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楊老漢心情不錯。
今年最讓楊老漢揚眉吐氣的是,過年的時候再也不用伺候別人吃年夜飯,終于可以從從容容的置辦年貨,一家老小都團聚在一起,再加上他新收的小徒弟居然也來湊熱鬧,原本冷清的家里頓時熱鬧起來。
如果不是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宋景書,楊老漢大概會更高興。
楊老漢本想讓宋景書開個藥方,接元娘回來慢慢調(diào)養(yǎng),誰知元娘那邊才收拾好了行李,宋景書也背了個包裹出了門,借口要給元娘繼續(xù)煎藥,賴著一路跟回了楊老漢家,并且就此住下,這就是要準備在這里過年了。
雖然宋景書也幫著添置了不少年貨,還自帶吃用物品,可楊老漢卻怎么看他吊兒郎當?shù)臉幼釉趺床豁樠邸?br/>
進了臘月,楊老漢的口頭禪就變成:“你小子怎么還不回家過年?”并且在每天早上的餐桌上都要說上一遍。
“生病這種事兒可不會因為過年就休息。我既然收了你們的診金,自然要負責到底,將阿元的病徹底治好了才能離開,免得墮了我神醫(yī)的威風。”宋景書說得正義凜然,如果沒有嘴上厚厚的一層油脂顯示出他剛才在吃雞翅,效果大概會更好些。
“說的好像你有威風似的。”楊老漢嗤笑。
宋景書頓時有點蔫,小聲抗議:“就算真沒啥威風的,我治好了阿元的病可是真的吧?”
“誰讓你叫她名字的?!睏罾蠞h用防賊的目光看著宋景書。
福寶在旁邊看著抿嘴偷笑,元娘則是面無表情的裝作沒聽見。
之前元娘還會臉紅或者惱怒,經(jīng)過這段時間之后,她之前的從容鎮(zhèn)定又回來了,像是在老太太院里那樣,面上淡淡的,做起事也不緊不慢。
只是對宋景書的態(tài)度卻奇怪,元娘雖然會替他縫補衣服收拾房間,卻總是對他愛答不理的,偏偏也是奇怪,宋景書對此一點都不著急,反倒有些樂在其中的味道。
阿寧坐在旁邊,心不在焉的撥著碗里的米粒,他最近發(fā)現(xiàn)福寶雖然不躲著他,可卻不像之前那樣湊近了聊天,反倒經(jīng)常無視他,有時候明明感覺她看過來,他一扭頭,就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略過他,轉(zhuǎn)向別處。
這個認知讓阿寧煩躁起來,連寫字都沒辦法讓他平靜下來,福寶在他視線里,他覺得煩躁,可福寶不在他視線里的時候,他更煩躁。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是可能是因為要離開這里,舍不得相處了這么久的人,畢竟他在這里住了那么久,而楊老漢和福寶又一直對他那么好。
尤其是福寶,從楊老漢不接受他的時候,就一直認真的聽他說話,陪他解悶,還給他做好吃的,安慰他,就像是親人一樣關懷他。
阿寧心中有個微弱的聲音提醒他,福寶是不一樣的。他刻意的忽視了這種異樣的感覺,裝作什么都沒有注意到。
“你怎么不吃?”福寶終于忍不住問他。
她看他好幾次了,阿寧最近吃飯一直都心不在焉的,讓她有點擔心,爺爺之前說阿寧可能過了年就要去上戰(zhàn)場,福寶是不懂戰(zhàn)場是什么樣,當初跟齊泠芳讀書的時候也讀到過“將軍百戰(zhàn)死,壯士十年歸?!薄Wx的時候慷慨悲壯,若是想想要發(fā)生在自己身邊的人身上就突然心中升騰出難過和憂傷。
一想到這個,福寶心中的那些小羞澀和靦腆就消失去了九霄云外,只覺得得珍惜當下的分分秒秒,起碼得給阿寧做幾頓好吃的,讓他——吃飽了好上路?
“我在吃?!卑幙锤氈鲃哟罾碜约?,不由得眼里一亮。
“你一直在撥拉米飯?!备毢眯牡闹赋觥?br/>
阿寧胡亂點了個頭,迅速理清思路,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對福寶說:“你忘記你之前的承諾了?!?br/>
“什么?”福寶被問懵了,一臉迷糊的看著他。
“你說過,不會不理我?!卑幷J真的對她說。
“我沒有不理你啊?!备汅@訝的看著他,有點委屈,“我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的?!?br/>
“我知道是我不對?!卑巺s自顧自的說下去,“之前說好了出去幾天就回來,可是被事情耽誤著一直都沒有回來?!?br/>
“我知道呀。爺爺說過,你肯定是被事情耽誤了。”福寶附和著點了點頭。
“可是就算這樣,”阿寧慢條斯理的對福寶說,“你也不能不理我?!?br/>
“我哪里不理你了?”福寶委屈的看著阿寧。
“我剛回來那天,你見了我就跑?!卑幹缚氐目粗?,“還有這幾天,也總是裝作沒看到我?!?br/>
福寶啞然,低頭想了想,對他說:“好吧,是我錯啦?!?br/>
福寶自己心里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是聽阿寧說的還算有道理,也覺得自己理虧了,從善如流的道了歉。
“那你以后不能這樣?!卑幚碇睔鈮训奶岢鰺o理要求。
“嗯,以后不這樣啦?!备毢闷獾狞c頭答應。
楊老漢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心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腹背受敵。家里倆閨女卻是要難倒他這個做家長的,元娘也就罷了,年紀大了需要個好歸宿,宋景書雖然看著不靠譜,可到底對元娘還算是不錯,現(xiàn)在看他每天給元娘調(diào)理身體,也算是有點用處。
若不是心中默許,楊老漢又怎么可能讓宋景書住進家里來,他也不過是心中意難平,為難一下罷了。
可福寶不一樣,他家福寶才那么小,壓根還不懂男女之事呢,這阿寧怕是自己也還沒明白過來怎么回事,倆小孩兒言語間就開始有點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架勢。
更何況,這兩個人實在是差得太多了。
“福寶明兒是要做臘八粥嗎?”楊老漢問福寶,故意把話題岔開。
“是啊?!备氝B忙點了點頭,“東西都已經(jīng)準備好,明兒一早就做。”
“年貨也得開始準備了吧?!睏罾蠞h瞇起了眼,問道。
“年貨單子不是給爺爺看過了?”福寶奇怪的看了一眼楊老漢,對元娘說,“爺爺不是說后天趕著車去買回來嗎?”
“爺爺想吃雞腿了,你給爺爺夾一個?!痹锩蜃煨χ瑢Ω氄f。
“哎?!备毚嗌膽?,將盤子里最后的雞腿送去爺爺碗里。
宋景書的筷子伸到一半,欲哭無淚的縮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