查溫瑞初簽給了誰，結(jié)果被告知最近簽的新人里根本沒有這個人。
掛了電話后，小張把溫瑞初拉到一旁嘀咕道，“你到底簽了沒？我問過了，華晟根本沒有你的簽約記錄。”
他敲了敲溫瑞初的額頭，“傻小子，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簽合同時他們問你要錢了沒有？還是要求了其他的事情？”圈子里新人被騙錢騙身簽了假合同的事情屢見不鮮。
“應(yīng)該不是被騙?！睖厝鸪醮蛄藗€電話給他媽，讓他媽幫他找那份合同出來看。
小張劈手把電話奪了過去，直截了當(dāng)?shù)馗惽缃淮?，“對，阿姨，您翻到合同的第十一頁，看左下角的簽名，告訴我甲方的名字叫什么?！?br/>
陳晴拖著老花鏡，頭疼地盯著甲方的簽名看了半天，實(shí)在看不懂那龍飛鳳舞的字跡到底寫的是個啥名字，“字跡簽的太草了。我看不清寫的什么?！?br/>
小張回過頭說，“你肯定被人騙了。你在哪兒、跟什么人簽的合同？你現(xiàn)在打電話過去問問具體情況?！?br/>
溫瑞初沒辦法，搞不清楚就不能跟劇組簽約。他又不能跟小張解釋他跟賀少卿的關(guān)系，只好打電話過去問秦助理。
“你沒看合同嗎？你簽給賀先生了啊?！鼻刂矸艘乃嫉馗f，“賀先生很多年沒帶過藝人了。”
“什么？你說你要接戲？這不歸我管啊，你直接給賀先生打電話吧。違約接戲的話，確實(shí)是要雙倍賠償金的?！?br/>
“什么？你說我們霸王條款？所有藝人簽的合同里都有這一項啊?！?br/>
“你要解約？合同是五年制，你付得起違約金的話隨你便。還有其他問題要問我嗎？我一定知無不言哦……”
溫瑞初黑著一張臉，沒簽合同就先回家了。小張問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說，問他那天在攝影棚的事情，他更是含含糊糊的不愿意多談。
等他回家后發(fā)現(xiàn)老爺子和老太太又來他們家了。他媽坐在沙發(fā)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到了晚上才悄悄拉著他說，“老太太上門結(jié)親的。老爺子也同意了。他們說你們兩個是有感情基礎(chǔ)的，又有了孩子?！?br/>
“你怎么回他們的？”溫瑞初沒想到賀家的兩位老人這么執(zhí)著，竟然會主動找上門說結(jié)親這種事情。
陳晴說，“我就說全憑你自己做主?！?br/>
溫瑞初這才松了一口氣。
其后幾天，老爺子和老太太天天往他們家跑。老太太負(fù)責(zé)做陳晴和溫瑞初的思想工作，老爺子負(fù)責(zé)看著孫子玩耍。
溫瑞初在家郁悶了幾天，再次接到小張的電話，說電視劇明天就要開拍了，問他合同的問題到底解決沒。劇組那邊急著確認(rèn)演員，不行就要換人了。他咬咬牙說沒問題，明天早上按時進(jìn)組。
第二天早上，賀少卿的車停在了他家樓下。司機(jī)幫著他把行李箱放進(jìn)了車子的后備箱。他上車后，賀少卿一反常態(tài)地教訓(xùn)他說，“你簽過合同了，就要按照合同章程執(zhí)行。前天為什么沒有到公司去報道？”
溫瑞初插在口袋里的拳頭握了握，偏過頭去看車窗戶。他那天晚上跟賀少卿說得很清楚了，在他有能力償還兩年前的包養(yǎng)費(fèi)用之前，他不會考慮跟他重新開始的。
賀少卿當(dāng)時滿口答應(yīng)下來了，還說什么你說的要求我全部都滿足你。
結(jié)果呢！騙子！每次都騙他！
“我要解除合同關(guān)系。我不跟你簽！”溫瑞初抱著肩擺出一張冰冷的面孔。
賀少卿忍住笑意，板著臉說道，“你以為公司是你家開的嗎？你想跟誰簽就跟誰簽，你想毀約就毀約？你是個成年人了，你要為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情負(fù)責(zé)。你懂嗎？”
“反正我不愿意跟你簽！我根本不知道合同的甲方是你。”溫瑞初氣沖沖地低吼道，白皙的臉被憋得通紅，“而且你答應(yīng)了在我考慮清楚之前不會干擾我的生活的。你又說話不算話！”
賀少卿盯著他的后背瞧，愉悅地笑彎了眼睛，清了清嗓子說，“第一，簽合同前確認(rèn)甲方簽名是基本常識；第二，我現(xiàn)在是你的經(jīng)紀(jì)人，我只負(fù)責(zé)你的工作事宜，不會干擾你的私生活。”
溫瑞初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保持著抱肩而坐的姿勢一直望向窗外。等車子行駛出去一段距離之后，他想起今天出門的目的，沒好氣地跟賀少卿說道，“我自己接了一部戲，我今天要去劇組報道。”
賀少卿于是吩咐司機(jī)開車去劇組。溫瑞初意外賀少卿的順從，轉(zhuǎn)過頭看他。
“你以后接戲需要經(jīng)紀(jì)人經(jīng)手，包括片酬等事務(wù)，全由我替你去談。這次你自己談妥的就算了，我不會強(qiáng)行要求你推掉。不過你記住，沒有下一次了。”賀少卿恢復(fù)了過去的雷霆手段，不容人反抗和拒絕。
“知道了?！睖厝鸪跣乃崃艘幌拢≡耗嵌螘r間恨不得將他捧在手心里的暖男一眨眼又變回了昔日那個蠻橫不講理的霸道男人。
一到目的地，溫瑞初立即推開車門下車，被賀少卿拉了一把坐回位子上?！澳阒辽僖雅膽虻臋n期和片酬匯報給我，不然我怎么安排你接下來的工作。”他好多年不帶藝人了，除了目前在好萊塢發(fā)展極盛的顧廷華和他那位曇花一現(xiàn)后息影的同胞姐姐之外，他沒再捧過其他藝人。
溫瑞初拉著車門踟躕了一會兒，語速飛快地說，“大概要拍兩星期吧。片酬還按照以前算?！彼皫讉€月在這個劇組演過一個小角色，前幾天試鏡時他們是這么跟他說的，他沒有表示反對。
“你給我回來！”賀少卿把趁機(jī)想要下車的人再度拉回來，“還按照以前算是怎么算？一集片酬多少？”
溫瑞初被一雙鐵臂牢牢按在座位上，不高興地瞪他，“你先放開我。我們不按集計片酬，我們按天的！”
說著，他伸出一只手朝賀少卿比劃了一下。
賀少卿揚(yáng)了揚(yáng)眉，“五萬？”
“你以為我多厲害的角色呢，一天五萬塊！”溫瑞初嘟囔了一句。
“五千？”
溫瑞初縮了縮脖子，不吭聲。
賀少卿啞聲笑了一會兒，揉著他的頭發(fā)哄他，“聽話，咱不拍了啊。一天五百塊，還是在零下十度的戶外取景。我先帶你回公司一趟，回頭給你重新接戲。你以后只管演戲就行了，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你來操心?！?br/>
