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燕太累了,不知不覺竟沉沉的睡著了。她的雙手死死的扣在一起,并沒有絲毫松動。
羋桓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不知道是晚間幾時,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但在鋪天蓋地冰雪反射的微弱亮光中,可以隱約看清,自己正置身于荒郊野外,漫天雪地之中。
此時此地,應(yīng)該是極度寒冷才對,然而羋桓卻感覺暖烘烘的,整個身子被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無法動彈。一個姿勢太久了,他覺得有點(diǎn)不舒服,于是他下意識的動了一下。
“子軒哥哥,你好點(diǎn)了嗎?”斌燕被羋桓這么一掙扎,醒了過來。
“嗯,好一些了。燕兒,這是什么地方?。俊绷d桓仍然覺得有些頭暈,斜靠在斌燕胸前,有氣沒力的說道。
“燕兒帶你去找神水,我們一定能找到的?!北笱嘁贿厧土d桓把被子裹好,一邊說道。
“什么?”羋桓急得試圖抬起頭,突然,一陣頭暈?zāi)垦?,又難受的將頭擺了回去,“燕兒,你太沖動了,我這殘軀沒了倒是沒事,只是你……我不希望你有事。”
“呸呸呸,不許說傻話,燕兒一定能治好子軒哥哥的?!北笱嗦裨怪?,雙手卻抱得更緊了。
“燕兒,你知道自己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嗎?看到你受這種苦,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難受?!绷d桓深情的說道,此時此刻,雖不能與斌燕對視,但他們身體緊挨在一起,心與心拉近了距離,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們牽引在一起。
一股熱浪涌入斌燕的胸中,她覺得幸福而溫暖,同樣的感受也在羋桓心中激蕩。他們就這樣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在風(fēng)雪交加的夜晚,相互取暖。
“子軒哥哥,你睡著了嗎?”不知過了多久,斌燕打破了這種沉靜。
“嗯,沒有?!?br/>
“在想什么呢?陪我說會兒話好嗎?”
“可以啊,你說?!?br/>
斌燕想了一會兒,問道:“可以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嗎,你是從哪里來的?”
對于斌燕來說,羋桓身上有太多的謎,他的那些生澀難懂的話語,偶爾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舉動,而今卻匪夷所思的丟了魂。這些看似不可思議的事,全部在他的身上發(fā)生了。她太想要了解這個謎一般的男人了,他的身上到底發(fā)生了怎樣的故事,自己能否走進(jìn)他的內(nèi)心深處呢。
“我說出來,你會信嗎?”羋桓試著問道。
“我信,子軒哥哥說什么我都信?!北笱嗾媲械幕卮鸬馈?br/>
“我來自于另外一個世界……”
多少年了,這個秘密自己一直都守口如瓶,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過,原因是它太過離譜,沒人會相信。即便是在前世的世界里,哪怕各種穿越故事遍布于網(wǎng)絡(luò)空間的各個角落,但若有人說這是真實(shí)存在的,恐怕也絕對沒有人會相信。
一個人保守一個秘密太久了,就會感覺發(fā)自骨髓里的孤獨(dú)寂寞,這種寂寞時常吞噬著他原本積極健康的心,久而久之,內(nèi)心也會變得陰暗。
如今終于說出來了,羋桓只覺得如釋重負(fù),整個人都輕松了。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呢?”斌燕滿心好奇的問道。
羋桓便向斌燕繪聲繪色的描述起了前世的世界,斌燕撲閃著大眼睛,凝神屏氣的認(rèn)真聽著。他了解到了那個世界的人可以上天入地,日行千里;他們相互往來的信件,只要一瞬間,對方就能看到;還有一種叫手機(jī)的東西,可以千里傳音,還能相互看到對方;那里的人有什么不懂的問題,可以通過一個叫互聯(lián)網(wǎng)的東西學(xué)習(xí),效率提高了千百倍……
斌燕像個小孩子一樣,聽著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時發(fā)出一陣陣驚嘆。
“子軒哥哥,真想跟你去看看那邊的世界?!北笱啾Ьo了羋桓,悠悠地說道。
“燕兒,如果有機(jī)會,你愿意跟隨我一起過去嗎?”羋桓握緊了斌燕的手問道。
“我愿意,只要有子軒哥哥的地方,去哪兒我都愿意?!北笱嗪苷J(rèn)真的回答道。
漫漫長夜便在這愉悅的談話氛圍中度過,不知不覺,天已微亮,東方天際出現(xiàn)了清晨的第一縷魚肚白,看樣子今天天氣不錯。
斌燕伸了伸懶腰,舒展了一下身子,大聲說道:“子軒哥哥,我們出發(fā)吧!”
“燕兒!”
羋桓試圖爬起來,自己走,然而他失敗了,劇烈的頭暈迫使他中斷了這個動作。
斌燕將羋桓按下,把頭擺成一個最舒適的角度,溫柔的說道:“子軒哥哥,你好好睡著,讓燕兒拖著你走吧,燕兒力氣可大了?!?br/>
羋桓心中一陣難受,想不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兒,如今卻淪落為一個廢人,還要一個如此柔弱的女孩兒拖著前行。
聽著斌燕發(fā)出陣陣喘息聲,羋桓一邊心疼的如刀絞一般,一邊又羞愧得無地自容。這個小女孩兒太好了,自己是哪輩子修的福,上天竟會將這么個人間尤物送到自己跟前,此生要是有負(fù)了她,恐怕是天地不容了。
羋桓正在心中自責(zé),突然,他聽到嘣的一聲響,牽引木筏的繩索從中間斷裂了,木筏失去了繩索的牽引力,快速向山下滑去。
羋桓如跌落深淵,身體伴隨著木筏的下滑,不停的顛簸著,而他卻不能動彈。
“子軒哥哥!”
