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羅格早早就醒了,先在軍營演武場練了半個時辰,天色才微微亮。他在這個年紀能爭一爭中隊長的職務,與他的刻苦努力是分不開的。即便是他所敬佩的馬克中隊長,也是三十幾歲才得以統(tǒng)領整個中隊。
渾身大汗的羅格頭發(fā)也亂糟糟的,軍營里可不在意這個,他是士兵又不是那些濃飾粉墨的貴族,雖然他也有成為一個貴族的夢想。不愁吃不愁喝一向是他的奮斗目標。
而諾大個第三軍團,只有軍團長是正統(tǒng)的貴族,加諾王國林埃爾公爵的獨子,巴肯·林埃爾統(tǒng)帥著整個第三軍團。
“起床了,雜碎們!”羅格在麾下小隊的營帳外喊道,進帳踢了還在床上的列兵們一人一腳。
小隊里只有達到二等兵的羅格有自己獨立的營帳,其他隊員們都是擠在一個帳篷里。因此帳里亂糟糟的,還有昨天喝剩下的酒瓶子扔在地上。羅格習以為常,他當初也是從集體營帳里走出來的。
“隊長大人,您把我們屁股都踢腫了,”里德大聲叫道,“都不能參加訓練了。”
“滾,少嬉皮笑臉的,今天有戰(zhàn)斗任務,抓緊時間收拾一下去軍需營領飯,把我那一份送到我營帳里?!?br/>
羅格沒好氣道,里德和納威都是跟了他四年的老兵了,但凡平日里努力練習軍營的鍛體術,就算現(xiàn)在功勛比不上他也差不了多少,等他晉升中隊長就可以提拔他們帶個小隊。
如今卻是不行,兩個人軍功都還差點。
羅格走出列兵們的營帳,后面頓時又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在羅格的特意帶領下,小隊里氣氛十分融洽,新兵也敢開老兵的玩笑。這是羅格樂意見到的,一個團結(jié)的小隊才更容易從戰(zhàn)場上活著走出來。
羅格吃過里德從軍需營帶來的早飯,換了身軍服,向中隊的營帳走去,剛剛傳令兵來通報過中隊長的命令,吃過早飯到營帳里開作戰(zhàn)會議。
名為作戰(zhàn)會議,其實就是安排一下戰(zhàn)斗任務,畢竟像這種剿殺兇獸的戰(zhàn)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戰(zhàn)斗計劃大家都清楚。
等羅格趕到馬克大叔營帳時,馬克也剛剛吃過早飯,其他七位小隊長還在帳外候著,加諾王國軍隊等級制度森嚴,也就跟了馬克四年的羅格私下里稱呼馬克一聲大叔,其他人可沒這個資格。
跟小隊長們打了個招呼,羅格率先入帳,隊長們對這個即將晉升的同事是抱有敬畏的,羅格與馬克的關系他們也都了解。
“中隊長,人都到齊了!”羅格道。
“好,都坐吧?!瘪R克隊長道,事務官事先備好了眾人的椅子。
見小隊長們一一落座,馬克中隊長接著說:“這次的任務跟往常一樣,主要是增加新兵們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為之后的大規(guī)模戰(zhàn)爭做個準備?!彼麤]有言明隊伍開拔北上的事,但隊長們都有自己的猜測。
“我們這次的目標是火山狐,但十萬大山外圍還有一些實力稍弱的兇獸,我們也要一并清理干凈以絕后患?!瘪R克大叔意味深長,幾位心思活絡的小隊長神色微動,猜到了幾分戰(zhàn)略部署,估計是要繼續(xù)北上深入敵國腹地了,補給線要給商隊清理出來,保障軍需供應。
“好,那外圍的情況由羅格隊長給大家介紹一下。”馬克大叔示意羅格可以開始了。
“山狐的具體位置我們已經(jīng)摸清楚了,大約在外圍卡基山脈中部幾公里的地方,周圍分散五到六個實力較弱的兇獸。”羅格起身道,頓了頓又補充說明,“最少五個,最多六個,確定是山狐的部屬,實力較弱沒什么威脅?!?br/>
眾人點點頭,一些稍開靈化的兇獸多少有了尊卑意識,都會找一些實力稍弱的野獸充當自己的下屬,在自己領地四周護衛(wèi)自己的安全。羅格所說符合一般性規(guī)律。
“這些野獸我們幾個小隊就吃得下,哪用得著中隊出手!”坐在羅格身旁的華盛隊長大大咧咧地說道,他體型龐大,站起來比不算矮的羅格還要高一頭,一身橫練的外功在二等兵里也就羅格能穩(wěn)穩(wěn)拿下他。
“雖說威脅不大,但如果讓這些牲畜聚到一起還是很麻煩,”馬克大叔警醒道,“不要大意?!?br/>
“是,明白!”隊長們回應道,繃緊了神色,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在長官面前還是要慎重對待。
會議繼續(xù)進行,羅格又接著將掌握的情報通報了一下,不只是昨天的踩點,還包括專業(yè)斥候們匯報上來的更具體全面的信息。
接下來的時間里,馬克大叔分派了具體的戰(zhàn)斗任務及注意事項等,直到日上三竿戰(zhàn)斗會議才結(jié)束。
出了營帳,羅格和華盛并排走著,他們的營地倒是在同一片區(qū)域。
“羅格隊長,你消息靈通,我們營是不是馬上要開拔了?”
羅格看了華盛一眼,“我消息可不算靈通,你該去軍需營問問那些商會?!?br/>
有些商隊背靠貴族和高等軍官,而且負責后勤,部隊動向往往比下層的士兵要先了解。
“嘿,我一個小小底層軍官,沒有什么油水,人家哪里會搭理我,”華盛笑道,“我們是不是要北上了?”
