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的市場總是這么熱鬧么?”穿著有些保守的棕色風衣的妙齡少女走在人群之中。好像是浮萍一般,自然而然地從紛紛擾擾的鬧市之中飄過。賣著熱氣騰騰的小吃的大嬸熱情地走上來搭話。
“要么?只要,一個,三塊。”大嬸用蹩腳的英語說道。
“誒呀,雖然知道你是在宰我,但是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買下來啊。”少女將墨鏡摘下來,仔細地看了看。那是一種像是可麗餅一般的食物,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完全聽不懂少女的話的小販高興的借過錢,然后在心里給少女下了一個“人傻錢多的觀光客”的定義。少女卻不以為意地和小販微笑著道別。
因為摘下了墨鏡,少女艷麗的容姿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下。雖然看得出來是異國人,不過這里的居民還是本能地理解到了少女的魅力。一時之間,前來搭訕的男人蜂擁而至,少女露出了苦笑。
“看來要跑路了?!?br/>
少女七拐八拐,很快將身后搭訕的男人們全部甩掉。不過她自己也走到了不知位于何處的深巷之中。雖然建筑物和若隱若現(xiàn)的人影和之前的市場相同,但是這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少女吐了吐舌頭,準備趕緊走出這里。這是,她隨身攜帶的手機響起來了。
似乎是收到了來信。
“思考自我的旅行如何?雖然倉田先生去世了,但是也不要太過悲傷。事務所里面的工作可是都堆在我頭上了,你可要快點回來辦公啊?!?br/>
看到短信,少女露出了笑容。
“洸平先生真是的,每天都要發(fā)短信過來?!?br/>
少女很清楚,這是洸平在關心自己。父親過世之后,少女表示要外出旅行時,洸平就一直露出了十分擔心的表情。大概是覺得自己或許會去尋死呢。雖然之前可能,不過現(xiàn)在的少女卻早已沒了這個想法。這一切都要歸功于洸平。
在畢業(yè)之后,洸平直接邀請少女進入了他自己的事務所工作。雖然兩人是上下級的關系,但是洸平卻總是擔心少女大過自己。雖然就算是旁觀者也可以看出洸平的心思,但是少女自己本人對于此事卻相當猶豫。另一方面,雖然相識多年,兩人卻遲遲毫無進展的原因大概也在于洸平。這個青年實在是有些過于老實了。
“誒呀誒呀,什么快點回來辦公……這種表達方式也很可愛呢?!鄙倥冻隽藧鹤鲃〉谋砬?,旁人看來一定會認為她是個玩弄青年純情的壞女人。
“不過要快點回信呢,現(xiàn)在洸平先生一定正坐立不安地抱著咖啡守著手機……”
少女的自言自語被一聲低吼打斷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之中走到了兩棟小樓的夾縫之中。如果按照少女祖國的標準來看,這兩棟樓之間的間隙太小太過危險,屬于十成十的違規(guī)建筑。不過這在這個國度似乎相當常見。
另一種在這個國家相當常見的正是站在少女面前的這個流浪者。如果從身高上來看的話,流浪者比少女都稍稍矮上一點。因為發(fā)育不良的關系,所以看不出來他是個孩子還是個成人。流浪者穿著剛剛可以覆蓋住身體的單薄衣物,正赤著腳站在地上簌簌發(fā)抖。但是他的一只手卻死死地攥住匕首,瞪著少女。少女向著身后看了看,是死路。
“……”
流浪者說了什么,不過少女根本聽不懂。這應該是本地的土話。但是少女還是順著對方的視線,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啊,你是想要這個么?”
少女將手中的手機舉了起來??磥硎且驗樵谶@里使用手機,所被人盯上了。流浪者似乎聽不懂少女的語言。少女將手機從左邊拿到了右邊,然后又從右邊拿到了左邊,流浪者的目光追隨著手機上下游移。很快,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少女耍著玩,于是憤怒地大吼起來。
當然,兩個人之間的語言依舊不通。
“誒呀,生氣了?!鄙倥翢o緊張感地聳了聳肩,“不過我要告訴你啊,這個手機你拿去了也沒有用哦。因為你根本找不到賣的地方。與其這樣,你不如從我手里把這個拿走?!?br/>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剛剛買的小吃。流浪者死死地盯著小吃,看來是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他渾身上下顫抖著,看上去十分緊張,似乎是第一次做打劫這種事情。
“你要哪一邊呢?”少女將手里的手機和食物都舉了起來,“你一只手要拿著刀子威脅我,身上看起來也根本沒有口袋之類的東西,所以你只有一只手可以拿東西。你要哪一邊呢?”
好像是突然靜止了一般,兩人之間緊張的空氣一下子煙消云散。流浪者隨手將手中的匕首扔掉,然后盤腿坐在了地上。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道’么?”
“你在說什么?”少女困惑地看著對方,她不明白為什么對方會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與此同時,她感受到了一種違和感,“你……等等……你的嘴唇根本就沒有動。你是誰?”
