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cè)胄^(qū), 在徐蔓住的單元門前停下, 秦深解開中控鎖，轉(zhuǎn)頭說了一聲：“到了。”

    徐蔓點點頭，拿起背包, 微笑著說了一句“謝謝隊長”，就推開車門下了車, 臨要關(guān)上時, 她猶豫了一下，停下動作, 彎腰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秦深：“隊長, 明天早上的時候你在支隊嗎？”

    秦深看向她：“在。怎么了，找我有事？”

    徐蔓抿出一個微笑：“我想幫你帶個早餐, 謝謝你今晚送我回來?！闭f這話時，她面上露出幾分矜持之色, 顯然并不習慣這份對男性的主動。

    黑夜里，秦深望著她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有轎車在不遠處的路口轉(zhuǎn)了一個彎, 昏黃的近車燈光掃過兩人, 讓雙方的視野都有一瞬的清晰, 看清楚了對方在黑夜下的模樣。

    “不麻煩嗎？”他問道。

    “不麻煩。”徐蔓的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燙，這對話聽上去實在曖昧, 加上田思先前那條讓她“好好把握”的未讀消息, 就產(chǎn)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yīng), 似乎她的這份答謝另有所圖, 讓她不敢再直視秦深的目光, 移開視線，掩飾性地別了一下耳邊的長發(fā)。

    “隊長您喜歡吃什么早餐？”一緊張，她對秦深的稱呼就又變回了敬稱。

    “包子煎餅都行?！鼻厣钚π?，“煎餅要甜醬，餡有什么放什么，但是不要香菜?！?br/>
    最后一句話讓徐蔓忍不住笑了，心情放松下來，沒了先前的緊張，沒想到秦深和她一樣不喜歡吃香菜，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同好吧。

    “好，明天我會帶煎餅過來的?！彼龥_著秦深莞爾一笑，說了一聲再見后就關(guān)上車門，往單元樓里走去，只是才走出兩步，秦深就降下了車窗，從后面叫住了她。

    “明天早上六點半之前，你能到支隊嗎？”

    徐蔓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有些不解他這問題，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坐公交車到支隊要半個小時，六點半到支隊，意味著她五點五十就要到站臺上去等車，差不多五點多就得起來，好在現(xiàn)在是夏天，天亮得早，早起不算什么難事，就是不知道他這么早讓她到支隊去是要干什么。

    “那你不用給我?guī)г绮土??！鼻厣钫f，“你明天早上過來找我，我?guī)闳コ栽顼??！毕肓讼耄职堰@話推翻了，重新提議，“算了，你這邊坐公交到隊里有點久，我直接來接你吧。明天早上六點二十分，我到你樓下，時間應(yīng)該差不多。”

    徐蔓一愣，連忙笑著婉拒：“這怎么好意思呢，這太麻煩你了，隊長?！?br/>
    “沒事。”秦深微微一笑，手腕擱在方向盤上，慵懶又隨意，“也就十五分鐘的路，很近?！?br/>
    徐蔓猶豫了。

    到她樓下來接她去吃早餐，這怎么想都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上下級之間該有的相處距離，可她偏偏又不好說些什么，因為早餐這事是她提出來的，如果她現(xiàn)在拒絕，就顯得太刻意了，好像是她不想跟他有過多接觸一樣。

    拒絕的話徘徊在嘴邊，但就是說不出口。

    在這個當兒，秦深已經(jīng)把話題又往前推進了一格。

    “豆腐花你吃嗎？支隊隔壁有家早餐店，那邊賣的豆腐花特別好吃，咸的甜的兩種口味都有，你喜歡哪種？”

    “咸的吧?！毙炻辉趺创_定地說，“這邊豆腐花還分甜咸的嗎，我家里那邊就只有一種口味。”

    “你家在哪？”

    “江州?！?br/>
    “那是挺正常的，南方不流行這個?！鼻厣钪腹?jié)輕敲著方向盤，“不過你在新京上大學的時候沒吃過？新省這邊都這樣，分甜咸。”

    徐蔓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學校附近沒看見有賣這個的?！?br/>
    秦深就露出了一個微笑：“那你明天就能嘗到了。明天早上六點二十，我來樓下接你，就這么說定了?！彼统鍪謾C看了一眼，就這么定下了吃早餐的事，“都快九點半了，很晚了，你早點上樓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堆事情要查呢?！?br/>
    徐蔓張張嘴，想說些什么婉拒的話，但最終把它們都咽進了肚子里，化為一個清淺的微笑。

    夜風吹動她的長發(fā)，讓幾縷發(fā)絲輕拂過耳。

    “……好，謝謝隊長?！?br/>
    秦深回給她一個沉穩(wěn)的笑：“不客氣。明天見?！?br/>
    “嗯，明天見?！毙炻p聲應(yīng)答，拎了包，轉(zhuǎn)身走進單元樓里。

    秦深沒有直接開車走人，而是坐在車里，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單元門的后面，才松開剎車，油門一踩，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離開。