羅格驚訝的看著這個大個子,沒想到這個憨憨還是挺機靈的嘛。
華盛有些洋洋得意,“哼,剛剛中隊長在會上透露了那么多信息,我要再猜不著也不配坐上這個位置了。”
羅格有些好笑,“好了,既然上頭沒下通知,我們也不要討論了?!?br/>
周圍巡邏的士兵不少,華盛也謹慎了些,萬一上面責怪下來吃不了兜著走。
“明天我們兩隊合作,還請羅格隊長多多照應?!比A盛趕緊換了個話題,倒也不是討好羅格,羅格雖沒有開始修行,但在二等兵里戰(zhàn)力的確是首屈一指,想他華盛一身橫練功夫,也撐不過二十個回合。
作戰(zhàn)會議安排兩隊聯(lián)合行動,華盛可松了一口氣,雖說危險性不大,但戰(zhàn)場千變?nèi)f化,有個強大的盟友也多幾分保障。其他幾位隊長可是很羨慕他,羅格隊長的作戰(zhàn)任務可從來沒失敗過。
“談不上照應,合作愉快吧,”羅格笑瞇瞇的,“華盛隊長的實力馬克中隊都是很認可的?!?br/>
華盛嘿嘿一笑,“哪里哪里,比不過羅格隊長……”
羅格回到營帳,把幾個隊員叫來,簡單做了一些安排。
“好了,中午吃過飯好好訓練,下午帶你們出去喝酒,”羅格最后道,這是小隊慣例,戰(zhàn)前他都會帶這些下午出去喝兩杯,這也是他收買人心的手段。
帳篷里一陣歡呼。
“老大,去鎮(zhèn)上的酒館吧,”里德建議道,其他人眼神里閃過一絲火熱。酒館老板娘是個有著紅色波浪卷發(fā),風韻猶存的女人,時不時拋個媚眼,可是一個迷人的妖精,軍營里的糙漢子都喜歡去那喝酒。
“你遲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羅格笑罵道。
“老大,我可是為你好,”里德叫屈道,“你別以為我沒看到,老板娘跟你眉來眼去的,我可是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
不等里德說完,起身的羅格已經(jīng)是一記掃堂腿踢去,里德臉色一變,一個惡狗撲食,向身側(cè)一倒,又是一個泥鰍翻身往后一滾,躲過羅格一踏。僅僅是倉促間的一踏,地面也激起了一層塵土,發(fā)出一聲悶響。
“不錯,看來這些天都沒有懈怠?!绷_格淡淡說道。爬起身的里德看著地面留下的腳印冷汗直流。這可是軍隊駐扎特意處理過的地面,這一腳要踩他身上怕是骨頭都要踩碎了。
“行了,都抓緊時間訓練吧。”
……
羅格小隊編制加上他自己是十人,納威是跟著自己一起入伍的,當初在村子里還是鄰居,四年前那次獸潮整個村子只有他們兩個人活下來了,苦于生計就一起參軍了。
而在三年前卡森戰(zhàn)役,羅格救了里德一命,里德所在小隊除他外全軍覆沒,他就開始跟著羅格混。這兩個人對他的忠誠度不用懷疑,在戰(zhàn)場上是可以毫不猶豫替自己擋刀的。等羅格晉升中隊以后,他肯定會提拔二人做小隊長。
科莫茲和亞奇是羅格當上小隊長后招募來的,跟了他兩年時間。隊伍里還有其他三個老兵比科莫茲兩人來的晚一些,但至少都跟著羅格一年多了,幾個老兵雖說不見得像納威兩人那樣可以替自己擋刀,但忠誠度是不用懷疑的,大家都是老實孩子,活著帶軍餉回家最重要,不像高層那么勾心斗角,他們對羅格在戰(zhàn)場的幫助非常感激。
三個月前那場戰(zhàn)役是多少士兵們的噩夢,什柯城像個磨盤一樣無情地收割將士們的生命,第三軍團足足填了一半的士兵進去,多少小隊全軍覆沒,到現(xiàn)在第三軍團三營和四營全都是新兵。只有羅格小隊以僅僅陣亡兩人的代價,帶回來一身的軍功,也就是那場戰(zhàn)役,讓羅格名聲大噪。
老兵們也很清楚,這都是隊長的功勞,隊長的每一個決策都讓他們離鬼門關遠一步,離軍功更近一步。
更難得的是,他們隊長居然識字,每次往家里寄信都是隊長代筆,而不是找那些軍需營里的守財奴,大大節(jié)省了一部分支出。要知道,對他們這些粗人而言,相比拿著筆學寫字還不如扛著刀上戰(zhàn)場。
什柯城戰(zhàn)役徹底打開了卡爾克王國邊疆的門戶,休整后的第三軍團將長驅(qū)直入,不會再遭遇像什柯城這般強烈的阻擊。而第一第二軍團戰(zhàn)況依舊焦灼,畢竟他們直面卡爾克王國軍神武功侯,第三軍團的深入腹地必定會給這位功勛卓著的老軍神帶來極大的壓力,從而在側(cè)面形成對第一第二軍團的援助。
整個戰(zhàn)爭局勢向著對加諾王國有利的方向發(fā)展,這個偏居一隅的小王國依靠著戰(zhàn)爭機器緩緩崛起,意圖在塔里木大陸眾強國中占據(jù)一席之地。
這些當然都不是現(xiàn)在的羅格所能知道的,他現(xiàn)在還在頭疼怎么樣才能晉升二等兵,盡管馬克大叔告誡他不要著急,但見識過修行力量的他實在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渴望。
要是有一個中隊長突然暴斃就好了,羅格默默在心里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