“不行！我跟劇組說好了的，我喜歡這個角色?！睖厝鸪踹@時也覺得片酬低了。他第一次接正式的角色，負(fù)責(zé)人跟他說啟用新人是為了縮減開支，所以片酬不高。
賀少卿權(quán)衡了一下，說，“這樣好了，你去跟他們說，你要求按集數(shù)計價，一集最低五千。簽了合同我就讓你演。你不要瞪我，這是華晟出道的新人最低片酬了，你要是拿不到這個價位，這個角色也就沒必要接了?！?br/>
溫瑞初冷哼了一聲，掙脫開他下了車。他找到劇組的負(fù)責(zé)人談合同的問題。
前幾天試鏡時他們紛紛表示看好溫瑞初，等溫瑞初一提片酬，負(fù)責(zé)人立刻就變臉了。“新人一開始這個價位可以了。要不是鄒哥推薦，你哪能順利拿到這個角色。選上了之后在這里拿喬，真把自己當(dāng)腕兒了！”
溫瑞初被幾個人圍攻的面紅耳赤，出來時，賀少卿主動替他開了車門，“談妥了？”
“他們換人了！”當(dāng)著他的面隨便拉過來一個年輕人就把他換掉了。說想演這個角色的新人多了，你不樂意多的是人愿意演。
賀少卿淡淡地勾了唇角，靠在椅背上不發(fā)言。
溫瑞初一個人坐在那里生悶氣，他滿懷興奮地去試鏡，被選上后高興了好幾天，以為他們認(rèn)可了自己的演技。事實(shí)上卻是他們覺得自己這樣一個不名一文的小新人價位低，可以縮減開支。
賀少卿知道他生氣了，并不理他。他將溫瑞初帶到了公司的新人宿舍，是一間整潔干凈的小套間，一間臥室，另外有衛(wèi)生間和一間小廚房。
“這是公司給新人提供單人宿舍，你暫時住在這里。”賀少卿將鑰匙放在書桌上，將這里的住宿條例一一交代了一遍，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
賀少卿離開時，溫瑞初客氣地將他送到門口，聽到一路上不少人打開門跟賀少卿問好，一張張明媚的笑臉盛開著，恭敬的叫著賀總。他心里覺得不舒服，悶悶地趴在床上繼續(xù)生氣。說不清楚到底在氣什么，氣劇組那群人說話難聽？還是氣賀少卿一點(diǎn)也不維護(hù)他！難道賀少卿不該沖進(jìn)去把劇組那群人全部數(shù)落一遍替他出氣的嗎。這個男人明明說要重新追求他的！
接新片
晚上八點(diǎn)多，溫瑞初從路邊一家小餐館里打包了一份蛋炒飯。自從賀少卿把他安置在新人宿舍之后就沒再召見過他。
公司對新人有針對性的培訓(xùn)課程，溫瑞初參加了快一個月的培訓(xùn)。然后眼睜睜地看著其他的新人接戲、趕通告、出唱片，忙得熱火朝天。時不時會有新人打包幾件簡單的行李從單人宿舍里搬出去，有了更好的去處。
只有他一個人整天呆在宿舍里閑著養(yǎng)膘，他以為賀少卿是借著合同規(guī)定故意愚弄他，逼他就范。于是憋著一口氣自己跑到外面接戲去了。但賀少卿要求他接的戲每集片酬不能低于五千，不然算他違約。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小龍?zhí)祝哪芙拥胶玫慕巧?br/>
跑了這么多天，腿都要跑斷了。他一邊詛咒著賀少卿是個老混蛋，一邊拿著房卡打開房門，房間里黑乎乎的一片。
“你怎么來了？”開了燈，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坐著的混蛋！溫瑞初冷漠地看了賀少卿一眼，語氣奇差。
“過來看看你?！辟R少卿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聽說你又跑出去接戲了？”
“關(guān)你什么事！”溫瑞初去洗手間洗了手，顧自搬了一把小板凳坐下，開始吃蛋炒飯。
賀少卿笑了笑，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桌上，耐心地跟他解釋說，“新人出道前總要有個準(zhǔn)備的過程。我要給你定位形象，確定發(fā)展方向，幫你篩選出適合你的角色，很多流程要走一遍?！?br/>
“哼！你別想再糊弄我！前天隔壁搬進(jìn)來一個新人，人家今天早上就接了戲進(jìn)組了！”溫瑞初嘴里塞著一大口炒飯，還要跟賀少卿嘟囔，“你不給我接戲，還不準(zhǔn)我自己去找角色演嗎？我合同都簽好了，角色片酬有兩萬塊，我過幾天也要進(jìn)組了！”
說到這里，溫瑞初腰板立刻挺直了。這個角色是宋文遠(yuǎn)給他介紹的。他前幾天在影視城遇見宋文遠(yuǎn)，宋文遠(yuǎn)央求了他好長時間一定要讓他把當(dāng)初那個替身鏡頭補(bǔ)全。一個蜚聲中外的大導(dǎo)演態(tài)度誠懇地跟他商量，他想了想后來就答應(yīng)了下來。
拍完之后，宋文遠(yuǎn)向他許諾了明年出新片一定會找他來拍。溫瑞初當(dāng)時欣然應(yīng)允了下來。但是這件事情他們對外是保密的，所以賀少卿并不知情。
賀少卿還很意外溫瑞初竟然接到新角色了，將他帶回來的文件夾打開翻看，一份沒有簽字的合同書，一份劇本。
“你自己接到的？”賀少卿的聲音里帶著質(zhì)疑。
“當(dāng)然了！”溫瑞初灌了一口水，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黃導(dǎo)說這個角色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說我一定能演好！”
賀少卿含笑望著他。上次見到溫瑞初這樣自信洋溢，眉眼飛揚(yáng)的模樣應(yīng)該是在舞臺上吧。他不忍心出聲否決，事實(shí)上他才是真正為溫瑞初量身定做了角色，實(shí)力派影帝陪跑，但是要到年后開機(jī)。
賀少卿拿起劇本翻看，決定劇本合適的話，就讓溫瑞初先去試試水。既然溫瑞初這么著急想開工，他總不能一直拘著他。
溫瑞初接的這部片子定位是小清新文藝片，是由時下一本熱門網(wǎng)絡(luò)《遲遲歸》改編的。電影改名為《相守十年》，講述一對性格迥異的兄弟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故事，他們所經(jīng)歷的愛情、友情、親情的糾葛。
《遲遲歸》或者該說是一部披著言情外衣的耽美，以倒敘的記錄過程慢慢地揭開了兩位男主十年前那場無疾而終的愛戀。電影將耽美元素全部刪除了，只留下了言情元素。
等溫瑞初將一份蛋炒飯全吃進(jìn)肚子里，回過頭發(fā)現(xiàn)賀少卿還在看劇本。
