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上京城格外熱鬧,南城門比往常打開的要早些,為的是迎接奉朝來的使徒。
南陽國在南方邊境的動靜讓奉朝日日提心吊膽。
就在上個月,又增派了五萬精兵,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南方的定安軍又往前挺進了一里路。
就是這一里路,讓奉王嗅到了危機,不得不將進貢的日子提前。
往年里都是八月中旬,今年,足足早了半月。
相比起往年的歲布歲銀,奉朝今年還多增了幾位精挑細選的美人。
都說南方水土養(yǎng)人,生出來的女子要比其余幾國亮眼幾分。
而送給蘇雄的這幾位,更是萬里挑一的美女。
上京城一些好熱鬧的百姓早早就上了街,都想一睹南疆佳人的風采。
“還真別說,這些女子果真驚世駭俗?!?br/>
“何兄所言極是,我看就連醉月樓的姑娘跟她們比起來都要遜色幾分…”
“可不是嘛,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娶個奉朝女子做妾!”
“哈哈哈…”
…
夾雜著欺辱的議論聲傳入奉朝使節(jié)耳朵里,甩了個白眼。
與南陽王朝比起來,奉朝實力懸殊,在南陽國的皇城里,他能做的也僅此而已。
使節(jié)名叫賀銘,是奉朝宰相賀忠之子,這是他第二次來南陽進貢。
雖然看起來年齡不大,也就二十五歲上下,一張俊秀的臉上卻透露著一股與其年齡極不相稱的成熟穩(wěn)重。
“弱國的臣子早當家”,興許是這個道理吧。
使團順著城南街道往鴻臚寺行進,為了防止意外,由上京府一路護送。
沿途經(jīng)過安仁街,街上的動靜驚擾了李云濟,也去瞧了個熱鬧。
“姑爺!你也來了?!?br/>
姜奎也在。
手里提著兩籠包子,看樣子是出來買早點的。
李云濟點了點頭,看著大路中間的車隊問道:“這是唱哪出啊?”
“這是奉朝來使,來進貢的?!?br/>
進貢?送美女?
“這皇帝老兒,還挺會享受?!崩钤茲牡?。
對于來使之事,李云濟并不覺得意外,畢竟在古代,這種事也算正常。
看了幾眼后,反倒招呼起姜奎手里的包子來。
“姑爺!這是給小姐的!”
姜奎手一撤,讓李云濟撲了個空。
“小氣。”李云濟白了一眼姜奎,而后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包子,若無其事地吃起來。
姜奎也是敢怒不敢言,誰叫他是姑爺呢?
“瞧你那樣,不就吃你個包子嗎?等會兒我親自買一籠給夕兒送去。”
反正閑來無事,正好李云濟也想去看看覃夕兒。
姜奎癟了癟嘴表示默認。
大理寺內(nèi),覃夕兒如往常一樣坐在廳堂翻查卷宗,李云濟提著兩籠包子來找她。
“夕兒,忙什么呢?”
覃夕兒聞聲抬起頭,略感意外。
“你怎么來了?”
李云濟移步至案桌前,放下手中的包子,“給你帶吃的?!?br/>
覃夕兒莞爾一笑道:“謝謝啊?!?br/>
有股少女懷春的韻味。
李云濟走到她跟前,看了看桌上的卷宗,抬頭幾個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鴻臚寺夜宴?”
覃夕兒輕嘆一聲,略顯無奈。
“別提了,今年的夜宴陛下尤為重視,上京城所有街道都增派了巡捕,上京府人手不夠,管我們大理寺要人呢?!?br/>
李云濟輕蔑一笑。
“這個上京府,辦案子的時候怎么沒這么積極?!?br/>
看著覃夕兒一臉愁容,李云濟寬慰道:“夕兒,你巡哪條街?我陪你。”
李云濟哪知道,覃夕兒早就被安排成了夜宴的賓客。
“我應該是去,鴻臚寺?!瘪貉哉Z間有些閃躲,似乎是怕傷及李云濟的自尊心。
畢竟李云濟只是一個小小的鑒查司丞,連職級都沒有,像這種大場合,怎么也輪不到他上。
李云濟愣了半分,而后笑了笑掩飾自己的尷尬。
覃夕兒剛吃完包子,就被屬下喚走。
李云濟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又逛悠著回了李府。
剛一開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嚇了他一跳。
一襲白衣的風辰一動不動地站在院內(nèi),似乎已經(jīng)恭候多時。
“嚇小爺一跳!”李云濟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胸口,“你這叫私闖民宅!”
風辰緩緩轉過身,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敲了門,你沒開?!?br/>
李云濟一臉無語,心道:“沒開門說明我不在??!”
但看著風辰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他也懶得解釋。
“說吧,找我什么事?”
風辰緩步向前,從胸口摸出一副文書,“陛下要我交給你的?!?br/>
李云濟打開一看,竟是夜宴的邀請函。
“陛下說你并未登記在冊,所以禮部不會給你發(fā)帖,這是陛下親自寫的?!?br/>
“沒想到這老頭還挺用心?!崩钤茲鷾\淺一笑。
“那我…”
李云濟抬起頭正想問些什么,卻不見了風辰的身影。
“什么時候去?”
