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
聽了武辰的話,楚光譽神色激動,“你們月照國殺了駱豐,居然還推說是他自己?”
說著,楚光譽來到尸體面前,揭開白布一看,臉色驚了驚,隨即更加憤慨道:“你們都看看。
駱豐身上這么多刀痕?他是瘋了嗎?自己砍自己?”
武辰?jīng)]理會激動的楚光譽,朝伯庚一禮,“請恕微臣冒犯?!?br/>
說著,武辰接過玄英遞上的一柄短刀,帶鞘往自己身上比劃。
短刀不過尺余,刀鞘上鑲有各色寶石,刀柄上還刻了一個駱字。
原本激動的楚光譽看到那柄短刀后,表情凝住,也不說話了。
“駱豐將軍身中五十六刀。”
武辰道:“其中三十一刀分布在其身體左半部,力度比較大,傷口也比較深,就像這樣。”
武辰比劃了一陣,出刀利索,沒有猶豫。
隨即又道:“剩下二十四刀分布在其身體右半部,力度比較小,傷口也比較淺,甚至有重復(fù)的傷痕。”
武辰又比劃了一陣,出刀明顯有小幅停頓。
“之所以會有這么大的區(qū)別,正像我剛才所演示的那樣,動手的人已經(jīng)沒力氣了,或者說犯病了。
因為是右手執(zhí)刀,所以才集中在離自己右手更近的右半部分,甚至有反復(fù)的傷口。
還有最后一刀致命傷……”
武辰突然反手比劃了一下,“砍完五十五刀,駱豐將軍已經(jīng)力竭。
其實哪怕沒有這最后一刀,身上那么多傷口,也會流血身亡。
但他有著不得不這么做的理由,又害怕事情生變,所以才強撐著砍下最后一刀。
因為實在支撐不了短刀,不能保證力度,他只能換了個刀向,拼了命的結(jié)束自己的性命?!?br/>
向月清聽完武辰的話,沉默嘆息。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駱豐會是自殺。
更沒想到,駱豐會對自己這么狠。
伯庚也是大感意外,“他……為何要這么做?”
武辰道:“或許是想挑起兩國的爭端,又或許是授了什么人的意?!?br/>
說著,武辰看向楚光譽,“北苗知道駱豐將軍一心求死,找到他后,駱豐將軍讓他下手,他卻不愿,駱豐將軍唯有自己動手。
而且,駱豐將軍為了保證自己死有所值,連兇器也交給了北苗,讓北苗帶離事發(fā)現(xiàn)場處理掉。
沒想到,卻被淳延太子給盯上。
淳延太子想要逼問駱豐的事情,北苗不肯說,淳延太子便奪刀殺人,順便掩蓋駱豐患有風(fēng)疾的事情。
淳延太子雖然不知道駱豐在哪里,但很肯定他已經(jīng)殞命。
所以才會在鴻臚寺大吵大鬧,還定下三日期限,恐怕很樂見淳延與月照兩國起干戈吧?
當(dāng)然,淳延太子也可以狡辯,這一切都是我月照國的構(gòu)陷。
但事實就是如此,事非黑白,個中曲直,我國陛下一定會照實直說。
到時,淳延國君要怎么決斷,是他的事。
但我月照國,一定不會示弱!更不會用這么下作的手段!”
“還有。”向月清接話,“這兩天,淳延太子在鴻臚寺客館當(dāng)著各國使臣的面,講了好多的故事。
接下來,也該輪到我們向他們好好講講淳延國的故事了。”
聞言,楚光譽臉色變了幾變,隨即朝伯庚行禮道:“月照陛下,駱豐在月照國的所作所為,我與我的父皇全不知情。
駱豐先是蒙騙我父皇,隱瞞有疾之事,再來到月照國自盡以嫁禍月照國,意圖挑起兩國爭端。
此等惡行,天理難容!
我回到淳延國,必定據(jù)實告知父皇。
哪怕駱豐已死,此等罪孽也絕不能輕饒!
