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越王無疆釋齊伐楚的這個決定傳遍軍中時,頓時引起軍中一片嘩然。大多數(shù)軍官和士兵心里,對這個時候的楚國,絕對沒有什么好感,討伐吳國不是不可以。但是,大家千里迢迢地來到這北方,寸功未建,卻突然又打道回轉(zhuǎn),千里迢迢地轉(zhuǎn)向南方,去進攻楚國,這也太兒戲了吧?這不但是憑空惡化楚越兩國關(guān)系,也令軍心大受打擊,全軍怨聲載道。
張佑聽說這件事后,比起別人又多了一種驚懼的心情。別人只是覺得越王無疆這個決定不靠譜,除了抱怨白來這北方一趟之外,倒也沒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張佑卻知道,越王的這個決定是一個異常嚴重的錯誤。他直接導(dǎo)致越國昭關(guān)戰(zhàn)敗后,國力被嚴重削弱,退出了戰(zhàn)國歷史舞臺。
因此,張佑急忙求見越王無疆??上?,這個時候,越王無疆正手忙腳亂地布置移師南下的工作。由于許多軍中將領(lǐng)也都反對南下,越王無疆不得不四處逼壓催促,弄得整個人火急火燎的。這時一聽說張佑求見,順口便問正在身邊的馮無忌:“馮卿,那鄞鄉(xiāng)侯這么著急求見寡人,你說他有什么急事?”
馮無忌想也不想,也順口答道:“這個時候還能有什么事?當(dāng)肯定是緊急移師南下的相關(guān)事情。或者也是要勸諫王上不要南下。”
越王無疆一聽這話,不由得火氣更大了。因為他做出這個決定后,就經(jīng)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勸諫,同樣或者差不多的話,聽得太多了,便不由自主厭煩。這時一聽說張佑也是來勸諫的,心里無比的厭煩,便煩燥地說道:“他一介小小的鄉(xiāng)侯,領(lǐng)兵不過五百。寡人如何下令,他便如何執(zhí)行便是,那里有那么多的廢話?推出去斬了。看誰還敢過來羅嗦!”
馮無忌吃了一驚。那小小的鄞鄉(xiāng)侯雖然不在他眼里,但是此刻也是領(lǐng)著一支三千余人的精銳軍隊的,因為大王心情煩燥,便隨意斬殺,實在不是好現(xiàn)象,也不符合大王過往的作風(fēng)。便進諫道:“大王。這小小鄞鄉(xiāng)侯不足為道。但此時正值非常時刻,若是斬殺他,極易引發(fā)軍心動蕩。不若從輕處罰,以儆效尤?!?br/>
越王無疆雖然在盛怒當(dāng)中,但是畢竟是當(dāng)了二十多年國王的成熟的政治家,聽了這話,也擔(dān)心會引發(fā)什么軍心動蕩,導(dǎo)致一些測后果,倒也沒有一味地堅持已見,冷哼一聲說道:“那行??丛谙喟钫f情的份上,暫且不殺他了。不過死罪能逃,活罪難恕,就打他二十軍棍好。讓他跟在后路押運糧草。”
張佑沒想到自己只是一個簡單的求見,居然差一點掉了腦袋,最后挨了二十軍棍,還被打發(fā)去押運后路,就是去做后勤工作。這古代軍隊的后勤工作,雖然沒有像現(xiàn)代軍隊一樣要運送極其龐大的各種物資,但也至少要保證軍中糧食供應(yīng),否則軍中無糧,立即就會引起軍中大亂。但是由于古代這極度落后的交通狀況,因此導(dǎo)致的勤工作極其辛苦煩瑣,但打完仗之后,論功行賞的時侯,卻又不會有什么時候功勞,而危險性卻也絲毫不低。也就是說,這是古代軍中一個典型的有苦勞,沒功勞的工作。因此,這個時代的軍隊后勤工作,通常是地位較低,或者是愛主官排擠的人來做的。同時,打發(fā)一個領(lǐng)兵主將卻干后勤工作,通常也初當(dāng)作一種懲罰措施。
被打了二十軍棍,然后打發(fā)去干后勤的張佑,難免一肚子的怨氣。感嘆別人一到了這個古代,都是主角光環(huán)籠罩,而自己卻無緣無故地霉星高照。正感嘆著,突然聽到馮相邦遣人來探望。本來馮相派人來見他,他至少也應(yīng)當(dāng)?shù)介T外迎接。不過,這不是挨了二十軍棍,受了傷嘛,他便不迎出去,趴在床上,請他過來相見了。
馮無忌派來的人,名叫馮常,是馮無忌偏房族人。四十多歲,面貌平常,中等身材,屬于那種把他扔到人堆里,絕對不會有半點出彩之處的。他見張佑不肯出去迎接他,而是趴在床上見他,也不以為意。見面之后,他開門見山便問張佑:“鄞鄉(xiāng)侯,你可知道自己此次為何受罰?”
張佑搖頭道:“實在是不得而知。我只是想要求見大王。沒想到大王沒見到,反倒莫明其妙地受了眼下這等懲罰。”
馮常淡淡地說道:“你早不求見,晚不求見。恰好在大王怒火正盛時去求見,豈不是火上澆油?正好大王要殺雞敬猴,你卻在那個時候湊上去,不懲罰你,還懲罰誰?你只是被大王當(dāng)作了那只殺來敬猴的雞而已?!?br/>
張佑問道:“馮先生,那你可知道。大王為何怒火如此之盛?”
