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節(jié)

    老漢只管追尋回憶，兩眼盯緊火塘，似乎灰燼之下，都是過去：那年夏天，用兩張豹皮，又換來個(gè)大鼻子女人，肉白得把象牙比黑。這女子好，自從到了洞里，再不穿衣衫，早晚笑個(gè)不停。可好日月沒有我的光芒，幾片雪花剛剛飄下，她就瀉肚不止。八峻四嶺草藥用過，曼德勒上好大煙膏吃過，就是不見好轉(zhuǎn)。屙沒身上白肉，只剩骨架撐挑馕皮，嘟嚕懈蕩，不久咽氣。為女人，二十幾只虎豹，斷氣我弓弩刀下?？蓻]半個(gè)女人，跟我過上四季，一個(gè)娃兒沒留下，就死。我把她們的骨肉刮剔干凈，用棕櫚樹皮纏裹，挨靠洞里一排。一到夜晚，山野歸來，只能和她們說話做伴。這些臭女人，臭女人，雞巴勁兒白費(fèi)，娃兒不給我生。一個(gè)娃娃也好??！

    阿登遞過香煙，老漢的手抖抖地接住，昂揚(yáng)嗓子說：你家阿媽多好，像屙屎，一撅屁眼兒一個(gè)，我就該日這樣的女人。之后再不說話，好像皮球撒了氣。扔了煙，倒在竹席上，嗚嗚地哭起，跟個(gè)娃崽一般。黑狗趴在他身邊，一個(gè)勁兒唔唔叫，意在哄勸。

    阿登示意趕緊走，我倆站起身，開了門。獨(dú)老漢追著我們喊道：記住小伙子，雞巴不能天天用，用多了兒子不生根兒。

    我和阿登跳下破樓梯，跑進(jìn)泥濘。

    這幾天，田里忙活，家里空蕩，我倆再不好閑呆。阿登一早背上弓駑走了，說是搞些飛禽換換口味。

    我拎砍刀，五六里爬去山頂打柴。太陽躲躲藏藏，總是不愿意出來。倒好，我也免去暴曬。干柴不多，主要是些個(gè)野桃枝野杏杈?？车竭^了晌午，才將就打成捆件。吃過竹葉米粑粑，喝了幾口山泉。點(diǎn)著香煙，插腰仰頭石月亮，這時(shí)它已盛滿陰云，如同一枚用舊的硬幣。石月亮下的峭壁，有梯有坎。琢磨哪天攀爬上去，鉆它兩鉆。再看谷底怒江，黑水細(xì)細(xì)，靜止一樣。

    剛進(jìn)寨子，泥巴路上，被一七八歲女孩攔截。沒聽懂緣故，不由分說，早被她搶奪了柴捆背上，前邊跑走。

    跟了她，進(jìn)到一家竹樓。進(jìn)去就得小心邁步，樓梯、地板破爛，幾處可以漏掉腿腳，想必許久無人修補(bǔ)。

    火塘邊躺著個(gè)女人，蓬頭垢面已經(jīng)昏迷。邊上坐著我家房東的二丫頭阿都，眼睛哭得紅紅。阿都搓著病人的腦門說，她的胸口被竹子扎爛，要死。男人去了縣城的沙石場干活，幾個(gè)月沒歸，娃娃都小，沒人管。你救救她吧。

    解開病人的裙衫，扒開上身。雙乳間，一雞蛋大的疙瘩，頂著半下竹黃膿液。身體滾燙，呼吸岌岌。送醫(yī)院甭想，只好就地治療。

    讓阿都燒一鍋開水等著，我去拿藥包。

    路上，心里打鼓。拿藥包，拿來誰治？怎么治？光吃消炎退燒片，膿水不排出，行嗎？這時(shí)才意識清楚，若要開刀手術(shù)，沒其他人選，只有我來，心中不免肝兒顫兩下。我七歲那年挨過刀子，是腮幫子下突起個(gè)大包，去醫(yī)院劃開，擠出膿血，沒幾天就好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