還請月照陛下看在兩國結(jié)盟多年的份上息怒,愿兩國之盟萬萬年!”
向月清嘴角抽了抽。
這楚光譽轉(zhuǎn)向的本事也太厲害了。
之前還耀武揚威的,現(xiàn)在就開始裝蝦米了。
伯庚出聲,“我月照自然珍惜兩國之盟。
駱豐之事雖然可恨,但他到底是淳延國人,朕也不好多作結(jié)論。
只希望,待淳延太子回去后,能早日給我月照一個交待。”
楚光譽應(yīng)聲,“月照陛下圣明!”
楚光譽等人離開,伯庚看向武辰與向月清,滿意地點頭,“這件事情,你們處理地很好。
阿辰細心,月清你也很聰慧。
此次立了大功,沒讓淳延國鉆空子,你們想要點什么賞賜?”
武辰一揖,“微臣為月照與陛下辦事,本屬應(yīng)分?!?br/>
伯庚看向向月清,“月清你呢?”
向月清甜甜一笑,“陛下看著賞賜就好了,只要是金的、銀的,會發(fā)光的,賤妾都喜歡?!?br/>
聞言,伯庚與內(nèi)侍官安懷都笑了起來。
“對了?!毙^一陣,伯庚問,“太子的玉佩怎么會在駱豐的身上?”
武辰答道:“興許是太子在宴上不慎跌落,被駱豐撿拾,想以此來嫁禍太子。”
向月清暗暗看了武辰一眼。
伯庚點點頭,“也是,那是太子的貼身之物,又是朕賜的,想來也不會輕易給人。
你們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br/>
“是?!蔽涑脚c向月清離開。
待兩人離開后,伯庚看向安懷,“朕記得那日宴上,太子好像未曾佩戴那塊玉佩吧?”
安懷眨了眨眼,“老奴有些糊涂了,也記不大清了。”
伯庚瞪了安懷兩眼,“越老越滑溜了。”
安懷跪下,“奴才不敢?!?br/>
“行了,起來吧?!辈溃骸疤邮顷柣屎蠼坛鰜淼模裁丛撟?,什么不該做,想來他心中有數(shù)。巧合罷了?!?br/>
“是?!卑矐巡桓以俣嗾f什么,連忙去換茶。
……
三秋園。
廢后楚氏正拄著拐杖在屋門前蹣跚散步,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天空,注目一陣,再低下頭。
兩道腳步聲接近,廢后楚氏轉(zhuǎn)眼看去,露出微笑,“武郎將,我們又見面了?!?br/>
武辰直言,“駱豐死了?!?br/>
廢后楚氏聞言,一嘆,“又少了個故人啊?!?br/>
“是你殺的?!蔽涑浇又馈?br/>
聞言,廢后楚氏笑了起來,“武郎將真會說笑,我一直被困在這園子里,半步也邁不出去,如何殺得了人啊?”
武辰接話,“有時候,殺人的不一定是刀,還有人心。
駱豐患了風(fēng)疾,自知無可治愈,命不久矣,所以冒死隱瞞病情,趕來月照國,只為見你最后一面。”
“駱豐重情重義,我很佩服。”廢后楚氏道。
“可你卻希望他死在月照國?!蔽涑降溃骸耙运乃?,打破月照與淳延兩國的聯(lián)盟,甚至再起爭戰(zhàn)。
你對月照國有恨,同樣對淳延國也有恨。
但你被困在這三秋園里,什么也做不到。
可老天爺,卻將駱豐這顆棋子主動送到你面前,你自然不會輕易放過?!?br/>
廢后楚氏笑容更深,搖搖頭,“武郎將的故事,很好聽?!?br/>
向月清忍不住道:“駱豐將軍為了讓自己死狀凄慘,挑起更大的仇恨,硬生生砍了自己五十六刀。
哪怕最后風(fēng)疾發(fā)作,右手麻木,也要補上致命一刀,拼死完成某人的心愿?!?br/>
廢后楚氏慢慢轉(zhuǎn)過身去,“塵歸塵,土歸土,欠下的債就該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