“別看了。你先在合同上簽個字，明天我得交回劇組一份?！?br/>
溫瑞初把那份合同蓋在劇本上，抱怨道，“沒簽約的時候，我想接什么戲接什么戲，現(xiàn)在接戲還需要經(jīng)過你同意?！?br/>
賀少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你沒簽約的時候那叫跑龍?zhí)住．?dāng)然想去哪兒蹦跶就去哪兒蹦跶。這部戲真的是你自己接到的？”
連問了兩遍之后，溫瑞初開始支吾起來。他不敢跟賀少卿說去戰(zhàn)國策劇組補(bǔ)鏡頭換來的角色。宋導(dǎo)跟他說好了，上映后就說是其他人替演的，不讓他說出去，尤其是不能讓賀少卿知道。
“今天試鏡時遇見宋導(dǎo)了，他幫忙介紹的。但是他說關(guān)鍵還是我演得好，不是走后門。”他避重就輕地跟賀少卿解釋，坐在小板凳上，仰起頭去看床上的男人，目光中含著無比的真摯和期待。
賀少卿聽到他說是宋文遠(yuǎn)介紹的反而安心不少?！澳阆胙菥脱莅伞：贤脑捨視雒娓鷦〗M談?！?br/>
看著溫瑞初滿懷期待的眼神，賀少卿說不出“不”字。更何況，賀少卿心中苦笑著，他現(xiàn)在還在溫瑞初的考察期內(nèi)呢。他敢跟溫瑞初叫板嗎？小家伙一瞪眼一掐腰，抱著兒子到賀家跟老爺子老太太參上一本，他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你答應(yīng)了？”溫瑞初驚喜地沖著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發(fā)現(xiàn)賀少卿不再像以前那樣獨(dú)斷專橫了。
“答應(yīng)了。但是有條件?！辟R少卿傾過身將溫瑞初從矮凳上拉進(jìn)懷里，朝著那張油亮亮的小嘴親了上去，吸吮著他口中香甜的津液。
溫瑞初嗚嗚叫著，終于等唇舌分開，他一臉憤怒地想要開口討伐賀少卿，卻見到賀少卿眉頭微擰，臉色難看地說了句，“滿嘴的蔥花味兒。做蛋炒飯的師傅是把蔥花當(dāng)米粒炒進(jìn)去了嗎？”
溫瑞初被轉(zhuǎn)移了關(guān)注點(diǎn)，一下子得意起來，“哼！活該，偷雞不成蝕把米?！蹦氵@個不吃蔥花教主，我以后一定天天當(dāng)著你的面吃蔥！
***
第二天，《相守十年》劇組的啟動資金直接增加了一千萬。后續(xù)資金尚未確定，會根據(jù)拍攝進(jìn)程追加。一部小成本的文藝片瞬間變得高大上起來。導(dǎo)演黃唯奇有種踩到狗屎運(yùn)的錯覺，早上新生代影帝陸云衡才答應(yīng)了他的邀約出演男一號，下午華晟娛樂就通知他，他們要帶資進(jìn)組。
溫瑞初直到開機(jī)儀式當(dāng)天才知道陸云衡出演該片的男一號，他在后臺跟陸云衡迎面撞上。
陸云衡的面色看起來陰沉沉的，他的經(jīng)紀(jì)人孟璐跟他走在一起，穿著一身大方得體的職業(yè)套裙，在一旁詬病不已，“我跟你講了多少遍了。以你現(xiàn)在的發(fā)展勢頭不適合接這種類型的片子。而且下部戲的角色我都開始談了……”
陸云衡微微側(cè)過臉，望了一眼隔著一個位子坐在化妝鏡前的溫瑞初，煩躁地皺起眉頭，說，“推了吧。我接這部戲?！?br/>
孟璐氣得跳腳，這種文藝爛片有什么好演的，賺不了什么錢的。她下一部談的可是商業(yè)大片。“總之，我不同意你接這部戲。我不會在合同上簽字的。我寧愿你休息幾個月也不準(zhǔn)你接這種片子。”
“哦？這種片子怎么了？”賀少卿靠坐在不遠(yuǎn)處的沙發(fā)椅背上，抖了抖手中的報紙問道。
孟璐聽著聲音熟悉，一轉(zhuǎn)眼見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氣勢弱了下來，笑靨如花道，“賀總啊。您怎么會在這里？”
賀少卿淡定地翻了一頁報紙說，“這部片子是我投資的，我自然要過來看看?！睂?shí)際上他是陪溫瑞初過來后臺做造型的。
孟璐之前聽說了有人追加投資，卻沒想到這人是賀少卿。她隨即轉(zhuǎn)換了態(tài)度，“剛才是我失言了，你千萬不要怪罪。不過，賀總你這幾年很少關(guān)注文藝片市場，這次是看好黃唯奇這個新生代導(dǎo)演嗎？”是要力捧他嗎？好像說黃唯奇還是宋導(dǎo)的師弟？
賀少卿瞇了瞇眼，頭也不抬地回道，“談不上看好，就覺得他眼光還可以?！?br/>
發(fā)火
溫瑞初第一次參加電影的開機(jī)儀式，難免緊張，提前三個小時就趕了過來。
“跟你說過提前一個小時到場就可以了。你不信?！辟R少卿的口氣倒不像是在指責(zé)，將報紙擱在一旁，走過來跟他說話。
造型早做好了。溫瑞初無聊地坐在椅子上玩手機(jī)上的小游戲，以為賀少卿等了他兩個多小時不耐煩了。
他壓低聲音跟賀少卿說，“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活動結(jié)束了可以自己回去賓館?！眲〗M安排住宿，所以他接下來不用再回宿舍呆著了。
賀少卿從鏡子中看到溫瑞初臉上不安的神情，笑著說，“你不住賓館。劇組正好跟我那里很近，你可以住在我——”
“我住哪兒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不等賀少卿將話說完，溫瑞初回過頭狠狠地推了賀少卿一把。
“你只是我的經(jīng)紀(jì)人，我是你帶的新人。除此以外我跟你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你不要在外面亂說話?！?br/>
賀少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被他推了一下，身子卻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更盛，“你聲音再大點(diǎn)兒，萬一人家聽不清你的解釋呢?！?br/>
溫瑞初渾身打了一個激靈，仿佛被對方一眼看穿了心思。他的目光快速在化妝室里環(huán)顧一周。孟璐正站在門口打著電話，造型師裝聾作啞地整理著自己的工具箱。陸云衡從換衣室里走出來，正好撞見了眼前這一幕，呆滯在原地，保持著手指放在門把上的動作。
