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歌,你在藥汁里加的東西,不是糖吧……”慕容寂筱的聲音薄薄脆脆,觸及蘇離歌白皙的肌膚,然后無孔不入的滲透到了血液:“應(yīng)該是,忘憂草的味道呢……”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蒼白的面頰,笑意滿滿。澄凈的,如同地心涌出的泉。
蘇離歌蒼白的臉色勾起一分笑意,他刮了刮慕容寂筱的鼻子,笑道:“果然是寂筱呢,還是這樣的聰明?!?br/>
“當(dāng)初,是段師父親自叫我們的啊……”慕容寂筱說著,倚到窗前,看著窗外一片綠油油獨(dú)莖獨(dú)葉的鮮草道:“忘憂草,獨(dú)莖獨(dú)葉,葉寬如指,味甘,性涼,少食則去頭風(fēng),平燥火,多食無益,忘憂亦失憶?!北惩?,又扭頭看著蘇離歌笑:“寂筱昨夜,拉肚子了呢?!?br/>
呵呵。蘇離歌苦笑。他怎么忘記了,慕容寂筱溫?zé)岬捏w質(zhì),不宜長期服用性涼食物呢……冷熱交替,如大敵臨頭,必有一死,方得一生。
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緩緩走到近前,溫暖的手指撫摸蘇離歌蒼白的臉頰,只片刻,蘇離歌的臉色便紅潤起來。慕容寂筱放下手指,輕輕嘆道:“這樣神奇的身體,留在藥仙谷,豈不是可惜?”
“可是寂筱……”蘇離歌恍然碰翻了藥籃。
乒乒乓乓,藥碗也碎了一地。慕容寂筱平靜的目光看著蘇離歌。蘇離歌的眼睛,好干凈的呢,干凈的,就像一泓泉水。
“寂筱……”蘇離歌仍舊試圖勸服她:“當(dāng)日慕容大將軍攀山越水,整整六年方才……”
“可是,”慕容寂筱看著蘇離歌,音調(diào)輕柔,卻堅持:“沒有他,寂筱沒法活呢……離歌,你知不知道,寂筱真的很希望有一個人能陪我一起走向幸福,讓我在這茫茫塵世里,都不會覺得孤獨(dú)……所以離歌,我,一定要去救他呢……”
蘇離歌抬起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慕容寂筱柔軟的發(fā)絲,便迎上了她執(zhí)著含笑的雙眸。她眼神明亮,澄凈的如同山尖的淙淙山泉。蘇離歌溫和的眉目籠罩著淡淡愁緒,他嘴角微翕,卻終究還是沒又開口,頹然離開竹屋。
寂筱,倘若我今日開口,問你一句,那么,我呢?你會不會還如那一日,輕撫我面前,幽嘆一句,那不一樣呢……
寂筱,你可知那一日,你心中念念不忘的男子,干脆利落的飲下孟婆湯,他執(zhí)意將你從他記憶里擯除,不著半點(diǎn)痕跡。
寂筱呵……不知到了永生長眠之時,我獨(dú)自踏上奈何橋,是不是也能如此心甘情愿的接過那碗孟婆湯,那樣干脆利落的,將你從我記憶力擯除……
清雅的竹樓之上,淡如鈴蘭的女子目光清亮,眉宇間卻帶了幾分憂愁。
離歌呵……你可知道,有些人,你對她并不是愛情,而是她曾給過你溫暖或恩澤,于是你就可以,將她銘記很久……
我于你,或許,只是銘記而已吧……
入夜,月瘦如眉,蘇離歌坐在藏書閣里,盯著泛黃的書頁凝眉沉思?;椟S的燭火受微風(fēng)左右,跳躍著,灼灼的燒了他的眼。
還是沒辦法啊……狐王之血,雖如凡塵牛黃狗寶一般成型,卻也須經(jīng)雪頂高原的天山雪蓮喂飼十載方可養(yǎng)成一枚,斷一日也難成。十年前,慕容大將軍拼搏了半條性命,遍尋朝國頂雪之蒼茫,卻也未曾一見。
若不是當(dāng)日,從山腰救下一只不小心跌落的小白狐,狐王感恩,吐出狐王之血,想必寂筱的性命,早已堪輿。
這樣珍貴的奇珍寶藥,該如何才能在尋得啊……
蘇離歌抬起頭,影影綽綽之間,仿佛又看到了朝思暮想了十年之久的那個小小胖女孩。
她的嘴角總是帶著明媚的笑,很可愛的模樣,走到被師父訓(xùn)斥天資不足的他面前,輕輕摸著他的頭,在他耳邊出鬼主意:“離歌別怕,師父在罵你,你就說,自古神農(nóng)嘗百草方知藥性如何,如今師父未嘗,離歌也未嘗,師父怎知離歌說的不對?”
段師父故意板著臉,斜眼睥睨慕容寂筱和離歌,眼角卻不小心彌漫出寵愛來。
因為寂筱,在藥仙谷這樣安靜的地方,日日背誦藥經(jīng),下田除草,配藥頓補(bǔ)的日子,都變得美好和生動起來。
她明明說過要和他一輩子的,他守著這樣不經(jīng)意間的約定,在這樣幽靜的山谷里,整整等了十年。
十年呵……
門忽然“吱嘎”一聲被打開,門外的布衣弟子慌慌張張的闖進(jìn)來,因為跑得急,嘴里還濃重的喘息著。
“小五,你不該如此慌亂。”蘇離歌扭頭看著這個名為小五的弟子,淡淡開口。
“可是師父……師父……竹樓里住著的那個女病者……那個女病者還未痊愈……便走了……”小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而連貫,可是長久在這與世無爭的谷里久了,溫溫脈脈的,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強(qiáng)烈的運(yùn)動過,所以,聲音聽起來,總是含糊混沌著。
蘇離歌溫暖的面龐終于凝重,他匆忙起身,泛黃的醫(yī)書頁面變得薄薄脆脆,嘩啦一下落地,竟有幾頁落地即折。
蘇離歌卻未理會,只是匆匆出了藏書閣。
小五看著師傅匆匆而去的背影呢喃:“師父一向濕衣不亂步,今天這是怎么了……連最寶貝的醫(yī)術(shù)破了都不在意了。”說著,小五走進(jìn)藏書閣內(nèi),拾起醫(yī)書,將破碎的書頁整理好。
泛黃的醫(yī)術(shù)皮上,是濃墨寫上的四個字:畏寒全解。
這還是段師祖留下來的醫(yī)書呢!
自小五五年前發(fā)了胃寒之癥,被谷里替師父出診的小四師兄診治未愈帶回谷里,便見師父常常對著他呢喃:“小五啊……如果人人都如你般幸運(yùn),早早來谷診治,想必那本《畏寒全解》,也不必出世了……”然后抬起頭,目光悠長,望著蒼涼的夜色,喃喃開口:“反正,這全解,能解世人之癥,也解不了,她的疾癥……”
彼時的小五總是用手肘撐著桌子,胖胖的小手拖著兩頰,迷茫的看著師父,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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