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王小四要干啥？

    王小四將喬大個身上的衣服統(tǒng)統(tǒng)扒下，大個子的身量和他相仿，衣服穿在身上倒是恰巧般配。本想找些木枝樹棍把尸首埋掉，又一琢磨，既然用了他的衣裳，也別浪費了尸首，喬大個送佛到西天，好事做到底，反正這副皮囊他自己也用不上了，扔在這里也是白白糟踐，干脆物盡其用，讓他發(fā)揮最大作用。

    直到偽裝徹底，他才回到地面。喘息未定，另一個洞口突然露出火光，很快探出一顆人頭，四下里踅摸……王小四這邊黑暗，他能看清對方，對方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邊有人。他趕緊縮縮身子，藏在一邊觀察。對方看看四周，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要尋找的目標(biāo)，很快抽身回返。不過就這剎那的工夫，王小四已經(jīng)認(rèn)出對方，正是侯大拿！

    “已經(jīng)講和了，這么快？”

    王小四立刻做出自己的判斷?？磥眄毜妹半U一試，進(jìn)入大山洞，瞧這情形，過不多時便會尋到此處。此洞不可久留！但愿如自己設(shè)想那般，能夠悄沒聲地混入人堆里面，瞞天過海偷梁換柱，演一出借尸還魂的好戲！

    他只所以敢于冒充喬大個子，自有幾分把握！除了身量身形相仿之外，山洞里面常年光線晦暗，若不仔細(xì)端詳湊近了觀瞧，一般很難辨別出身份；三是已經(jīng)聽過喬大個的說話聲音，憑他的模仿天賦，不能說惟妙惟肖，七八成相似還是沒有問題。()另外，剛才來的那個叫做焦猛的土匪，瞧他樣子與喬大個關(guān)系匪淺，糊弄起來當(dāng)不會費多大勁兒。有個腦子粗笨的家伙在旁邊幫襯，插科打諢胡攪蠻纏，也能彌補(bǔ)許多漏洞。

    主意打定，王小四又向臉上抹了一層灰塵，在地下打兩個滾，弄得臟不拉幾，讓人見了以為摔了跟頭，受了小傷。感覺差不多了，趕緊跑出岔洞，他怕耽擱久了，讓人堵在里面，孤家寡人一個，稍一端量便能識破他的偽裝。

    方一出洞，便發(fā)現(xiàn)前面隱隱有人走動，估計搜索之人尚未查完那邊。扭身他便溜進(jìn)曾經(jīng)呆過的大洞窟，打眼望去，只見山壁邊躺著一溜人影，得有三四十的數(shù)目，上面蓋著被褥，身下鋪著厚厚蒿草。有側(cè)身而臥，有全身緊縮，有直挺身子，有鼾聲如雷……形形狀狀睡相不一。不知是否官軍搜山風(fēng)聲緊迫的緣故，山洞中的土匪人數(shù)，明顯比上次他在這里時多了不少。

    一個矮壯敦實的粗陋漢子，大約二十浪蕩的年紀(jì)，正坐在一邊，滿腹心事憂心忡忡，呆呆望著漸漸熄滅僅余殘灰的篝火。王小四故意捂著一側(cè)的臉面，擋住漢子的視線，一瘸一拐地向地鋪走去。

    聽到動靜，那漢子猛然站起身來，見是喬大個回來，臉上一掃陰霾，不再愁眉不展，而是喜笑顏開。

    “喬大個，你家伙果然沒事！娘的屁屁，嚇了俺老焦老大一跳。你家伙拉屎可別掉進(jìn)茅坑里，那家伙老深老深，還不要了你家伙的小命！”

    果然是那個叫焦猛的土匪。這家伙可能與喬大個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別人都在酣睡，惟有他憂慮喬大個的去而不歸。