說完沒來得及問的話,李云濟癟了癟嘴,“高手都這么神出鬼沒的嗎?”
看著手中的請函,李云濟心中竊喜,“沒有職級又如何,還不是上得廳堂?”
轉眼便到了黃昏時分,鴻臚寺外早已站滿了守衛(wèi)。
李云濟拿著邀請函大搖大擺地走進鴻臚寺。
正堂內(nèi)早已賓朋滿座,蘇雄坐在正前方的臺階上。
而后是奉朝來使的座位。
再向外,以莫華和許長安為首的南陽各大官員按照職級由內(nèi)向外正襟危坐。
李云濟跨入正堂大門的一瞬間,覃夕兒便看見了他。
從臉上的表情來看,又驚喜又意外。
但畢竟是大場合,一言一行都與朝廷形象掛鉤,覃夕兒努力克制自己激動的心情,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同樣,李云濟也點了點頭,而后四處張望,尋找自己的座位。
從官服來看,這個屋里的人,最低都是正五品。
李云濟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落座。
正發(fā)愁之際,劉寺人從殿前走來,在李云濟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云濟順著劉寺人指的方向看去,在他的右手邊,確實空有一個座位。
在最靠外的地方。
“看來我這官,確實沒多大?!崩钤茲牡?。
繞到桌后,抬起蔽膝,席地而坐。
“陛下駕到~”
門外一太監(jiān)的喊聲響徹整個大殿。
眾人聞聲紛紛起立行禮,蘇雄面露威嚴,緩緩向主位的龍椅走去。
風辰緊隨其后。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蘇雄落座的一瞬間,除了李云濟沒開口以外,大殿內(nèi)包括使臣在內(nèi)的眾大臣齊聲喊道。
整齊程度,堪比合唱團。
不愧是大國!李云濟心中暗嘆。
蘇雄掃視一眼臺下,目光在李云濟身上短暫停留。
“免禮?!?br/>
“謝陛下~”
話畢,眾人紛紛落座。
按照往年的規(guī)矩,在開席之前,會有歌舞表演助興。
今年也不例外。
“傳~歌舞伎~”
劉寺人一聲令下,大殿后方響起樂器彈奏的聲音。
緊接著,門外四名身披艷彩薄紗的光腳女子探出頭來。
提著紗袖遮住半邊臉,踮著腳尖,以華麗的舞姿亮相。
仔細一看,正是奉朝進貢的美女。
白日里見著的時候李云濟并不覺得驚艷,但現(xiàn)在不同了。
或許是因為歌舞的加持,李云濟竟也看得晃了神。
直到瞥見對面覃夕兒吃醋的眼神,他才依依不舍地挪開目光。
“好啊~好!賀卿,奉朝的女子,果然不同凡響?!?br/>
表演結束后,蘇雄面帶笑意夸贊道。
“陛下謬贊了,奉朝的女子也就只會些歌舞之技罷了,比起南陽眾多才女而言,還相差甚遠啊?!辟R銘謙虛道。
賀銘的那句相差甚遠,不僅是在說女子,還是說兩國的實力。
他的言外之意,其實是在拍蘇雄的馬屁。
蘇雄作為一國之君,這些話當然聽得明白。
“賀卿這張嘴,跟你家老爺子有得一比??!”蘇雄喜笑顏開,剛才那句馬屁似乎拍到他心坎上了。
“今年怎么不見賀老的身影?他老人家身體可好?”
“謝陛下關心,不瞞陛下,家父心憂國事,前幾日已經(jīng)臥病在床…”賀銘說話間,眼神中流露出悲戚之情。
“太醫(yī)說,家父是因為天氣炎熱,火毒攻心,熱退了,病自然就好了?!?br/>
拍完了馬屁,該說正事了。
明眼人都明白,這話就是說給蘇雄聽的。
意思是南陽國大軍壓境,壓得奉朝喘不過氣,賀忠正是因為這件事?lián)牡蒙瞬 ?br/>
只有南陽國退了兵,奉朝才有一線生機。
蘇雄臉一沉,故作擔憂地說道:“賀老操勞一生,也該多注意身體?。 ?br/>
“不過依朕看,這炎氣,恐怕一時半會兒還退不了。”
賀銘臉色大變,行禮的手不禁顫了一下。
這就是不退兵的意思啊!
“陛下,可有退炎之法?”賀銘幾乎是乞求的語氣,死也要死個明白。
蘇雄稍作思慮,緩緩道:“朕聽說,前些日子,東南方天降異色,自那以后,便炎熱無比,所以朕猜測,那異象消失之后,天氣自然就會涼爽許多?!?br/>
明白了,這是有人告狀??!
奉朝位于南方,而東方則是祁川。
前段時間,奉朝與祁川的使臣私下里頻頻來往,似乎在密謀什么。
如今看來,此事似乎是泄露了。
賀銘被嚇得一頭冷汗,如今大軍壓境,若是奉朝再敢輕舉妄動,恐怕會面臨滅國之災!
“謝陛下指點,外臣記住了。”
這一句,是妥協(x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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