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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借宿的村子時,杜齊悅已經冷的有些迷糊了,別人叫他下馬車他也聽不到,依舊坐著整個人發(fā)著抖。秋兒見杜齊悅一直不下來,就上去扶他,一摸到杜齊悅的手才發(fā)現(xiàn)他發(fā)起了高燒,整個人都是滾燙滾燙的。
舒慈嬤嬤坐在床邊上,喂杜齊悅吃了藥,然后一邊仔細給杜齊悅擦著臉一邊說道:“真是難為杜郎君了,他一個從小生活安穩(wěn)的小爺們,哪里見過那種陣仗,我和琴韻雖然膽子小些,但好歹在戰(zhàn)場上待了幾年,也不是沒有見過血腥的。他年紀小小第一次看到這些,又無意殺了個人,鐵定是被嚇著了?!?br/>
“早知道就不讓他跟著咱們一起走了?!壁w逸云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垂首站在一邊的一個小時,問道:“邢三,那些尸體又看出什么嗎?”
“大多說是普通人,但是其中有幾個是練家子,他們里面穿的都是用杭棉布做的衣服。”邢三低著頭說道,這次的意外也是他們這些跟隨的人疏忽了,可誰能想到那些人會這么快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這樣的不留情面。
趙逸云聽了眼神一暗,拿著茶杯的手也緊了緊。
杭棉布雖然名字里帶著一個棉字,可卻實實在在是綢布,只是因為這種綢布無論是樣子還是摸上去的感覺都類似棉布,才會得此名字。杭棉布因為這一特質在市面上幾乎無法流通,普通百姓有錢買綢布,肯定不想買杭棉布這種做了衣服穿著像棉布似的布料,有錢人家更是不會穿這種會讓人誤以為是棉布的綢布衣服了。
不過大豐朝的規(guī)矩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定,為了區(qū)分社會地位,在大家族里的奴才只能穿棉布及其他普通布料做的衣服。可是大家族里的奴才許多都是家生子或者奶嬤嬤之類的人,這些奴才有的地位比家族里的小主子還來的高些,他們自然不想穿低人一等的普通棉布衣服,便注意到了杭棉這種布料,因此最后杭棉布就專門成了那些大家族里體面奴才們穿的衣服或者主子們賞給奴才的布料,市面上極少能夠買到。
這些強盜里既然穿著杭棉布做的衣服,要說是他們自己在市面上買的,那也未必太巧了一些,因此他們唯一會穿這種衣服的原因就是他們來自某個大家族。至于是誰家,趙逸云雖然沒有證據(jù)指出來,可算算和當初的定國將軍有仇的不外乎是那么幾家。
“看來他們是真不想我回去??!”趙逸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半響才又問道:“邢三,大家的傷都還好吧,大夫怎么說?”
“都只是皮肉傷而已,過個十來天就好了,少爺不必擔心。”邢三立刻說道。
“你去和周成說,我們在這里休息幾天再走,讓他派人明天在村上多買些雞鴨魚肉,好好的給大家補補身體,修整好了再走。”趙逸云說道,
“是的少爺!”邢三抱著雙手說道,他是老侯爺趙子晉的部下,趙子晉死時把他與其他的一干老部下一同交給了趙逸云,當初邢三看到趙逸云上戰(zhàn)場的威風,還以為趙子晉后繼有人了,誰能想到現(xiàn)在趙逸云竟成了一個哥兒了呢,想到這里邢三不由心里可惜,卻也只好無可奈何的接受事實。
邢三走后趙逸云又在杜齊悅的房間里待了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把舒慈嬤嬤和秋兒留了下來,讓他們好生照顧杜齊悅。
杜齊悅這一晚上過的十分的艱難,只覺得自己一會兒熱的如同被火燒灼,一會兒冷得就跟躺在冰床上一樣,簡直是身處冰火兩重天里。而且他不停的被噩夢糾纏著,他在夢里一次次的看到白天的那場打斗,滿目都是鮮血和殘破的尸體,他想要逃脫想要睜開自己的雙眼,卻無論怎么都醒不過來。
舒慈嬤嬤和秋兒一晚上輪流看守著杜齊悅,為他蓋被子、擦拭身上的汗水,這么折騰著,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杜齊悅的燒退下來,兩人才放了心。
杜齊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瞧著應該是響午時分。他渾身都是汗水,衣服全部黏在身上,難受的不得了,嘴里也渴的很,嗓子眼干的都要冒煙了。可是屋里并沒有人幫他換衣服倒水,他側著頭看到床邊擺著臉盆和茶杯,便想著自己起來自力更生。但是杜齊悅剛支起身子就覺得屋子里所有的東西都在旋轉,看著只覺得暈眩,試了幾次他都爬不起來,最后只好躺回了床上。
正好秋兒端著飯菜進了屋,看到杜齊悅醒了,忙走過去笑著說道:“郎君,你可醒了,這下小的可以放心了?!?br/>
“我睡了多久?。俊倍琵R悅問道,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被子道:“你先給我倒杯水再說?!?br/>
秋兒立刻倒了一杯水,扶著杜齊悅喂他喝了,才說道:“郎君,你昨晚上發(fā)燒發(fā)的可厲害了,可把小的給嚇著了呢?!?br/>
杜齊悅喝了水,覺得喉嚨里說服了一些,便皺著眉頭問道:“我昨晚上發(fā)燒了?”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發(fā)了燒,也早就忘了昨晚上的難受了。
秋兒點了點頭,說道:“燒的可厲害了,小的把你從馬車上抬下來的時候,你燙的跟個火球似的,我和舒慈嬤嬤昨晚給你擦了一晚上的汗呢!”