“我是紅塵之中的修行者。和你有緣,所以才來和你接觸?!绷骼苏呗柫寺柤?,“和你接觸之后行為算是我個人的轉行,我想看看你是個怎樣的人?!?br/>
“所以說……剛才的都是你的演技么?”少女皺起了眉頭,“那可真厲害,我完全當真了?!?br/>
“那是真的,不是演技。這一生的我是一個在貧民窟之中掙扎著求生的人。”流浪者說道,“現(xiàn)在與你對話的我是站在更高層面上的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并不是演技?!?br/>
“你……你明明有著很厲害的能力,但是為什么要去打劫呢?”
“你是指‘他心智證通’么?”流浪者笑了笑,“你還見得太少。他心通算不上是什么特別的能力。他心通重在慈悲,用在渡人,我佛門最容易得到這種能力。若是大乘佛教的修行者,一般修行二十七世就可以得到。我想你若是想要得到,或許也能自己琢磨出竅門。”
“佛門?”少女在心中勾勒出了一個穿著黃色袍子的僧侶形象,“你就是那種得到的高僧么?看起來不怎么像呢。”
“所謂高僧又是什么呢?我只是一個在三千世界之中尋找自我解脫的普通人?!?br/>
“是么?但是你的行為可不怎能高尚呢。打劫可是不行的?!?br/>
“對于我來說,無所謂高尚不高尚?!?br/>
“你們不是講求慈悲為懷么?”
“所謂慈悲。善惡存乎于一念之間。”流浪者搖了搖頭,“可為善也可為惡,但為善,這就是慈悲??墒俏椰F(xiàn)在我自身難保,前來襲擊你,也是無可奈何。動物因為生存而相互搏殺,這也是為惡么?”
“你這個講經論道的樣子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和尚。”少女聳了聳肩,“好了,我們說說正事吧。你說我和你有緣是什么意思?”
“你的債還清了。”
流浪者微微一笑。少女盯著對方的眉心,她一下子讀懂了對方的心思。
——他想要殺了自己。
“別激動?!绷骼苏哒f道,“也不要向著用你的格斗術攻擊我。這一世的我除了一些渡人的能力外,只是個普通人。而且現(xiàn)在還處于饑餓狀態(tài)。你打我一拳,我說不定就死了。”
“……”少女皺起了眉頭,“你看了我的心?”
“因為你看了我的心,所以我也能看你的心?!绷骼藵h說道,“因為我的境界高于你,所以你對我使用能力,我也可以照葫蘆畫瓢地對你使用。雖然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就像小孩子拿著槍指著大人,大人只要將他的手掰過去就可以讓他打到自己?!?br/>
“這也是你的‘渡人的能力’?”少女諷刺地說道,“挺厲害啊。”
“我說了,這只是境界的不同?!绷骼苏呗柫寺柤?,“不要對我抱有敵意。我只是冥冥之中感應到這個世界散發(fā)出來的訊息,所以將它轉告給你罷了。你現(xiàn)在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F(xiàn)在的你已經和過去不同,你已經漸漸明白了一些自然中的規(guī)律?!?br/>
“自然的規(guī)律……你是說等價交換的法則么?”
“哦?你是這樣稱呼它的么?”流浪者微妙地笑了笑,“你在這個世界廣結善緣,領悟出了什么道理?”
“雖然這是洸平先生告訴我的?!鄙倥肓讼胝f道,“有些東西在不斷地交換之中,會變得越來越多。在家人之間互相轉讓的蘋果會增大每個人的幸福感。縱然交換是等價的,但是其中的價值卻不一定毫無變化?!?br/>
“果然,你看破了輪回的意義?!?br/>
“輪回的意義?”
“沒錯,你覺得人從活著到死亡又是為了什么呢?”
少女長大了嘴巴,她覺得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
“原來如此,感謝大師渡我……”
“不用謝我。這個道理是你用這個世界中的一生所得到的。我只是讓你想起來罷了?!绷骼苏哒f道,“你懂得了它,就可以在輪回中穿行。你在這個世界消失不意味著你存在的消失?!?br/>
“……”
“而且這對于你來說或許也是好事?!绷骼苏哒酒鹕韥?,“你不是一直在猶豫如何回應那個人么?如果和他太過接近,一切和他的互動都像是在演戲。因為他喜歡的只是你虛偽的外殼。不過他的心又是赤誠的。他真心待你,你又不想虛心待他……”
少女默默沉思。等她抬起頭來時,流浪者早已走遠。少女默默想了一會兒,然后掏出了手機,發(fā)送了一條回信。
“洸平先生,就拜托你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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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新聞。
某外國女性游客于鎮(zhèn)南發(fā)生交通事故。肇事者疑似酒駕,逃逸中,警方正在積極展開調查。經過搶救,該女子已經脫離危險,只是暫時性失憶,醫(yī)生尚無良好治療方案。聯(lián)絡大使館后,該女子的上司將該女子帶回國。
以下是逃逸司機照片。如若發(fā)現(xiàn),請積極舉報。
于此提醒各位游客,請小心安全,在導游帶領下參觀旅游,不要單獨去危險場所。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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