    他的這份關(guān)注，徐蔓全然不知，走上五樓，才翻出鑰匙打開租房，還來不及開燈，手機屏幕就在黑夜里亮了一下，拿起來看，發(fā)現(xiàn)是田思又給她發(fā)了一條信息。

    【回家了嗎？今晚你那隊長送你回去了沒？】

    看見這條消息，她的心頭就浮起了一層奇怪的感覺，像是一只調(diào)皮的貓咪，拿著毛茸茸的尾巴在輕輕地撓她心房，又藏在隱蔽的地方，讓她找不見源頭。

    她關(guān)上房門，摸索著打開客廳大燈，解鎖手機調(diào)出回復界面，卻遲遲不知道該怎么回這條消息。

    秦深不僅又一次送她回了家，還跟她約好了明早來樓下接她，一起去吃早飯。

    這件事光是想想就很奇怪，打出來變成文字，就更加不對勁了。

    自戀地說一句，光看文字，給人的感覺還真像是秦深在追求她。

    徐蔓捧著手機，慢騰騰地往臥室里走去。

    她刪刪打打，最終給田思回復了一條這樣的信息：【我回家了。今天太晚，先休息了，有什么事等明天有空再聊】

    如果秦深沒有提出明天早上來樓下接她去吃早餐這件事，那么她或許還可能會單純地覺得他是個熱心人，只是因為雙方母親認識，而她又是女生，所以才對她多了一點照顧，但是這件事一提出來，她就不能說服自己了。

    她在學校里時不是沒有被男生追求過，獻殷勤這種事也遇到過不少，次數(shù)多了，也有了經(jīng)驗。就在剛才那會兒，她從秦深身上也感受到了這種感覺，但非常的不明顯，讓她無法確定。

    和學校里的那些男生不同，他太特殊、太特別，像一陣迷離的煙，看得見摸得著，卻無法定性，以至于她無法將他看透。

    ……還是再觀望一下吧，等到了明天早上，這份感覺應(yīng)該就能確定了吧。

    這么想著的徐蔓，對田思的回復也避開了重點，因為她現(xiàn)在自己也不確定，到底這只是她的錯覺，還是秦深真的對她抱有好感。

    好感……

    這兩個字讓徐蔓的心底升起了一絲波瀾。

    秦深對自己有意思，只是這么想想，她心里就漫起了一種奇怪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不過有一點她很確定，那就是她并不討厭這樣。

    她不討厭和秦深接觸。

    不排斥和他相處。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為什么自己會有這樣的一種心情？難道說……

    徐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糾結(jié)這個問題，不過到最后她也沒有理清，或者說是不想理清。而等她洗好澡洗好衣服，收拾好一切躺到床上時，已經(jīng)快半夜十二點了，強迫自己閉上眼后又花了一段時間，才陷入了睡眠。

    早上五點，鬧鈴準時響起，吵得她一陣頭疼，就是在學校里，她都沒有這么早起來過，但是一想到秦深今天早上會過來接她，她還是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去衛(wèi)生間洗臉刷牙。

    考慮到她今天的工作是看監(jiān)控，不出外勤，不需要像昨天那樣穿簡潔適合運動的衣服，她就選了一條卡其色的連衣裙穿在身上，接著她就在書桌前坐下，打開梳妝鏡，掏出化妝包，對著鏡子細細化起妝來。

    水乳、眉筆、眼膏、唇蜜……她一樣接一樣地細細弄著，等意識到這上妝打扮的步驟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普通上班該有的復雜程度時，她已經(jīng)在為發(fā)型苦惱了，甚至給田思都發(fā)了一條信息，附上自拍照問對方這樣的妝面適合什么樣的發(fā)型。

    田思沒有回復，她和徐蔓就讀的學校不同，實習期在大四下半學年，現(xiàn)在正處于美好的暑假狀態(tài)，不到中午不會起來，現(xiàn)在才六點多，自然不可能會有什么建議回應(yīng)。

    不過徐蔓也不需要了，在察覺到自己這精神狀態(tài)有些不對頭后，她立刻松了綁到一半的頭發(fā)，按著前兩天上班時的發(fā)型梳了頭，連衣裙倒是沒有換下來，不是她不想換，而是在她化妝的這段時間里，時間已經(jīng)悄悄地流逝了，等她收拾好東西時，已經(jīng)差不多六點十五，從后陽臺的窗戶往下看過去，秦深的車已經(jīng)停在了單元樓下。

    來不及思考這一身行頭是否合適，她急急忙忙地拎包拿過手機，穿了和裙子同一個色系的高幫鞋，出門趕下了樓梯。

    到樓下時，離六點二十還差一分鐘。

    一走出單元門，秦深的車子就鳴響了喇叭。

    徐蔓長出口氣，平復了一下忽然緊張起來的心情，把包換到左手，右手抬起梳了一下耳邊的側(cè)發(fā)，抿出一個略帶秀氣的笑容，朝車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