陸云衡聽小張說起過那天是賀少卿將溫瑞初從攝影棚帶走了，現(xiàn)在賀少卿投資一部聲名不顯的小片子，還陪著溫瑞初一起來參加開機(jī)儀式，足以說明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不同尋常。他的目光打量著落在溫瑞初身上，這個昔日讓他心動過、心疼過的人變得愈發(fā)陌生起來。
溫瑞初被兩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擠兌的無地自容，當(dāng)即站起來往外走，不愿意再多看賀少卿一眼。正好劇組的工作人員過來通知他們?nèi)雸觯懺坪鈱χR子整理了一番衣領(lǐng)，緊跟在溫瑞初后面入場。
作為新人，溫瑞初沒能得到媒體和主持人太多的關(guān)注。百分之八十的媒體將鎂光燈對準(zhǔn)了陸云衡。
“前段時間網(wǎng)上一直在瘋傳您即將出演肖克導(dǎo)演的一部科幻巨制，據(jù)說電影下個月就要在洛杉磯開拍了。您接了這部戲是不是說明那部戲沒有希望了？”
“聽說這部戲改編自一本BL題材的熱門網(wǎng)絡(luò)。這種頗具爭議性的角色對您以后的發(fā)展方向會不會產(chǎn)生不良的影響？”
“請問您對同性戀是什么樣的看法呢？您既然愿意出演這樣一個角色，是不是說明您本人對此并不排斥呢？”
“請問您的緋聞女友對您接這部戲有意見嗎？”
“……”
一連串的問題轟炸在耳邊，溫瑞初感覺腦袋整整脹大了一圈，不禁慶幸這些問題不是問自己的。他板著一張臉，態(tài)度嚴(yán)謹(jǐn)?shù)刈陉懺坪庥沂诌叄粡氐赘艚^在世外一樣。導(dǎo)演黃唯奇主動站出來將問題全部包攬在自己身上，“大家可以多多提問跟電影有關(guān)的，我們一定知無不言?！?br/>
其中一家媒體立刻將目標(biāo)對準(zhǔn)了黃唯奇，“請問黃導(dǎo)為什么要選擇同性的題材？這部片子未來在國內(nèi)很可能無法上線？”
黃唯奇表現(xiàn)得很隨和，笑著解釋，“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但是和劇本是有出入的，在這里我就不跟大家劇透了。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回到后臺時溫瑞初兩條腿都軟了。他在場上一共說了不到三句話，全部被黃唯奇刻意擋了回去，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
不過這些溫瑞初完全不關(guān)心，他關(guān)心的是陸云衡為什么要來出演這部戲的男主角。這不過是一個新人導(dǎo)演拍的小眾電影而已。他這樣一個新人來演算是沾光，陸云衡這樣一個紫紅來演就屈尊降貴了。
“你能去我接拍的戲里演替身，我為什么不能到你接的戲里演男一？”陸云衡側(cè)目，嘴角噙著溫潤的笑意。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的好不好。溫瑞初明顯被逼急了，怒道，“我上次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我不知道你接了那部戲?！?br/>
陸云衡進(jìn)門時將助理留在了門外，此時化妝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無辜地眨了下眼睛，“那你就當(dāng)我也不知道你接了這部戲好了?！?br/>
“你到底想做什么！”溫瑞初心里不禁害怕起來。他剛剛已經(jīng)在賀少卿面前失態(tài)了，賀少卿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會故意那么說。
他如果再跟陸云衡有來往的話對他們兩個人日后的發(fā)展沒有任何好處。他不想害了陸云衡，更不想因?yàn)殛懺坪膺B累自己。
“瑞初，你臉上藏不住事情的?！标懺坪獾偷偷貒@了一口氣，拉過他的手，關(guān)切地問他，“你在害怕嗎？你為什么要跟那個人在一起？你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嗎？”這個時候陸云衡說話是很謹(jǐn)慎的，他沒有直接說出賀少卿的名字。
溫瑞初甩開陸云衡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幾步。
陸云衡逼近他，伸出一只手臂將他隔擋在墻體之間，微垂著下巴繼續(xù)說道，“我一開始以為你進(jìn)劇組是為了接近我，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你是為了報復(fù)我嗎？就算是為了報復(fù)我你也不該犧牲你自己。賀少卿那種人不是你能駕馭的角色，你是在玩火自焚你知道嗎？”
“我不是為了報復(fù)你。我現(xiàn)在跟賀少卿沒有關(guān)系。我是因?yàn)橄矚g演戲，我……”溫瑞初突然解釋不下去了。
陸云衡失笑，“喜歡演戲？上次你說是為了賺錢。我想問你挨個劇組去跑龍?zhí)啄苜嵍嗌馘X？以你的資質(zhì)哪怕不參加大型比賽，單單去做一個舞蹈老師或者舞臺指導(dǎo)，也要比你混這一行有前途的多?！?br/>
溫瑞初無法反駁陸云衡的話。沒錯，以他的資質(zhì)，就算不能再做專業(yè)舞者，簽不了舞團(tuán)，他做個舞蹈老師也要比之前跑龍?zhí)纵p松得多。那他當(dāng)時為什么要選擇轉(zhuǎn)行來做演員呢，他想不起來具體原因了。
“總之，我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我們以后最好保持距離?！?br/>
剛說完這句話，敲門聲響了起來。兩個人迅速擺正了姿態(tài)，化妝間的門被從外面打開，秦助理站在門口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狐貍，“賀先生在樓下等你很久了。不放心你，所以讓我上來看看?！?br/>
溫瑞初忐忑不安地上了車，高大的男人如同黑-幕一般籠罩在后座上。他不敢主動開口說話，怕說錯了惹怒賀少卿。可他又覺得自己應(yīng)該跟賀少卿解釋清楚，陸云衡能誤會他的用意，賀少卿應(yīng)該也誤會了。
他借著車窗的投影隱約可以看清男人堅毅的面色，嘴唇蠕動了幾下，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個人一路無話，車子很快來到劇組提供的賓館。