    王小四模仿喬大個的聲音，道：

    “猛子，老子摔了個跟頭，這家伙，磕的腦袋生疼！這家伙，須得好好歇會兒?！?br/>
    他發(fā)現(xiàn)焦猛“這家伙這家伙”的用起來沒完，接過話頭，便也“這家伙這家伙”的反用起來，拉近兩人距離。另外，他也不知喬大個平日是不是自稱“老子”，心想反正土匪嘴里不會有正兒八經(jīng)的好詞語，正好看看這個焦猛到底精靈不精靈，對他的小漏洞有沒有反應(yīng)。如果聰明，就會反駁，你他娘咋稱開了老子？他就要做出適當(dāng)調(diào)整，改變相處的套路。

    這個焦猛還真是個粗人，根本聽不出有啥不對，登時大驚小怪著急摩挲地嚷嚷道：

    “咋了咋了，你說你這個家伙，上個茅房還摔跟頭？這家伙，怪不得我聽著里面有動靜，還進(jìn)去找你一趟?！?br/>
    他也不問問，我進(jìn)去咋沒看見你？看來焦猛真是個棒槌，根本沒腦子！這家伙，王小四放心了，擺擺手，讓他小聲點。然后嘴里咕嚕一句：

    “不行，我得休息會兒。猛子，你找塊布片，我得包包腦袋。娘的屁屁！這家伙，腦子生疼?！?br/>
    聽到王小四的吩咐，焦猛喜得咧著大嘴哈哈大笑。

    “娘的屁屁，摔死你個大家伙才好!”

    王小四是學(xué)著他的詞兒說話，反而讓焦猛樂不可支。他馬上從旁邊的一個鋪位上找出一件大褂，“哧啦”一聲就撕成布條，順手扔到王小四已經(jīng)躺倒的身上。

    王小四將頭顱包扎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剩下口鼻，連眼睛也只留一條縫隙。隨后一想，他娘的蛋蛋，可別弄巧成拙，更加引人注目就不好了。趕緊又松開，只在臉部中間綁了一道，讓人不好識別就行。

    剛躺下不一會，便聽邱胡子進(jìn)洞，沖這邊大聲嚷嚷：

    “過來幾個喘氣的，點個火把……”

    焦猛聞風(fēng)而動，立馬忙活起來，鋪上也起來幾個，不過大多數(shù)人仍是不動如山，依舊熟睡或者裝睡不起。此時洞外風(fēng)聲大作，“嗚嗚”地鳴著響笛。天色更加隱晦，洞內(nèi)仿佛昏夜一般，只能看出人影晃動，如果不出聲說話，根本辨別不出細(xì)微。

    王小四拿不定主意，是否也去摻和摻和。反正人多瞎胡亂雞多不犯蛋，只要小心一點，應(yīng)該不會被人瞧出破綻。他猜測邱胡子肯定還會叫人，畢竟十幾條岔洞，若想全部搜遍，五六個人肯定不行。

    果然，很快便聽邱胡子大罵：

    “起來，都起來，日娘的混球！一幫吃貨，光知道死睡，這都啥時光了還不起來，非讓爺爺挨個抽你們幾鞭子才活得舒坦？”

    其余人呼啦一下都坐起來，其中一個回駁道：

    “邱胡子，你睡不著，自個兒折騰折騰也就算了，干嘛連俺伙的兄弟也吵呼起來？”

    “李大頭，你嘟囔個屁！，老子發(fā)現(xiàn)有陌生人進(jìn)來，害怕是奸細(xì)，讓人查查幾個岔洞，你小子不服氣，是不是想和老子掰扯掰扯？”

    李大頭梗著脖子，一看也是個犟眼子。

    “別老是覺著自己了不起，會點功夫，便不把人看在眼里！——你叫人，叫你自己的人就得，干嘛嗓子那么大聲，還叫人睡不睡？”

    正在這時，侯大拿過來，趕忙插話道：

    “好啦好啦，兩位伙長大人。麻溜點吧，真要讓人跑了，誰也落不了好處。這可是三寨主吩咐下來的差事?！?br/>
    一聽是高有財?shù)陌才牛畲箢^不作聲了。其余的人也不再迂磨，紛紛起身，找武器拿家什，洞中一下嘈雜起來，活生生地像趕大集。王小四隨著起來，只是側(cè)著身子，遮擋著臉面，不和人正面接觸。

    焦猛湊過來，將手中的長槍遞到他手里。

    “伍長，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