斌燕不顧一切的向木筏撲去,試圖抓住那斷裂的半截繩索,止住木筏的下滑。她在情急慌亂中竟跌了一跤,身體失去平衡,也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羋桓眼見木筏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這樣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于是他奮盡最后一絲氣力,跳離了木筏,但是他沒法控制身體下滑的慣性,止不住的向下翻滾而去。
連續(xù)快速的翻滾,耗盡了羋桓的最后一絲精力,頓時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意識已經(jīng)無法左右自己的身體。那一刻,宛若靈魂出竅一般,他那清醒的意識好像從身體中抽離,于高高的空中俯瞰著自己的身體向山下滾落,他想要止住,但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而斌燕卻在身后急切的追趕著,她身體的翻滾,可以說是有意識的,在她的心中,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救自己的子軒哥哥,快些,再快些,一定要抓住他的手。
更恐怖的事情出現(xiàn)了,前面山坡盡頭,赫然是――萬丈懸崖!
羋桓看得真切,但也能且僅能這么看著。
危急關(guān)頭,羋桓下意識的抓住了懸崖邊上的一棵小樹的枝干,整個身子竟這樣懸掛在半空,唯一的支撐便是那小樹的枝干。
小樹的枝干干枯了,羋桓能清晰的聽到它從內(nèi)部發(fā)出的咯咯聲響,它無法承受羋桓的體重,即將斷裂。
這次完了,羋桓急切之間竟沒有想好如何自救,事實(shí)上也決然想不出來的,懸崖旁邊的雜草雜木,早已枯萎凋謝,就連光光的巖石上,都被凍上了厚厚的一層冰雹,光滑無比,根本無法攀爬。
枯枝的承受力終于達(dá)到了極限,那咯咯的聲響越來越大,行將斷裂。
就在枯枝斷裂的一瞬間,懸崖邊上露出了斌燕的臉,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羋桓的手。
可是,這又有什么用,憑斌燕的力氣,又怎么能拉的住羋桓。她如果不及時松手,那么,結(jié)果只有一個,兩個人都斃命于這萬丈懸崖。
“燕兒,你快放手啊,沒用的,你救不了我的?!绷d桓艱難的喊道。
“不,我不放手,我要救你?!北笱鄮е耷缓爸?。
“放手啊……”羋桓幾近絕望的喊道。
羋桓扭動著手腕,試圖掙脫斌燕的手掌。他心里最清楚,自己若不掙脫,這傻丫頭是決然不肯松手的,那樣的話,他們兩個都會命喪于這萬丈深淵。羋桓不敢再往下想,若要這么個溫柔可人的小姑娘,陪著自己一起葬身谷底,他是一定不會同意的。
“燕兒,原諒我吧,你要好好活著”羋桓在心中默念道,此時此刻,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自己可以身死,但是燕兒必須活著,此刻,哪怕是讓她受到一點(diǎn)點(diǎn)傷害,他都舍不得。
生死一瞬間,羋桓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永別了,燕兒,如果來世還能相見,我必然娶你。
“子軒哥哥,你別亂動啊,我……快堅(jiān)持不住了……”斌燕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哭喊著。
斌燕一手抓住羋桓,一手死命扣住懸崖邊的雜草,她感覺自己的手肘都快被拉得脫臼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直透心底。
最終,斌燕沒有堅(jiān)持住,一只手從雜草中滑落了,一瞬間,她的身體連同羋桓一起跌下了萬丈懸崖,然而,她緊握羋桓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伴隨著下落的加速度,他們的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耳邊呼呼的空氣流動聲響發(fā)出陣陣刺耳的尖嘯,視線也隨之變得模糊,但他們依然彼此看著對方。
羋桓感覺到身子在加速下墜,四周的絕壁在迅速上移,但他們卻還沒有觸及地面,由此可見這懸崖的高度。
距離谷底的高度越高,則最后的落地的速度也會越大,這是最基本的物理常識。羋桓不知道自己能承受的速度極限到底是多少,或許達(dá)到某一個臨界點(diǎn),他將會失去意識。
對,在自己還沒有失去意識之前,這樣做。羋桓一把扯過斌燕,兩只手將她的身體托起,高高舉過頭頂。
羋桓曾經(jīng)聽到過這樣的一個故事,一次索道纜車墜落事故,一對夫婦與他們出生不久的孩子一起墜落萬丈深谷,這對夫婦將他們的孩子高高舉過頭頂。在落地的一瞬間,他們用身體給了小孩一次緩沖,這對夫婦雙雙亡故,但他們的孩子卻因此而安然無事。
羋桓不確定這個故事的真實(shí)性,但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如此了。這一刻,自己的生死已經(jīng)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斌燕能活著。
斌燕也似乎感覺到了這些,她試圖轉(zhuǎn)過身去,但跌落的速度太快,她根本做不到。
他們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急速的下落,此時此刻,心與心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他們能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