下車前，溫瑞初小心翼翼地詢問賀少卿，“你不是說你那里離劇組很近嗎？”
溫瑞初本以為賀少卿會欣然應(yīng)允下來，然后笑逐顏開地哄著自己去跟他一起住。要知道自從那天被男人偷親之后，這個混蛋每次見面都會想法設(shè)法的占他便宜。
“你不愿意就算了?！辟R少卿一反常態(tài)地替他拉開車門，說，“明天公司會安排助理過來陪你呆在劇組?！?br/>
越描越黑
“應(yīng)該跟他解釋清楚的。哪怕是站在工作的角度上，他是我的經(jīng)紀(jì)人，也有權(quán)利知道這些事情?！?br/>
溫瑞初坐在浴缸里自言自語著，坐在車上時一個字不敢多說，等回到房間里開始瘋狂的胡思亂想。
“打、還是不打？”在床上躺著折騰了幾個鐘頭之后，溫瑞初扒著亂糟糟的頭發(fā)爬起來，認(rèn)命的走到窗臺前打電話，“還是打過去吧?！彼诨瘖y間里當(dāng)眾甩了賀少卿臉子，這個男人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一定是生氣了，板著一張臉跟兇神一樣。
“喂？”
電話很快接通，秦助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賀先生的手機(jī)落在車上了，你找他有事嗎？急事的話我現(xiàn)在過去一趟，不著急的話我明天替你轉(zhuǎn)達(dá)。”
“哦哦。沒什么事情。明天再說吧。”
溫瑞初急急忙忙地掛斷了電話，而后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落地窗上。想了會兒，覺得自己有些太高看自己了。他是給賀少卿生了個孩子，但賀少卿當(dāng)時連眼皮都不夾一下就簽下了放棄撫養(yǎng)權(quán)的合同，可見賀少卿心里根本不在意這個孩子。后來賀少卿又說放他走，說徹底結(jié)束以前的關(guān)系。他甚至懷疑，如果沒有老爺子老太太的強(qiáng)勢插-入，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在那一天就全部結(jié)束了。
難道以后就靠著賀老爺子的威懾將他們兩個過去靠交易維持的關(guān)系繼續(xù)維持下去？還說什么重新開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還不如當(dāng)時斷個干凈。請老爺子來幫忙反倒是越幫越忙。
他在窗口站了許久，終于抬起頭來。
透過面前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樓下僻靜的花園，一道斜倚在欄桿上的人影被路燈拉得老長老長的。
跑下樓時，溫瑞初連房門都沒來得及鎖好，抓了一件厚實(shí)的棉外套一邊穿一邊往電梯口跑。
“你、你跟我上去。”等走到跟前了，他反而怯弱起來，伸出細(xì)白干凈的手指扯了扯賀少卿的衣擺，小聲說，“我有話跟你說?！?br/>
賀少卿不知站了多久了，地上散落著七八個煙頭，一身的逼人寒氣。他抬眸望了溫瑞初一眼，見溫瑞初俊俏的臉蛋緋紅著，光潔的額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想來是跑得太急，喘息聲顯得有些急促。
溫瑞初見他站著不肯動，咬咬牙一把抓住那只垂在身側(cè)的大手。他的手透涼透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溫瑞初竟忍不住心疼起來，這個男人一貫強(qiáng)勢，最近這段時間卻總在跟他讓步、示弱，他感覺很不習(xí)慣，搞得他跟個惡人一樣。
賀少卿被溫瑞初拉著往酒店前廳走。一路上，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顆心被烤的暖烘烘的，麻麻的，癢癢的，想將溫瑞初抱在懷里好好疼愛。這是第一次啊，他看得出來，溫瑞初是真心實(shí)意的主動牽他的手，是心疼他的。
賀少卿微微仰頭笑了笑。他想不出自己這輩子還有比現(xiàn)在更窩囊的時候了，生氣了卻強(qiáng)忍住不能發(fā)火，還像一只腆著臉不害臊的流浪狗一樣巴巴地守在樓下，人家哼哼唧唧一伸手過來就乖乖跟在后面跑。
其實(shí)溫瑞初也感覺自己像牽了一只大狗，牽著進(jìn)了電梯，大狗伸出另一只胳膊將他攬進(jìn)懷里，沉默地親吻著他的發(fā)頂。溫瑞初沒有反抗，然后大狗的舌頭就過渡到耳朵上，舔著舔著到了唇角，情不自禁地溢出笑意來，含住舌頭細(xì)細(xì)地吮，慢慢的磨，沉悶的電梯里盡是兩人壓抑不住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賀少卿幾乎快要把持不住，感覺腰下的某物跳動了一下，他眉頭擰起來，大步牽著溫瑞初往房間走去，兩人的手自始至終沒有分開，保持著溫瑞初握住時的姿勢。
等到了房門口，溫瑞初才驚覺自己方才忘記鎖門了，顧不得解釋什么，一臉羞赧的拉著賀少卿進(jìn)屋。
只聽啪地一聲脆響在套間內(nèi)響起來，穿著一身家居服的陸云衡從臥室里走出來，手里端著的盆栽砸落在地板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似惱怒，似嘲弄地盯著站在門口的溫瑞初。
溫瑞初條件反射地甩開賀少卿的手，扔掉這個燙手山芋后，他往旁邊挪了兩步。
等過了幾秒鐘，他才緩過神來，終于記起這是自己的房間，他是主人，他該質(zhì)問陸云衡才對，“你怎么會在我房間里？”
陸云衡收回目光，略顯苦澀地笑起來，話卻是向著賀少卿說的，“賀總不要誤會。我正好路過，見房間沒有關(guān)門，擔(dān)心他出什么意外，所以進(jìn)來看看。既然沒有意外，那么我就不耽誤兩位了，先告辭一步?！?br/>
說著，陸云衡抬腿向著門口走去。
“你別走了，留下來吧?！辟R少卿一臉譏誚地看向陸云衡，然后拉著埋著頭見不得人模樣的溫瑞初往前推了一下。
溫瑞初猝不及防，被賀少卿推得幾個趔趄，在客廳的長毛地毯上摔了一跤，回過頭去瞪賀少卿，委屈地吼道，“你推我做什么？你剛剛不是聽到了嗎？我下樓時忘記關(guān)門了，他自己進(jìn)來的?！?br/>