“是嗎,那真是勞煩你和舒慈嬤嬤了?!倍琵R悅躺回床上,想了想問道:“你和大毛受傷了沒有,其他人都怎么樣?”
“我沒事,我長得小,動作靈活躲得快。倒是大毛背后被砍了一刀,不過傷口不深,過幾天就會好的。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傷口,但是沒有重傷的,他們都是練過的,杜郎君不用擔心?!鼻飪赫f道。
“沒事就好,幸好大家都沒什么事?!倍琵R悅說道,但是想到那幫被砍死的強盜他的心里還是沉甸甸的。
“是啊,大家都沒事?!鼻飪盒α诵?,端起一只小碗問道:“郎君,你要吃東西嗎,廚房里做了一些肉羹,吃著倒是不錯?!?br/>
“要吃的,不過你能先幫我擦擦汗再換身衣服嗎,我渾身難受的厲害?!倍琵R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郎君,昨天你的衣服全都掉進水坑里了,昨晚上那么忙亂,大家也沒想到要清洗,今早上我剛洗了,現(xiàn)在全在外頭曬著呢。郎君如果不嫌棄,就穿小的的內衫吧,雖然都是穿過的,可還算干凈?!鼻飪赫f道。
只要是洗干凈的衣服,杜齊悅倒是不介意,便說道:“拿來吧,先讓我換了再說?!?br/>
秋兒應了一身,立刻從衣柜里找出了自己最新的一套內衫,給杜齊悅簡單擦洗了一下身子之后幫忙給換上了。換好了衣服杜齊悅身上干爽了,便開始覺得肚子餓起來,又讓秋兒給自己喂了半碗的肉羹,這才舒服的躺回了床上。
門被敲了幾下,琴韻端著藥碗走了進來,看到杜齊悅醒了過來,精神也還不錯,心里松了一口氣,臉色有些尷尬的說道:“杜郎君,你醒過來了啊,這是我親自煮的藥,還請杜郎君快些喝了吧?!?br/>
琴韻表情有些牽強,杜齊悅知道他心里在意以前兩人之間的矛盾,便笑了笑說道:“謝謝琴韻侍郎了,我這就喝藥,勞煩侍郎回去幫我向舒慈嬤嬤道聲謝,謝謝她昨天照顧了我一晚上?!?br/>
“唉,那杜郎君喝藥吧,我就不打擾了?!鼻夙嵭α诵?,倒底覺得與杜齊悅熟稔的說話有些變扭,所以說完就退了出去。
此時趙逸云已經吃過了午飯,看到琴韻進來就問道:“杜郎君怎么樣了?”
“已經醒了,也吃了些東西,看著精神倒是不錯?!鼻夙嵳f道。
“醒了就好,你可有些謝謝人家?”舒慈嬤嬤拍了拍胸口,她這樣年紀的女人看到年紀小又討喜的孩子總是會關心一些,平日里杜齊悅又對趙逸云很好,總是做好吃的討趙逸云喜歡,舒慈嬤嬤對他也是有幾分真心關愛的,知道人已經醒過來,心里就高興了起來。
琴韻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他是很感興趣杜齊悅昨天幫了他,也很想要向杜齊悅道謝,可是看到杜齊悅的時候他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舒慈嬤嬤看他的樣子哪有不明白的,伸手戳了一下琴韻的腦門,說道:“你啊,平日里牙尖嘴利的,真要讓你說話倒是不會張口了。這歉不道也沒什么,只是以后你在不可與杜郎君發(fā)生爭執(zhí),如果你脾氣上來了,就想想昨天杜郎君幫你那一下,知道嗎?”
琴韻討好的對舒慈嬤嬤笑了笑,說道:“我知道的,嬤嬤,我就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br/>
“光說到不行,要做到才行?!壁w逸云瞄了琴韻一眼說道。
琴韻被趙逸云看的縮了下脖子,連忙點頭道:“少爺放心,琴韻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杜郎君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不會再不懂事了?!?br/>
接下來的幾天琴韻表現(xiàn)的果然很好,杜齊悅早中晚三頓藥都是他親自煮的,而且每次都是他親自端到屋里去的,雖然和杜齊悅說話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不過可以看得出來他在努力的和杜齊悅交好。
杜齊悅也順其自然的和琴韻交流著,他其實也不是很討厭琴韻這個人,琴韻的脾氣雖然不怎么討人喜歡,但是他沒有什么壞心眼,而且對趙逸云這個主子也非常的衷心,從下人的角度來說應該是很好的了。
就這么一直休息了五天,杜齊悅的病完全好了,其他人的傷也好了許多,隊伍便又重新開始出發(fā)了。這次大家都謹慎了很多,路上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膽戰(zhàn)心驚,就怕再殺出一幫強盜來。
杜齊悅的馬車被毀的有些徹底,不能再坐了,村里也買不到新的馬車,杜齊悅這次只好坐在趙逸云的馬車上。趙逸云的馬車比杜齊悅那輛舒服多了,不過杜齊悅坐在里面卻非常的拘束,就怕趙逸云覺得他失禮,所以連眼睛都不敢亂看。
趙逸云看到杜齊悅緊張的樣子心里暗笑了一下,之前在吳府的時候杜齊悅可是一直表現(xiàn)的非常穩(wěn)重的,說話做事也是一出一出的,看著跟個事故的大人似的,倒是這會兒看起來像個孩子。
確實是個孩子啊,這才十六歲呢,卻跟著他遇到那樣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們過些日子分開了,以后假使再有機會相見,這人會不會避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