馮常嘆了一口氣,說道:“還不是因釋齊伐楚之事。大王此策一出,先后有二十一位軍中將領(lǐng)和朝中大臣來求見大王,勸諫大王取消此策,繼續(xù)伐齊??墒谴笸跻呀?jīng)被那齊使孫珩說暈了頭,不但都拒不納諫,反被各人越說越怒。你去求見的時候,剛好是第二十二位,大王的怒火已經(jīng)到達了頂點。自然就拿你殺雞敬猴了?!?br/>
張佑聽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這確實夠倒霉的,剛好撞到槍口上。求見的時機不對啊?!?br/>
馮常問道:“鄞鄉(xiāng)侯,你去求見大王是想干什么?莫非也是想要勸諫大王不要釋齊伐楚?”
張佑本來確實也是這種意思。不過,既然情勢已經(jīng)如此,看來越王無疆的決心非常大,根本就不可違逆,再說這個也沒意思,便說道:“既然從伐齊改為伐楚了。南方楚國,那我這支軍隊,有很多都是北方齊人,在南方打仗,大概用處不大。因此,我想請求大王允許我回封地算了?!?br/>
馮常嚴肅地說道:“你這是什么話?身為領(lǐng)主,領(lǐng)兵為大王出戰(zhàn),義不容辭,豈能半途而廢?”
張佑說道:“可是……”
馮常打斷張佑的話:“沒什么可是。你手下的軍隊有些是北方齊人,但是你不是。所以你也不能半途而廢。此事你不要再對別人說起了,我也當(dāng)作沒有聽到。要不然,被別人抓住話頭,說你不欲為國效力,不欲為大王效力,那麻煩就大了?!?br/>
說罷,馮常便站起身,揚長而去。張佑不由得有些發(fā)傻,難道一句不欲為國效力,在這個時代,難道是一個嚴重的政治禁忌?以不至于這馮常居然會有如此反應(yīng)?可是,明知這次楚越戰(zhàn)爭,越國絕對沒有好下場,我無力了阻止,只是不想?yún)⑴c而已啊?,F(xiàn)在看來,似乎不想?yún)⑴c也不行,形勢空前惡化。
盡管張佑心里不大樂意,盡管有很多越軍官兵極力反對??墒窃酵鯚o疆強硬主持下,越國君臣討論了兩整整兩天,最后還是做出了釋齊伐楚的決策。于是,這支本來北上伐齊的十五萬越國大軍,一夜之間,倉促地掉頭南下,打算一舉攻占楚國東北部江淮之間的幾百里的土地。同時,派出快馬特使兼程南下,命令舟師出震澤進長江,直達云夢澤東岸扼守。
早年間,天下間只有吳越楚三個國家擁有舟師部隊。在吳越爭霸時期,吳越兩國的舟師部隊便都起了很大的作用。當(dāng)時,無論是吳敗越,還是越滅吳,舟師都起到關(guān)鍵性的作用。這是因為兩國都位于長江下流,交通運輸比較依賴船舶。因此兩國都很早就有比較發(fā)達的船舶制造來和舟師部隊。而楚國雖然擁有天下最為廣袤蒼茫的云夢澤,舟師卻一直規(guī)模很小,作用也不顯著。根本原因,是楚國的戰(zhàn)爭重心一直在中原大地,舟師派不上大用場。而這次越王無疆決定攻占的江淮土地,平坦肥沃,河流縱橫交錯,正是水陸同時用兵的上佳場所,越國自然要動員舟師部隊一同出戰(zhàn)。
雖然越王無疆下令密秘行軍。可是越軍的行動,還是很快就被楚國人知道。要知道進入戰(zhàn)國時期,在各國激烈的政治軍事的斗爭當(dāng)中,對情報工作也空前的重視起來,各個國家的情報機構(gòu)都有很大的發(fā)展。十五萬陸上越軍的行動,再加上從南方而來的舟師行動,在有心的偵探之下,根本就無法做到保密。
消息傳入楚國,農(nóng)戶逃匿,商戶回避,江淮之間的大小城堡盡皆關(guān)閉,整個楚國東北部陷入一種風(fēng)聲鶴唳的驚恐當(dāng)中。
那楚威王熊商得知本來北上伐齊的越軍,在見過一個齊國使者之后,突然便掉轉(zhuǎn)槍口,直沖自己這邊沖過來,一時之間大怒。便立即召集國中文武大百官,商議對策。經(jīng)過一番商討后,楚國也針鋒相對地做出了布署——陸軍出昭關(guān),水軍下長江。
在此時天下各國當(dāng)中,以楚**隊構(gòu)成最為復(fù)雜。由于吳起變法夭折,楚軍變成了一種老根基,新影子的混雜大軍。戰(zhàn)車兵,騎兵,步兵,舟師四大兵種俱全。雖然看上去全面,新式的騎兵步兵也組建了,但是由于受到舊根基的影響,戰(zhàn)斗力卻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