賀少卿斜睨了溫瑞初一眼，朝著他走過去，心道你還有臉委屈！你把我甩開的那一刻你猶豫過一下嗎？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我天天哄著你，捧著你，不敢跟你說一句重話，就是讓你給我甩臉子看的？就是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的？
陸云衡正好走到溫瑞初腳邊，他剛才是有機(jī)會伸手扶住溫瑞初的。但是賀少卿的臉色實(shí)在太恐怖，他伸手扶了，恐怕會更加激怒這個男人。賀少卿的身家背景他從顧培培那里聽說過，自知不好招惹。他這時開始后悔自己一時魯莽進(jìn)了房間，再看賀少卿對溫瑞初的態(tài)度，哪有一分疼惜，分明是平日里想打就打，想罰就罰的那一號情人。
“賀總。你真的誤會了。而且就算你包養(yǎng)了他，你也不能動手打人。”陸云衡閃身攔在溫瑞初身前，恭敬地開口道，“他收了您多少錢，我替他還給您成不成？以您的身價，何必別跟他一般見識呢?！?br/>
賀少卿獰笑起來，不客氣地將他推開，“他跟你說我包養(yǎng)了他？讓你替他還錢？”
陸云衡聽得額頭青筋暴跳，他這幾年人氣尤其高。電影、代言、綜藝節(jié)目，各項加起來存下來一筆不小的資金。于是想著溫瑞初哪怕被包養(yǎng)了，把錢還給賀少卿就好，把這段關(guān)系斷了。
不等陸云衡回話，溫瑞初搶先一步說道，“我沒有！誰讓你多管閑事的！你先出去！”
賀少卿蹲在地上，一指輕佻地勾起溫瑞初的下巴，“急紅眼了？怕我對他不利？我沒那么小心眼，我說了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你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br/>
他起身理了理衣裳，繼續(xù)說，“不過我不奉陪了。你們自己玩吧?！闭f完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將門甩得震天響。
下眼藥什么的
溫瑞初拿掉蓋在眼睛上的冰袋子，看了眼時間，七點(diǎn)零五分。“我們是不是該去片場了？”他仰頭去看對面坐著的小張。小張是今兒早上過來的，說是主動請纓做他的助理，公司那邊也同意了。
小張掃了一眼溫瑞初的大腫眼泡說，“再敷十五分鐘。從酒店到劇組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鐘。咱們八點(diǎn)之前趕過去就行?！?br/>
溫瑞初哦了一聲，重新將冰袋蓋好，抱著肩躺回到沙發(fā)上。昨晚賀少卿走后，他跟陸云衡吵了一架，然后一整夜沒睡著。早上悶頭爬起來時，他還在腹誹賀少卿做事不可理喻，直接當(dāng)著外人的面就將他推搡到地上，還說了那么多難聽的話，搞得他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丑事一樣。這讓他覺得很委屈，他本來是想跟賀少卿解釋清楚的。結(jié)果越描越黑，反而徹底激怒了賀少卿。
為了避嫌，接下來在片場，溫瑞初除了拍戲，一句話不肯跟陸云衡說，堅決要跟陸云衡劃清界限。他跟賀少卿日后會走到哪一步他不清楚，但他跟陸云衡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陸云衡看著溫瑞初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就來氣，趁著換裝時將溫瑞初拽在更衣室里逼問他，“你就這么點(diǎn)兒出息。那個人打你罵你，你他媽還上趕著往上貼。你說你是不是賤骨頭？”昨晚如果不是他拉著溫瑞初，溫瑞初還非要追出去找賀少卿。
溫瑞初攥緊拳頭往陸云衡肚子上砸了兩拳，憤怒道，“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你才是賤骨頭！我滿世界找你時你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你現(xiàn)在怎么有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diǎn)指責(zé)我！我就算是被他包養(yǎng)了又關(guān)你什么事情，我樂意！”
陸云衡的眼睛倏然瞪大了許多，盯著溫瑞初看了半晌后，有些泄氣地靠在墻上，“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當(dāng)時出了點(diǎn)意外……”
事關(guān)昔日的丑聞，他變得羞于啟齒起來，于是轉(zhuǎn)移話題道，“這個圈子沒你想得那么干凈。我也不是在指責(zé)你，我只是不想你受人所迫。我替你把錢還回去不好嗎？你為什么非要跟他攪合在一起？”
溫瑞初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輕聲回答說，“我不是受迫。我跟他是很正常的那種關(guān)系，嗯，他在追求我。”最后幾個字說得極為拗口，他自己掰扯不清目前的處境。非要給賀少卿定一個名頭的話，總不能告訴陸云衡說，賀少卿是我兒子的另一個爸爸吧，只好換了這樣一個委婉的方式。
“你是不是被他騙傻了？”陸云衡明顯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強(qiáng)迫他抬起頭來，嚴(yán)肅地告訴他，“賀少卿跟顧廷華十幾年前就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嗎？上個月賀少卿意外住院，顧廷華還特意從國外趕回來陪他?！?br/>
“顧廷華？”溫瑞初一下子懵圈兒了，目光呆滯地絞著手指，眼前只看得見陸云衡一開一合的嘴巴。他記得上個月自己被賀少卿安排在公司的藝人宿舍里參加新人培訓(xùn)，賀少卿連續(xù)一個月沒有露過面。
“顧培培的小叔顧廷華，這不是什么秘密。你隨便去找一個華晟的老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當(dāng)年賀少卿是為了顧廷華創(chuàng)建的華晟。華晟的華便是取自顧廷華的華?！闭f到這里，陸云衡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片哀憐之色，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容許自己成為第三者？”
溫瑞初被“第三者”三個字狠狠地刺痛了。晚上回到酒店后他特意問了問小張。小張是個百事通，知道許多八卦。被問及這件事情時，小張同樣是臉色嘩變。
“呃……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顧廷華去好萊塢發(fā)展六七年了。不過近兩年他確實(shí)頻繁回國。”小張磕磕絆絆地解釋著。他來給溫瑞初當(dāng)助理之前是經(jīng)過賀總親自“面試”的，但他拿溫瑞初當(dāng)自己兄弟，在這件事情上不愿意隱瞞溫瑞初。
溫瑞初接下來幾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中間有一場夜戲，白天休息一天，溫瑞初沒事做干脆回家了一趟。他媽正在樓下的小廣場上排練舞蹈，見到他頗為意外，“孩子，你回來怎么不先打個電話給我？小安讓賀家接走了?！?br/>
溫瑞初一聽，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口氣很沖，“媽，您要是沒空帶孩子就告訴我一聲，我自己來帶。您怎么能讓賀家人把小安帶走！”
陳晴把他拉到花壇邊上，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心情不好？跟小賀吵架了？媽過兩天要帶隊去區(qū)里參加匯演，所以讓他們把小安接過去一個星期。老爺子老太太也想跟孫子多親近親近?！?br/>
溫瑞初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媽，什么小賀？他媽什么時候跟賀少卿關(guān)系這么融洽了，叫得跟一家人一樣。
“上次你走得太急我忘了問你了，小賀的傷口長好沒有??？我前段日子還說要去醫(yī)院看看他，你賀伯母說我?guī)е⒆硬环奖?，沒讓我去?！?br/>
溫瑞初煩躁地撇撇嘴說，“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您是被賀伯母洗腦了吧？一個多月的功夫您就被他們家給勸降了！”
陳晴白了兒子一眼，拿手指頭搗他的腦袋，“你媽在你眼里是那么沒有原則的人嗎？”
接下來，陳晴把那天晚上發(fā)生的意外告訴了溫瑞初，“咱們小區(qū)治安一直不好，那天趕上老太太給小安打了一把長命鎖，加上她本身雖然低調(diào)，但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手腕上一個翡翠戳子能抵上一間房子。后來被一群小流氓盯上了，他們拿著刀過來的，當(dāng)時老太太抱著孩子，我就去跟他們搶刀子。再后來小賀過來接老太太回家正好撞見，要不然那一刀就得捅我身上了?！?br/>
溫瑞初聽得心驚膽戰(zhàn)的，忙拉著他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您沒什么事吧？您一大把年紀(jì)了逞什么英雄?。克麄円裁唇o什么不就完了?！?br/>
陳晴說，“當(dāng)時見他們把刀子比劃到老太太脖子上，腦子一熱就……”
溫瑞初還想再問問他媽賀少卿的情況，那邊舞蹈隊開始催陳晴了。陳晴為難地看看兒子，“那啥，媽得去帶隊了。你這次休息幾天?。坎恍械脑捨医o小賀打個電話讓他把孩子送回來？”
溫瑞初擺擺手，心不在焉地說，“您忙去吧。我明天還要回劇組拍戲，不用來回折騰了?！?br/>
他坐在花壇邊上看了一會兒排練。他媽是專業(yè)出身的舞蹈演員，年紀(jì)是大了點(diǎn)，動作依然很標(biāo)準(zhǔn)。臨走時，他跟陳晴打了個招呼，自己坐車去了賀少卿的住處。
小院的大門敞開著，溫瑞初站在門口盤桓了片刻，見到里屋里走出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材修長容貌艷麗的男人，穿定制款鉚釘皮衣，襯衣領(lǐng)口敞開了兩顆扣子，一條極細(xì)的鏈子點(diǎn)綴在精致的鎖骨間，性感卻不顯庸俗，整個人給人的感覺自信而張揚(yáng)。
溫瑞初在網(wǎng)上搜索了顧廷華的信息，知道這個人就是顧廷華。此時見他跟賀少卿站在一起，俱是眉目如畫，豐神俊朗的絕色人物，他忍不住自卑起來，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幾步，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四哥，門口好像有個人找你?！鳖櫷⑷A先瞧見了溫瑞初，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賀少卿跟著抬頭，便看見了幾天沒見面的溫瑞初。小家伙的臉色看起來灰撲撲的。
“我……我是來接我兒子的?！睖厝鸪踅Y(jié)結(jié)巴巴地說。
賀少卿臉色如常，“小安在臥室睡著了。等會兒我讓司機(jī)送你們一起回去?！?br/>
他的話中并無挽留之意，瞬間把溫瑞初的心凍成了冰渣。溫瑞初犯起擰來，“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帶他回去就好?！?br/>
“四哥，他是誰??？你不給我介紹一下嗎？”顧廷華笑起來，兩顆眼睛燦若星辰，著實(shí)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賀少卿一抬手將溫瑞初帶進(jìn)懷里，然后拿眼角夾了顧廷華一眼，淡淡地開口介紹道，“你四嫂?！?br/>
溫瑞初和顧廷華皆是一怔。
顧廷華率先反應(yīng)過來，仔細(xì)地打量起溫瑞初來，“四哥口味變了許多嘛?？催@水靈靈的小模樣，成年沒有??？”
溫瑞初感覺背后一只大手在戳他的脊梁骨，迫使他不得不站直了身子，稍微挺了挺胸，與對面的顧廷華對視一眼。
總裁是清白的！
溫瑞初主動朝著顧廷華伸出手，“你好，我叫溫瑞初，是華晟娛樂新簽約的藝人。很榮幸能夠見到你。”
“新人?。科废噙€可以。”顧廷華挑眉評價道，敷衍般地與他握了手。作為一名國際巨星，顧廷華身上自帶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場。同期的藝人尚且不敢與他爭鋒，更別說溫瑞初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破孩兒。
在這個千年道行的老狐貍面前，溫瑞初不管如何作為，都類似跳梁小丑一樣拙劣，又可笑。
他稍稍拉開了與賀少卿之間的距離，艱難地扯著嘴角笑起來，擺足了新人該有的低姿態(tài)，畢恭畢敬道，“謝謝你的夸獎。我從八歲開始看你演過的電影，一直把你當(dāng)偶像看待的。希望十年后我也能達(dá)到你這樣的成就?！?br/>
“好啊。我拭目以待?！鳖櫷⑷A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這是挑釁？他正眼看向溫瑞初，方才不過是在做戲，他豈會真的不知道溫瑞初是何身份。他抬眼去看站在后面的賀少卿，發(fā)現(xiàn)賀少卿雙眸清亮，自從溫瑞初進(jìn)門起，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往日不曾有過的暖意。
溫瑞初打過招呼，再度低下頭。他想，我現(xiàn)在的確比不上眼前這個耀眼的男人。
顧廷華是影視界的王者，里程碑似的人物。也許他奮斗一輩子，到三十歲，四十歲，依舊是望塵莫及的。他不能不承認(rèn)這個事實(shí)。但他沒有泄氣，至少他還年輕，跳舞這條路廢掉了，他還能選擇演戲。既然決定要走這條路，他一定不會半途而廢。
賀少卿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伸手過來想要安撫他，卻被他不易覺察地躲了過去。
“我先帶孩子回去。你們慢慢聊?！睖厝鸪醯吐曊f完，向著里屋走去。等他抱著熟睡的小安走出來時，顧廷華走到外面上了車。
賀少卿站在院子里，伸手?jǐn)r住溫瑞初的去路，“別鬧脾氣了?！?br/>
“我不是在跟你鬧?！睖厝鸪鯊?qiáng)迫自己抬起頭來跟賀少卿對視，很快別開眼，“我知道你們以前的關(guān)系了?！?br/>
賀少卿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胡說八道了。不然這個一向被動的小家伙不可能突然跑過來找他。
“不管你聽到了什么，從現(xiàn)在開始全部忘掉。我可以告訴你，那些話百分之九十是在造謠?！?br/>
溫瑞初盯著那輛停在門口的香檳色跑車指控道，“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想狡辯什么。你敢說華晟不是你為他打造的娛樂王國？你敢說他不是親手帶出來的藝人？你敢說你們之間沒有過去！你敢說嗎！我敢說我跟了你之后，跟陸云衡再無瓜葛，你敢說，你跟他也毫無瓜葛嗎！”
賀少卿心道一聲果然是這樣。他苦笑著，明明交代過小張讓他好好照顧溫瑞初，別讓流言蜚語刺激到這個傻孩子。沒想到他還是聽到了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舊事。
“我當(dāng)然敢說?！辟R少卿伸出胳膊，連人帶孩子將他們?nèi)M(jìn)懷里，彎腰在他耳邊道，“我不敢說我遇見你之前有多么清白，畢竟我年長你太多。但我可以保證在遇見你之后，我是專屬你一個人的。”
顧廷華坐在車?yán)锖墓Ψ?，透過車窗觀察著外面那兩位。他認(rèn)識了賀少卿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手足無措的模樣。看著他低著頭附在那個眉目秀美的少年耳邊低低地訴說著什么，似乎是在努力解釋，可少年的臉色始終清冷如寒潭，極度僵持的局面不見有半分的緩和。
顧廷華靠在椅背上輕笑，是一種了然自信的笑。在他的意識形態(tài)里，溫瑞初只能稱為少年，因?yàn)樘赡哿?。他不過是出場走了一遭，隨隨便便幾句話，這個少年便擺出要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這樣稚嫩的孩子，一時的迷戀倒是情有可原，因?yàn)閴蚣兦?、夠漂亮。要說愛上，顧廷華搖搖頭，他不認(rèn)為賀少卿會喜歡帶孩子這類職業(yè)。
再然后，在顧廷華以為這場交談會以少年憤怒的拂袖而去結(jié)局的時候，他看到賀少卿強(qiáng)行把一大一小給抱了起來，大步朝著屋里走去。
門被賀少卿一腳踢上，顧廷華自然看不到里面的場景。他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臟話來，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完全無法接受賀少卿剛剛的行為。
溫瑞初被賀少卿強(qiáng)行押解到床上。賀少卿先把孩子放在床內(nèi)側(cè)安置好，開始動手收拾懷里這個不聽話的小家伙。
“你在狡辯！你讓他叫你四哥。你還讓他到你家里來！”這個男人竟然有臉說華晟的名字是老爺子取的，還說他跟顧廷華是單純的合作關(guān)系。他才不要相信，他們之間明明就有奸-情。
賀少卿勾了勾他的鼻子，笑著說，“老爺子一開始敲定的名字是華夏集團(tuán)，后來送審沒通過，才改了華晟。我真的很郁悶為什么會有這種奇怪的傳言，公司剛起步時做的是進(jìn)出口貿(mào)易?！蹦莻€時候他連顧廷華是誰都不知道，這個小家伙卻說華晟是他為顧廷華建造的娛樂王國？
賀少卿一連陰霾幾天的心情豁然開朗，彎起的眼角笑出些許細(xì)紋，“讓你參加新人培訓(xùn)，你培訓(xùn)時是在睡懶覺嗎？華晟藝人的第一條守則：經(jīng)紀(jì)人和藝人不允許出現(xiàn)存在曖昧、戀愛、以及其他的任何交易關(guān)系?！边@是很簡單的原則問題。至少在遇見溫瑞初之前，他在工作和私生活之間是堅守原則的。
溫瑞初被他理直氣壯的反擊給鎮(zhèn)壓住，想要反駁卻找不出合理的證據(jù)來，頭疼地扭了扭身子，想從賀少卿懷里掙脫出來。
搶回主動權(quán)的賀少卿瞇眼笑起來，反過去質(zhì)問溫瑞初，“所以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是誰在背后造謠生事了吧？”
溫瑞初不想提陸云衡的名字，提了之后他就更加理虧了。好不容易解釋清楚的誤會，他不想再生枝節(jié)。
“不說？嗯？”賀少卿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佯怒道，“你不說實(shí)話，我可要懲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